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肖雲鶴見狀眉毛一挑,他是什麽人啊,一眼就看出了這兄弟二人之間的那點兒貓膩,但即便看出來了也不好說什麽,只是覺得這事兒恐怕要難辦了,再想起昨天秦瑤給秦致打電話的時候也沒透出這方面的意思,更覺得頭疼,覺得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才行。伍欽旸神經大條,玄玨在有些方面可是相當敏銳,肖雲鶴不想兒子在自己面前難堪,隨手撿了個栗子剝了,起身也去打掃衛生了。

玄玨是根本就沒註意到肖雲鶴面上那一閃而過的詫異和了然,純粹是被伍欽旸這個動作給震了一下,想到肖雲鶴還在就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身體便一下子僵硬起來。伍欽旸更沒註意到他哥這種下意識的抗拒,一心全在他哥傷了的手指上,直到玄玨終於反應過來想把手抽回去的時候,伍欽旸才意識到他舅媽也在呢,也跟著木了一下,擡起頭來卻發現原本在沙發上坐著的肖雲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這才心安理得地將他哥的手重新攥住,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玄玨的指尖,看他哥微蹙起來的眉頭,緩緩把頭低了下去。

伍小同學貧瘠的想象力又開始像脫韁的野馬一樣飛馳了出去,他當然不可能想到玄玨遭遇了何等匪夷所思的狀況,只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莽撞的示愛讓他哥一時急火攻心,繼而砰砰砰地砸墻洩憤一不小心折斷了指甲,又思維發散到他哥明明疼得嗷嗷叫,卻只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個人寂寞地舔舐傷口的場景,臉上的表情徹底垮了。

他抓著玄玨的手,可憐兮兮的表情讓玄玨覺得斷了指甲的那個人是他一樣。玄玨輕輕地嘆了口氣,便聽伍欽旸道:“哥……你別生我氣,你也別這樣。那天是我不對,我回去也想了想……我……”又開始語無倫次起來,大致的意思是你說的話我都明白,至於自己想怎麽辦卻是一句沒提——伍小同學到現在還沒死心,不過他也清楚他要是想和他哥在一塊兒肯定要先過了秦瑤這關,還有就是一定要摸清他哥的態度。伍欽旸不覺得玄玨會對自己沒那個意思,他的情商又沒真的掉到馬裏亞納大海溝裏去——就這點而言伍小同學的直覺其實還是相當敏銳,而且讓玄玨確定立場這一點也很重要,因為俗話說得好,一致對外才有勝利的可能嘛。

玄玨是全然不知伍欽旸心裏的這些算計,只當疏遠的這些天裏伍欽旸已經想清楚了,一切都可以歸結到“情不自禁”四個字上面,略松了口氣,可巧這個時候秦瑤回來了,看見這兄弟倆一聲不吭地站在沙發前面手拉著手,隨口打趣了一句:“喲,你們倆人這是幹嗎呢,交流感情啊?”

真是在“交流感情”的兩個人俱是一楞,這個當口都有點兒神經過敏,動作整齊劃一地把手給松開了。反倒讓秦瑤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不過鑒於玄玨和伍欽旸從小就是哥倆好,別說拉個手就連睡都睡在一張床上呢,秦瑤也就沒多想,只疑惑自己的一句調侃怎麽換來他們倆這麽大的反應,又去樓上打掃了。

伍欽旸看著秦瑤走遠了,這才松了口氣,擡頭看玄玨也是同樣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玄玨倒被他這一笑弄出幾分尷尬來,連忙轉移話題道:“旸旸,你手怎麽樣了?”

“啊?我不就是擦破點兒皮嘛。”伍欽旸邊說著邊攤開手掌給玄玨看。那天晚上他到夜裏三點仍舊失眠,最後是靠背高數公式才讓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第二天一早越看自己手上的繃帶越不順眼,一個不耐煩幹脆給拆了,只翻出兩個創可貼來貼了貼手掌。此時忍不住腹誹道當時情況哪有那麽嚴重,也不知道是誰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瞪著,才讓護士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包成了個木乃伊,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自己手斷了呢。

伍欽旸想到這些細節又開始高興起來,因為他發現無論怎樣玄玨還是關心他的,又對玄玨道:“哥,我們這算不算難兄難弟啦。”

玄玨到底是對他狠不下心,見伍欽旸語氣恢覆如常,笑道:“怎麽不算。”

於是這兄弟二人就在一次並不算開誠布公的談話過後再一次和好如初。兩個人手上都貼著創可貼,秦致也就沒讓他們倆跟著打掃衛生,反正他隨手剪個紙片也能當式神用呢,偶爾感受一下居家的樂趣也不錯,秦瑤和伍春行來了就幫襯一下。伍欽旸給玄玨剝了個橙子,兩個人一起在客廳裏看電視,後來伍欽旸又被從樓上下來的秦瑤單方面地數落了一頓。肖雲鶴在廚房找到秦致,幫他把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生菜給泡上,隨口問道:“中午吃什麽?”

“做個水煮牛肉,再蒸個雞蛋羹?主食吃米飯還是饅頭?”秦致一邊切著牛肉,一邊征詢著肖雲鶴的意見,又示意他把雞蛋從冰箱裏拿出來。

“米飯吧。”肖雲鶴道,“六個人呢,再加兩個菜。”說著審視了一下冰箱裏的存糧,先數了六個雞蛋出來,又從裏面翻出盒北豆腐和一袋鮮香菇,還有一小把茼蒿,跟著生菜一起泡了。

“那豆腐和香菇一起炒,茼蒿就加點兒蒜末熗一下,怎麽樣?”秦致看了一眼肖雲鶴拿出來的食材,隨口道,又把切好的牛肉放到一旁的碗裏。

“行。”肖雲鶴應了一聲,拿了個大碗把六個雞蛋依次敲進去,接過秦致遞過來的打蛋器,將碗裏的生雞蛋打散,遲疑了一下後才道,“秦致。”

“嗯?”秦致正在給切好的牛肉調味,“怎麽了?”

“小玨和旸旸,他們兩個……”肖雲鶴道,“你感覺出來什麽沒有?”

“……”秦致沈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反問道,“你說呢?”

他們兩個都是聰明人,肖雲鶴聽秦致這麽說便懂了他的意思。玄玨如今是他們的兒子,伍欽旸又是他們兩個看著長大的,都沒有責怪的必要,感情方面的事也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是非對錯之分。雖然不確定他們兩個會有這種想法是不是因為從小到大有自己和秦致的耳濡目染,但以伍欽旸的個性到現在也沒跟誰說過喜歡上了他哥,玄玨又一向比伍欽旸穩重,肖雲鶴猜也能猜得出來他們兩個在這件事上還有顧慮,前些天伍欽旸和玄玨鬧別扭恐怕也是因為這個——雖然他們兩個都在極力遮掩這個已經讓自己和秦致了如指掌的事實。

肖雲鶴雖然也想跟著沈默下來,但看秦致在這件事上似乎是默許的態度,不得不開口提醒道:“那秦瑤……”

秦致看了一眼正在客廳裏剝栗子的秦瑤,很有些答非所問的意思:“讓她自己拿主意吧,都是當媽的人了。”

肖雲鶴本身對秦致這種持中的語氣並不太讚同,但想了想又覺得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只能如此,便不再對這件事發表意見,分三個碟子蒸了雞蛋羹,又燜了米飯,最後吃飯。

這件事在秦致和肖雲鶴這裏就算是暫時揭過去了,身為貼心小棉襖的玄玨卻還不知道他爹媽對他和伍欽旸那些“可能會發生的事”是這個態度,一心只想著要是自己真不顧一切和伍欽旸在一起了秦致和秦瑤這對兄妹以後要如何相處,秦瑤又會不會把伍欽旸抽筋扒皮逐出家門,越想越覺得後果可怕,後果越可怕就越讓他覺得糾結,最後幹脆走進了死胡同,把自己悶在裏面不出來了,直接把拒絕伍欽旸的示愛當做階段性目標貫徹實行,上綱上線。

轉天就是臘月二十九,送走公安廳來人之後肖雲鶴算是徹底放假了,這天一早準備去把沈恒和小一接過來過年,最後想了想還是把玄玨和伍欽旸給帶上了。秦瑤一家和沈恒的關系向來不錯,伍欽旸也是從小就管沈恒叫爺爺的,沈恒剛退休的那兩年沒少帶著伍欽旸去河邊釣魚和放風箏,當然魚能釣上來幾條和風箏能飛得多高那又是另一回事兒。

雖說長兄如父,秦瑤當初被秦致領回家的時候才不過幾歲,還是完全不記事兒的年紀呢,那個時候說兩人是父女絕對有人信,不知情的大概還會感慨一下一個單身爸爸帶著女兒有多不容易,誰知道秦致那麽多年就沒變過。年齡差慢慢縮小之後秦瑤也只能把他當哥來看,心裏其實還挺希望能有個爸的,就很樂意跟著她哥她嫂子一起給沈恒盡盡孝心,算是彌補一下自己的遺憾,也為了讓沈恒高興。沈恒這麽多年雖然口頭上沒再提過,但想起沈菁菁總是很黯然的,這些他們都看得出來。

伍春行在這件事上也很支持秦瑤,因為他跟秦瑤一樣,對父母長輩的親情都很看重。可當年父母因為意外雙雙去世之後,伍家那些親戚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樣,不冷不熱,好似還能允許他寄人籬下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要不是後來有秦致的出現,他今天哪還能是有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高級工程師,不是露宿街頭混吃等死的中年混混就不錯了。

伍春行並不願意回想起這些以前的事,但說怨恨也談不上,畢竟他和那些親戚本來就沒什麽感情,還有人肯收留自己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這點不用秦致開導他自己都想得開。秦致當初說要把自己認作徒弟帶走的時候,那些親戚可真是松了一口氣,表面說著挽留的話內心巴不得自己趕快跟人走了,背地裏更是喜笑顏開。後來秦致再有登門拜訪就純粹是禮節上的客套,反正他一向是不帶貶義的長袖善舞,關系也不至於真鬧僵了。等到伍春行和秦瑤確定了戀愛關系,秦致出面讓伍家那邊出了他們倆未來婚房的一半房款,才真的是兩不相欠了,自那之後來往便慢慢少了。

伍欽旸卻並不清楚他爸他媽和他舅舅之間的這些往事,小時候有玄玨護著沈恒疼著,不覺得自己家裏沒有奶奶和姥姥姥爺是件多要緊的事,照樣生活快樂萬事無憂,堪稱是這個家裏最完美的人生贏家沒有之一。明天晚上就是闔家團圓的除夕夜,上次沈恒有些咳嗽,肖雲鶴為此還親自上門拜訪了向丹身為老中醫的爺爺,還引得伍欽旸沒頭沒腦地吃了人家向丹的醋,但拋開這些事情不說,伍欽旸還是一直很惦記沈恒的。這次肖雲鶴說要來接沈恒,伍欽旸又想黏著他哥,便主動請纓,跟著肖雲鶴和玄玨一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