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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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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畢清看著梁青雀滿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由得問道:“雀兒,你這是怎的了?莫不是長兄給你出的點子不好使?”

梁青雀看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聳了聳瘦削的玉肩道:“當然是好使的了,不過人家搬走了,不在那處住了,還要叫你知道?此事便罷,左右我是再也見不著他了,況且也是有婚約在身了。就算是神仙下凡都救不了我了。”

她擡起頭來惹得腦袋上的步搖陣陣作響,看著晴朗無雲且蔚藍蔚藍的天空,輕嘆一聲道:“阿兄,我一直是不大相信緣分這種東西的,到現在我也是不相信的。也許我與他就是沒有緣分,那我……我也要創造機會與他遇見。”

梁畢清側過頭來看著梁青雀精致且俏麗的側臉,嗤笑這小家夥的異想天開。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今日所說的話卻真成了事實,只不過略有偏差。一段緣分不淺,哪裏用得著刻意創造機會?

等到梁青雀換上一身常服,將發中戴著的簪子取下幾支,再匆匆趕到燕宮正門處時,已經接近黃昏時刻了。秋季時候,天色逐漸縮短,倒使得梁青雀有點兒怪不適應的。

“我們出去玩兒點兒什麽?我也不常出宮,所以全都仰仗阿兄嘍”,此時二人正端坐在馬車內,梁青雀正端著放在小桌子上的茶盞,眨著一雙俏皮的眼兒看著梁畢清。

“你這丫頭,出一次宮就這樣高興?便罷,過些日子我再進宮時,再向母後說說此事,省的你整日間呆在宮內無聊的緊,總愛胡思亂想”,他面上掛著世上最寵溺的笑容,仿佛能將人溺斃。

“我們先去無憂堂轉轉,吃點兒東西,然後再趕去白鷺寺旁放花燈看煙火、賞月亮如何?”

“咦,今年竟然是有煙火的?”梁青雀挑了挑黛眉,今年年歲兇,哪裏再來的錢款去主持什麽煙火大會?此話問出口來,卻叫梁畢清再說不出話來,免得又再一次惹禍上身。

從王宮出發到無憂堂不過幾刻鐘的時間,梁青雀自然是心裏高興的,這一次倒是不必再穿著宮娥穿的衣裳,偷偷摸摸的害怕叫人知道了。梁畢清先跳下馬車,然後將梁青雀抱了下來。只這一個動作,便能讓梁青雀輕輕松松、毫不費力的想起那個人。他的手臂環過她腰間的溫度和觸感,仿佛還存在著。

花一般的人物,不過那也是朵醉心花。

她有一瞬間的怔楞,不過片刻便回過神來,同梁畢清一並進了無憂堂。無憂堂也不過就是個酒樓罷了,再沒有什麽奇妙之處。不過因著位置臨近王宮,且常有高官王公大臣下了朝後,在此飲酒談論,這才聞名整個燕國。

能進無憂堂的人,想來都是非富即貴的,這也給這個小酒樓養成了個不好的毛病,那就是不熟悉的人是絕對不給放行的。如此一見,梁畢清大概也是這無憂堂內的常客了。

因著是中秋節的緣故,有不少王公貴胄攜家眷在此一聚,此時是熱鬧非常,再加上大堂中央有舞女歌姬奏樂起舞,身材窈窕,眼神魅惑,更使得無憂堂內的氣氛火熱,還有那麽丁點兒的躁動。

他們本是要被請進雅間之內的,只是梁青雀極喜歡這熱鬧的氛圍,便硬是嚷著要坐在大堂內。梁畢清拗不過她,也就只好答應了。而就在他們一前一後往樓下走的時候,大堂內的以及各雅間內的燈火忽地全部滅掉。

梁青雀一雙小手兒本扶著欄桿,此時卻叫這忽如其來的黑暗嚇得手一滑,跌倒在了玉石臺階之上。而此時大堂內各種各樣的尖叫聲、小兒的哭泣聲使這情形混亂非常,她是極其怕黑的,有人從雅間內湧了出來,有的踢到了她的後背,有的踩到了她的手背。

她害怕極了,眼淚就要從眼眶內流出來,泛著紅的眼睛不停的看著周遭希望能看見粱畢清的身影,同時大聲叫著救命。但是並沒有任何的用處,梁畢清縱使是個有力氣的男子,可也不能抵擋的了這樣大的人流的沖擊。

況且在這樣一個混亂的場面當中,梁青雀的幾聲救命、阿兄又能被誰聽到?而就在她哭紅了眼陷入緊張當中,覺得自己也許就是要被眾人踩死了的時候,有一雙手從她的腋窩下穿過,將她擡了起來抱在懷裏。

她初初以為是有人想要趁亂劫持,也許自己的公主身份早就暴露了。結果一股好聞的檀香味鉆進了她的鼻子裏,深入胸腔和心臟,大腦有一刻的空白,這味道實在是太熟悉了。而後緊緊環住他精瘦有勁的腰身,小手止不住的顫抖,怕人跑了似的。她將腦袋靠在他的身上,本大哭著的她此時停止了哭泣,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風港口。

他抱著她順著人流往臺階下走,他身上溫熱的溫度令她眷戀,腦袋在他胸前蹭了幾下。就在此時從大堂門口處傾瀉下的光芒讓眾人看見了希望。而梁青雀更是小手攥緊了季元容胸前的衣衫,“你……你是不是季元容?你最近過的好不好?本宮……本宮是想極了你的。”

她好不羞澀的將那聲想說出了口,只想要聽到季元容的回答。可是她僅僅能夠覺察到季元容身軀的一瞬間僵硬,再無其他,沒有回答,沒有梁青雀希望中的回答。

眼見的離光亮處越來越近,梁青雀攥住季元容衣衫的小手就越來越緊。可是男女力量總是有差別的,何況是季元容常年奏琴的那雙有力的臂膀,輕而易舉地將梁青雀的小手從身上剝離了下來,將她放了下來。

也不看著她站穩了再走,帶著幾分慌忙出逃的意味。她站在有著光亮的地方,因為在黑暗當中呆的時間長了使這微弱的光芒竟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瞇著一雙桃花眼,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不過只能看上幾眼,眼前的視線便被後來出來的人們遮擋了個徹徹底底。梁青雀只好作罷,掀起眼皮擡著刺痛且出現淤青的右手手背穿過人群,此時眾人幾乎都恢覆了理智,這路也就好走了一些。

她生得嬌小,只能通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去確認那兒站著的是不是自己的阿兄。不過直到她湧出了人群,還是沒能發現梁畢清的身影。她是被嚇怕了的,方才忍住的淚意此時又泛了上來。

突然她被人從後背處摟了個結實,只聽見梁畢清口中喃喃道:“好了好了,我的乖兒,不怕了不怕了,阿兄在這處。”

她聽見梁畢清仿佛誘哄小孩子般的聲音,不由得破涕為笑,轉過身來,“阿兄,雀兒沒事,不過我這手和後背是疼的厲害。”

梁畢清聞言便又匆匆忙忙檢查梁青雀的受的傷,不免自責道:“我當時應該握緊你的手的,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你若是帶著傷回宮,恐怕母後日後再也不會讓你出宮玩兒了,不如……不如去阿兄的府邸湊合一晚?”

梁青雀聞言倒是興致非常,當下便應下了。只是季元容一事總是擱在她的心裏。如此瞧來那季元容應當還是留在京城內的,換言之,還是有跡可循的。只是她卻沒有可用之人去幫她查上一查,若是求梁畢清,勢必又會叫阿兄替自己操心。

她跟著梁畢清上了馬車去了梁畢清的府上,梁畢清再寫了文書差人送進宮內,這才算完。身邊跟著的叔良和周善並沒有跟著她,身邊都是陌生的環境,身上受了傷的地方不住的疼痛,再加上有事兒梗在心中,便是一夜無眠。

而在她無眠的時候,有處府邸的書房內亦是燈火通明,公喜站在男人的面前躬著腰說著今日進行著的事情以及獲得的成果如何,可是匯報完後卻並沒有聽見男人發出丁點兒的聲音。他不自禁的擡了擡腦袋向上瞧了一眼。

但見男人正斜倚在小榻之上,右胳膊肘搭在束腰小炕桌上,左邊長腿屈起,左手搭在左腿膝蓋之上,眉毛皺起,一雙鳳眸緊緊盯著白瓷地磚,看起來是在想著什麽的樣子。但是公喜知道,這個男人此時一定是在思考旁的事情。

他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咳了幾聲,聲音大到要將肺咳出來一般。男人終於掀了掀眼皮子,若有所思的看了公喜一眼,直看得公喜渾身發抖,將略擡起的腦袋迅速縮了回去,“主子,方才小的說的那些,您……”

還未等他將話說完,就被坐在小榻之上的男人發出的聲音打斷,“你退下吧,將文書留在這兒,我自己慢慢看著。”

季元容神色平淡,公喜看著又是冒出了陣冷汗,他自然知道季元容這是微慍的表現,擡起袖子揩了揩額上的冷汗,連忙踩著小碎步走出了書房。

男人見公喜出去,再沒旁人打攪自己,站起身來走到梨花雕木小窗旁看著天空上掛著的一輪滿月。他自己安慰著自己,現在從楚國借來的兩支軍隊已經守在燕國的邊境之處,只等著戰事一發,突破防線,再深入腹地。

他是計算好了的,十月初二是容貴人的生辰日,此日定是要舉宮慶祝的。而梁崇最有可能帶著容貴人來這處,也就是楚國兩支軍隊所在的邊境處。王城周圍的軍力疲憊,再叫梁崇帶上一些,那麽防守更是薄弱之時。

現在晉國公將養在窮鄉僻壤處的軍隊調到附近地方,梁崇也並沒有發現,就算地方官員發現了,也沒有任何上報的機會。晉國公在燕國的名聲為人清白太過穩固,想來說了也不會讓人相信。

到時候箭在弦上,是不得不發的時候,攻破王城,殺死梁崇,燕國也便是要變天了的。而那一日也是他季元容光明正大的見到梁青雀的那一天。

他滿手血腥,他心腸歹毒,恐怕是配不上這個嬌嬌兒,不過就算是配不上、就算是嫌棄,她也別無選擇。他嫣紅的唇角揚起,仿佛是盛開在夜間的曇花,雖僅僅是一現罷了,但是往往如此才更顯珍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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