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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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那日是她千盼萬盼的一天,秋高氣爽,涼風陣陣,晨光熹微,惹人喜愛極了。她應淑妃的要求,將這一身裝扮全都換成了宮娥的扮相,沒有金釵玉鐲累贅飾物,更無錦衣華服。

她雖然因此而好大的不滿意,想著去見季元容怎麽也要打扮的漂亮一些,可還是按照淑妃所說的做了。在眾宮忙碌之時,她跟在周善和叔良的身後,低垂著腦袋,裝作做粗活兒的小宮娥往嘉裕宮去。

一路上雖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卻並沒有多想,因著往常時永樂閣來食房取早膳時都是周善和叔良兩個人一並去的,今兒個卻是三個人。況且這三個人的行走方向也不是往食房的方向走的。雖然有那麽幾個不大理解,可是也僅僅是不理解,並未說出口來。

當她們有驚無險的混跡到嘉裕宮時,嘉裕宮殿口處已然有一輛馬車在等候著了。淑妃此時還未從嘉裕宮出來,想來是在等著她們幾人。梁青雀隨著叔良和周善站在殿門口,叫宮娥進去通傳,而後不大一會兒便看見淑妃和她身後隨著一眾宮娥走出嘉裕宮。

因著青天白日的總要避嫌,梁青雀裝作宮娥狀順著淑妃的貼身宮娥跟在淑妃的身後,宮娥服的衣擺還短上一些,不必提起裙角就上了馬車。叔良和周善是不能擅自離宮的,在梁青雀不在宮中的這段時間裏,她們要更加小心翼翼,免得惹人懷疑。

梁青雀上了馬車後,馬車上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她和淑妃並坐在一起,身前有兩個侍候著的宮娥,淑妃親自替梁青雀傾了杯花茶,然後開口道:“麻煩公主了,等到到了季琴師所在的位置時,妾便輕咳一聲,馬車停下的時候你便偷跑出去。”

“這馬車並不是宮中的,而是邵府來的馬車,都是妾身邊兒的親信,公主不必擔心此事會被洩露,那季琴師的住處便在那小弄堂內,上面題著和春兩個字,公主便不必擔心這些個了,還要感謝公主將青素這事兒弄好。”

她無心聽淑妃在那兒說些什麽,只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句罷了,至於聽到淑妃感謝的話,她也僅僅是擡擡手擺了兩下,沒放在心上。梁青雀現在全心全意都在季元容的身上。而淑妃見她不理睬,她也不惱怒。

她總算明白了,為什麽杜氏急著忙著要將季元容送出宮去。至於她在梁青雀面前卑微成這副模樣,也並不是她的本意。裝一裝誰不會呢?短暫的低下並不算什麽。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淑妃這才輕咳了幾聲,馬車應聲而停,梁青雀借著這個空當兒沒有停頓的躍下馬車,又看著那馬車疾馳而去。她舒了口氣,感覺胸腔內積壓的氣體都釋放了出去,一陣清涼。

她所在的街道滿是小商小販在那兒叫賣著,這倒都是她在燕宮內所見不到的場景,她往左側的分岔路口處一拐,這才陷入了寂靜。這條岔路上也就僅僅有一個不大的好似住人家的院子,上面果然題著春和二字。

她心下一喜,剛一要邁步出去卻又收了回來,略帶躊躇。整理整理衣裳上的褶皺,撫了撫並沒有怎麽散亂的發絲,這才進了那小弄堂內。

院子裏頭是一片荒蕪之色,地磚縫隙間生長的雜草沒過她的小腿,她略帶懷疑的接著往裏走,只有一間屋子,已經破舊非常。她止步於此,等了一會兒甫要接著往前走,卻看見從那間屋子走出了個老人家。

老人家年歲已長,後背處佝僂著,腦袋上的發已經掉落許多剩下的也都是蒼蒼白發,身形枯瘦,只那雙眼睛還炯炯有神,不似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神采。

她壯著膽子大聲問了一句:“老人家,這處有個叫做季元容的人住在這兒嗎?”

那老人家聞言,向她的方向走了幾步,二人的距離更近了一些,他這才說道:“姑娘,那季姓住客前些日子便搬走了,只剩下我這個老頭子在這兒住了。”

梁青雀點了點頭,可神思又陷入了恍惚當中。當她懷裏揣滿著失望,轉身就要離開的時候,老人家喚住了她,“這位姑娘,老頭子見您也是大富大貴之相,可能容老頭子替您好好瞧上一瞧?”

梁青雀將信將疑的轉過身來,黛眉蹙緊,本心情就不大好,幾點愁容又顯現在了嬌嫩的臉龐上,左右這一次偷偷出宮也沒什麽地方可去,便開口道:“那您就幫我瞧瞧吧。”

她是沒有覺得這個年邁成這樣的老人家能說準什麽,左右聽聽便罷,她將身上的裝飾物給他一件便也能夠他幾頓飯錢了,迷迷糊糊之間,她將右手伸了出來,看見老人皺著眉仔細的打量著自己的臉,仿佛真懂一些的樣子。

“姑娘,您……您這明顯就是貴人相啊”,那老人家仿佛看見了世上最珍貴的珍寶,眸中迸發出光彩來,他並沒有去看梁青雀伸出的右手,單單只看梁青雀的面相。

可一聞此言,梁青雀卻是慌了神兒的,什麽貴人相,貴人相若是男子生得便是王,女子生得自然便是王後。她?她貴為一國公主,怎麽可能成為一國之後呢?她下意識覺得這老人家定是在胡說八道,當即從發上將一玉釵取下送給了那老人家。

“老人家,這個便給你當作報酬,我便在這處不多做停留了,家裏人還在等著”,她看見老人神叨叨的緊閉著雙眼,唇間含笑道:“看來姑娘是不相信我這老頭子說的話了。”

她聽聞此言也不避諱開口道:“老人家,現在燕國後位已有人在,況且我們燕國王後亦是品行端正淑良之人,我怎麽能生出個貴人相來?就算後位空虛,我不過……不過就是個平民女子,怎麽能輪得到我?”

那老人卻又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來,“姑娘不必遮遮掩掩的,老頭子看人面相這輩子沒有錯過,您怕也不是什麽平民女子吧。也罷也罷,您便瞧著,總有一天你會相信的。”

當她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便從不相信轉變成了將信將疑,還是相信的成分大一些。她向老人道了謝,正要轉身離去,卻又叫老人叫住。

“姑娘,老頭子看您也是無處可去,不如進屋喝杯熱茶好等人來接你?”

她又一次回轉過身來,更覺得這老人家有點兒奇怪,不僅看出她不是個平民女子竟還看出她是無處可去的。也許是老人生得一副和藹模樣,她也不論這老人是奸是良便跟隨著進去了。老人帶著她進了屋子,奉上了杯熱茶便不知去哪兒了。

老人奇奇怪怪的繞到那間屋子後頭,竟然有個小別院,他進了屋子後朝著坐在上位的男子行了一禮道:“主子萬福。”

座上人清清冷冷地問道:“那姑娘怎麽樣?”

老人弓了弓腰行了一禮道:“姑娘瞧起來是身材瘦消的,下巴處都是尖尖的。看起來沒有見到主子是失落非常。”

這一次卻遲遲沒有聽到座上人說話言語,老者似是窺見男人心中所想便開口道:“主子,您若是掛記著,不如隨老頭子去暗中瞧一瞧,也好讓您放心。”

男人閉上了鳳眸,左手按了按眉心,“去吧,帶我去吧,你能保證她是瞧不見的嗎?”

老人回道:“看不見的,主子盡管放心。只不過方才老頭子給姑娘看面相的時候,她給了我個玉釵子。”

男人伸出一雙指骨分明而又修長白皙的手,將釵子接了過來。食指在上頭撫了幾下,隱約還帶著點兒她發中常有的香氣。他將釵子小心翼翼的揣進了自己的懷裏,叫老人在前面引路,他在後面跟著。

他們都躲在一處厚實的屏風後頭,遮遮掩掩的看不真切,當然梁青雀更不會看的清楚。他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朝思暮想的人兒就端坐在那裏。她瘦了不少,往常時身段窈窕,腰臀處的曲線明顯。

這回雖不見她站起身來,可是單從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便能模糊覺得又細了不少。他看的癡了,知道這些日子叫人打造的金鑲玉鐲子的尺寸似乎不大合適了,想著應當再打上一對兒。看著她略帶愁容和恬靜的面龐,他覺得有些心慌惶恐。

世界上有那麽多的不確定因素,他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包括愛,認真的愛。可是姑娘在那事發生之後到底會不會原諒他,依舊像這般愛他,他也不知,事情沒有發生,誰也不知道。而往往就是不知這二字,讓人心慌。

他討厭這種感覺。你不要還是你要,我都要你,也只要你。他轉身離去,不再去看。徒留一股檀香味回蕩在屏風周圍。

梁青雀這時也覺得奇怪,總覺得有人在偷偷瞧著她。她一回頭便看見老人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面上帶著和藹的笑容。她略遲疑的看著老人,老人向外頭看了看天色道:“姑娘現在快到了晌午,老頭子做了點兒粥,希望姑娘不要嫌棄。”

淑妃往往也是在晌午的時候回宮的,她不大敢耽擱,謝絕了老人的好意,便匆匆離開了這座院子。可是在她不遠處的身後,季元容就這麽站立著看著她走。

他為什麽要耐不住來看她呢?明知道這樣便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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