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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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七月的天,還是燥熱非常,午間時候,各宮各殿多是在歇息午休。陽光正盛,使人本就乏累的身子更添了幾分疲憊。

在壽福殿內,那女子仿佛是並未著妝,唇色偏白色、眼角處有幾道兒細紋兒,斜倚在貴妃椅上,略顯老態滄桑之感,而此時她的下頜繃得緊緊地、蛾眉一挑,“你再給本宮說一次?前幾日的晚間沁儀公主去哪兒了?”

那個小宮娥看著杜氏難以置信的面容,不禁又垂下了腦袋不敢直視。杜氏的身旁還有四五個宮娥在那處替她扇著涼風兒,有陣陣的香料香氣飄來,她打了個顫兒,不敢怠慢只能又顫著嘴唇道:“和一男子仿佛是去騎馬玩兒。”

杜氏的心此時比蟬鳴聲還要聒噪幾分,亂糟糟的。她當然是知道林端朔前幾日在狩獵場的所作所為一定難辭其咎,可是憑借著晉國公府樹大根深,確實是一個可以依靠的去處,那些個事情,她便不大追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也過去了。

只是,自家姑娘那日夜間,竟和一男人出去騎馬實在是會使旁人議論的,縱使並沒有多少人能夠發現。如果是在圍場發生的事情,那麽便一定是一起去了圍獵場了,她思索片刻,便能確定是誰。

除了季元容,還能有誰?生得一張顛倒眾生的面龐,琴技高超,這是最能吸引小姑娘的了吧。她幾乎不大幹涉梁青雀在做些什麽,只要她善良健康的生活著,便是她最希望的事情,但是這一次她不能不管了。

她的指甲上染著暗紅色的蔻丹,端起青瓷牡丹花紋茶盞時更襯得肌膚白皙,抿了口涼茶道:“下去,去嘉裕宮,將淑妃娘娘請來壽福殿,本宮有事尋她。”

她神色淡淡,仿佛那些個風起雲湧都沒有發生似的。那個丫頭犯起倔來十頭牛都拉不回,那麽就只能從季元容這處下手了。梁崇喜歡他喜歡的緊,是不行了的,只能去尋那淑妃,只有她開口了,這事才能有所轉機。

身前來回話的小宮娥輕吐了口氣,連忙出了壽福殿準備往那嘉裕宮去。而此時殿內的杜氏也不怠慢,算了算嘉裕宮到壽福殿的時間,也不換下身上的大紅色牡丹花紋羅織襦裙,只自己起身坐在了對面兒的梳妝臺前。

她上了脂粉口脂,方才將手中的錦盒兒放下,便聽見外頭守著的小太監來報那淑妃娘娘已經到了。她似是刻意停頓了一會兒,這才掀起眼皮瞅著那小太監道:“行了,還不快去將淑妃娘娘請進來。”

她就坐在梳妝臺前,手兒撫摸著光滑油亮的頭發,雖容顏易逝,可這發質還一如年輕時的狀態。淑妃走進壽福殿時,是沒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的,但是杜氏也能憑借著嗅覺能夠覺察出來人就是淑妃。

“妹妹來了”,她始終看著菱鏡中那已經蒼老的面龐,不去瞧那淑妃,傲慢至極的樣子,“妾給王後娘娘請安,王後娘娘萬福。”

她著一身淺紫色蝴蝶紋路上衣,下身是一條月華裙,妝容精致,圓眼的眼尾眼線微微上挑,身上是慣愛熏的香,看著杜氏那副不鹹不淡不搭理她的樣子,她沒由得恨的牙根兒癢癢,過了不知多久,杜氏這才開口叫她起來賜座,順道兒又將殿內所有的宮娥都遣散。

這才轉過身來,直視淑妃,手指按了按眉心道:“本宮就不同你拐彎兒抹角的打什麽啞迷了,本宮叫你來,是為了季琴師一事,希望你能將季元容送出燕宮。”

淑妃聞言,連方才的那些子記恨都甩到一邊兒了去,遲疑的看著杜氏,甚是不解,秀眉挑起問道:“妾身不知,王後娘娘如此是為何意?”

杜氏並沒有絲毫的猶豫,“本宮是知道的,青素到底是誰,如果你不將季元容送出燕宮,那麽,你也別想過好。”

她說話時輕輕淡淡的,並沒有將嗓音提高,可也挾著莫大的威嚴。有了旁人的把柄,往往就算在說話時,都是底氣十足,傲慢非常,斜睨了那淑妃一眼,睥睨群雄的樣子。

淑妃此時卻是慌了陣腳,杜氏暗暗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包括她扶了扶並沒有歪斜的玉釵,攥緊了手指。杜氏並不知道什麽深宮秘辛,不過許多年前偶然間聽見了那些片段的對話,實際上她並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

“王後娘娘,妾應下了,今兒個便去面見王上,只是……”她是沒有想到那麽多年前的事情,這麽久都沒有東窗事發,竟然到了現在接二連三的在她面前提起。送走季元容可以,還能解決她心頭的一個疙瘩,只是這杜氏這邊兒……

“只是,妾還想求王後娘娘替妾保守秘密”,她說此話時明顯底氣不足,顯然是覺得一個季元容是不值得杜氏替她保守秘密的,果然是個看似精明實則就是個包子般的人物。

杜氏在心中暗暗嘲笑,卻面不改色,“當然可行,這事都過去了這麽多年,只是這季元容一事,你務必要做好,不然別怪本宮的嘴巴關不住啊。”

“請娘娘放心,妾一定將此事做的妥當。”

淑妃低垂眉眼,沒有方才那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盛氣淩人的架子,顯得有些許的乖順來。她只能先將這事兒應下來,才能繼續細細探究這杜氏往常從不幹涉琴師舞女之事,這回怎麽計上心頭來了?

她起身來,施了一禮便離開了壽福殿往那寧昭殿去了。

第二日晨起,梁青雀身上只穿著一件兒杏紅色的鴛鴦花紋肚兜兒,下身一條白色貼身小褲,此時正半睜著眼睛漱著口,就看見周善從殿門口處走了進來,將小臂上挽著的紅木食盒子放在了桌兒上,然後湊到了梁青雀的面前,神秘兮兮的又帶著些許的忐忑說道:“公主,主子,您是不知今兒個午間季琴師就要離宮了。”

梁青雀本還沒睡醒的樣子,身上疲懶著的厲害,還沒睜開的眼兒此時勉強睜開了,她趕忙將口中的水吐了出來,都沒來得及將小嘴兒周遭的水漬揩凈,急切地問道:“季琴師午間要離宮?他離宮做什麽?樂師不到年紀哪兒能允他離宮?”

周善聞言也不著急,這可真是著了叔良的道了,原來自家這位小祖宗真對季琴師的感情是絕對不一般的。叔良浸濕了白色巾子替梁青雀將臉擦幹凈,這才聽周善抿唇壓制住笑意道:“公主有所不知,季琴師家中母親年邁,無人養老,淑妃娘娘體恤,自是求了王上,這才同意叫季琴師出宮。”

她聞言知道這些並不是周善在逗弄她,登時癱坐在了架子床上。什麽?他要走了?頓時腦中什麽都沒有了全是空白的,不時地閃現出的幾幀畫面還是和他在一起時的畫面。怎麽可能呢?

她雙眸沒了神采,好似沒了主心骨兒一樣,沒有血色的唇發著抖道:“那……那他還回宮否?”

周善歪了歪腦袋,看著小祖宗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住的心疼起了她。一旁的叔良抿緊了唇,顯然是極其不讚同周善的做法的。這出了宮的人,就好像放走了鎖在籠子裏的鳥兒。日後是娶妻生子是種田下鄉,全都在於他們自己,唯獨沒有可能的就是再回到這宮中做低人一等的活兒。

尤其是像季元容這般清貴的人物,出了宮去,更是不愁沒有飯吃,又怎麽能回宮來呢?她心下不忍,又被叔良看的心虛,便略作遲疑態道:“這事兒還不定呢,季琴師這才要走,就算回來了也是兩三年之後的事情。”

她好像發了瘋一樣,憋著想要流下的眼淚使眼眶不多會兒便紅了起來,粉唇一扁。她急匆匆地咬了幾口方才從廚房內取來的桂花糕,便叫叔良和周善替她好好梳妝著。因著各宮各殿的貴人都怕熱極了,宮內來往的人兒少了許多,大多都呆在自己的殿內避暑。

叔良眼疾手快,知曉梁青雀是要往那昭華殿去,趕忙叫下面伺候著的小宮娥備了步輦,算了算梳妝的時間,約莫差不多,這才隱約放下心來。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醉心花紋羅裙,袖邊是以桔梗花紋作為點綴,長發綰成墮馬髻,飾以一對兒鴛鴦花樣的羊脂玉釵。腰間佩戴著她向來喜愛的血玉禁步,使一條深藍色腰帶束緊,將姣好的身材勾勒的淋漓盡致。

她下了輦,也不必叔良和周善扶著,差點兒被腳前的裙角絆倒,可卻不顧任何公主作態,又將裙角提起,急匆匆地跑到了昭華殿殿門口處,看著那熟悉的小廝在門口那兒守著,她將氣息調整勻稱這才開口道:“替本宮通傳。”

那小廝卻一臉犯難,支支吾吾道:“季琴師已經離宮去了,奴才在這處守著怕殿內丟了東西,公主殿下還請回吧。”

她聞言,腳下一個不穩就要摔倒在地,還得幸於叔良和周善二人在她身旁扶著攙著,“不是說,他午間時候才走嗎?”

難道就一丁點兒的眷戀都沒有了?那小廝行了一禮道:“季琴師他幾乎沒有帶走什麽東西,沒什麽可收拾的,只拿了幾本兒琴譜兒,是他向來喜歡的。本就要離宮去的,也就不嚴苛什麽時間的問題了,一大早兒天沒亮就走了。”

梁青雀點了點頭,後來回永樂閣的時候,是被叔良和周善攙著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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