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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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充斥在梁青雀耳邊的都是晉國公夫人與杜氏的交談聲音,朝華廳內有一多半的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右手摸了摸左胳膊,看起來是在撫平左臂衣袖上的褶皺,只有梁青雀一個人知道她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薄薄的一層。

而就在梁青雀明目張膽的溜著號兒、滿臉憂慮之色的時候,更惹得淑妃和梁青素不快,只知道這麽好的一門親事,竟也能溜號兒,不應當是一副少女懷春、靦腆一笑的模樣嗎?因著這個,二人都心有靈犀的認為梁青雀怕是不太正常,腦袋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後娘娘金口啟,這門親事就算是定了下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臨時起意,又和那時一樣,本下了旨意要讓這沁儀公主嫁去楚國,後來又不了了之。眾人雖有些許疑惑,可也是相信的比重大一些。他們難得的一致認為這簡直是門頂頂好的親事,梁青雀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她是被門口處小太監的尖細刻薄的聲音給拽回來的,這才停止了神游。她沒有聽清楚那小太監說了什麽,只看見那個身量修長、寬肩窄腰、容貌俊美的男人走進廳內,她將註意力從方才的事情上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梁青雀瞇了瞇水眸,挖了一勺酥山放進口中,看著眼前的男子目不斜視連個眼神兒都沒給她,只覺得一小小琴師竟這麽大的氣場,實在是引人深思。他的貼身小廝將他慣用的那張古琴放在了他立著的那處。

正正好好將梁青雀同對面的林端朔隔絕了開來,只是她全心全意都在這個男人身上,哪裏能註意到這點?梁青雀看著季元容撩起衣袍,盤腿坐在提前為他備好的錦墊上,神色平淡,只是不同於往常的是他竟然奏的是鹿鳴。

梁青雀一挑黛眉,攏了攏垂在肩上的長發,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平靜的男子,她知道他的心裏定是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的。她水蔥般長長的指甲此時因著握拳而陷在手心的軟肉裏,叫人看的驚心動魄。

鹿鳴往常便是用來宴飲賓客讚美賓客用的曲子,可叫那些個臣子能夠心悅臣服的忠於君主,梁青雀不知道季元容為什麽要演奏這首曲子。他不是最有風骨的那一個嗎?卻還是要迎合君主迎合眾人。

她想季元容一定不是自願的,抿起朱唇,看著眾人享樂飲酒的模樣,她禁不住替季元容難過了起來。而此時杜氏與晉國公夫人的交談方才停止,欣賞樂曲,梁崇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最喜歡的這位琴師。

一曲罷,餘音繞梁,怕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他沒有去看眾人包括梁青雀。但是梁青雀自認為自己已經同他是熟絡的關系,可她如此瞧著季元容,倒是覺得好似同她是從來都不認識的模樣。她紅唇抿的更緊。

季元容此時正撥弄著琴弦,應當是正等著梁崇的發話。而此時卻有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王上,季琴師這琴藝真當是上數,只是不大符合宴飲的氣氛,妾身覺得若是想盡興,不如叫季琴師彈奏一曲給眾舞女當個伴奏,不是更好一些?”

季元容神色如常,而此時梁青雀卻蹙起了黛眉,她狠狠地扭過頭來一看,原來是那位已經有孕在身的容貴人,容貴人因著有孕,整個人都豐腴了不少,圓潤了些,臉上也泛著健康的紅色,想來是近日補養得當。

她又轉過頭來看見的是季元容依舊一副不鹹不淡的平靜模樣,不禁咬著一口小銀牙兒,不待殿上的梁崇發話,便開口、女聲珠玉般泠泠作響:“本宮倒覺得甚好,眾臣為燕國的發展鞠躬盡瘁,難道不值得用鹿鳴來表示讚美之情?”

她看著周遭人的驚愕的表情,看見久久沒有表情的季元容挑了挑長眉,唇角又好像微微勾起,看不大真切。她趁著容貴人楞神的當口兒繼續說道:“容貴人如此,未免過於粗俗,粗俗的法子自是對待粗俗之人,容貴人日後還是好好兒想一想為妙。”

她不喜歡看著他的所有都被踩在腳底下任人碾壓的的模樣,不想看見他無可奈何卑微的模樣。他能在那日裏能幫自個兒說話,那麽她又為什麽不能夠幫他一把,維護他想要有的尊嚴和風骨。

人情冷暖,並非勇氣作祟,只是你愛沒愛到,想與不想罷了。梁崇在殿上眼看著自個兒最寵著的現在正懷著孕的容貴人同嫡親的女兒沖突不斷,也不知該認同誰的才是,做扶額狀,不去看她兩個,如此一來,朝華廳陷入了良久的寂靜。

此時杜氏淩厲的眼鋒掃過梁青雀和容貴人,開口道:“本宮覺得季琴師向來風骨清高,本宮向來是極其欣賞著的,若是與舞女伴奏,本宮覺得也不大合適,如此便罷。季琴師還是快退下吧,不用你了。”

梁青雀倒是沒想到杜氏能站在自己的這一方,她知道容貴人正得寵還懷著胎兒,王後為了內廷與王上的臉面,也萬萬不能當眾駁了容貴人的臉面。她偷偷擡了擡腦袋看了看殿上的杜氏,看見杜氏亦正瞅著她,她連忙將腦袋又縮了回去。

還好,還好,季元容沒事了,她暗自竊喜。晚宴時無非就是那麽些個節目,只是換了幾撥兒人罷了,她看著無聊,只差昏睡了過去。這次再不敢過多飲酒,怕像上次一樣喝的醉了,叫叔良和周善為難。

宴飲畢,梁青雀往外走時,正巧遇見了梁畢清,梁青雀本是昏昏欲睡,但一見著自家的兄長,她的一雙桃花眸子綻出了光芒,她挽住梁畢清的小臂,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搭在粱畢清的肩膀下一點兒的位置,甚是親昵。

梁畢清卻並沒有忘記他要訓梁青雀的話,他將賴在自己身上的梁青雀剝了下來,無奈之色蔓延在臉上,“你今兒個怎的了?你雖平日間驕縱了些,但也懂事,今日沒瞧出來?”

他可不相信梁青雀什麽也不懂,這個妹妹什麽心性,他還是知道的。他看見梁青雀略顯猶豫,眉毛皺的緊緊地,正在思量著什麽,他一挑劍眉,目光連移都不一移的看著梁青雀,“有什麽事情,連阿兄都不能告訴?不是最相信阿兄的嗎?”

梁青雀擡起小腦袋來,看著梁畢清,翕動著小嘴巴,半晌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蹦出那麽幾個字道:“阿兄,回我那處去咱們再說吧,外頭人多眼雜的。”

而梁青雀她所有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季元容看進了眼裏,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覺,只知道梁青雀再怎麽對他有好感卻從來沒有做出任何親密舉動,有的那幾次還是他刻意做來使梁青雀離自己遠一點兒的武器。

只是沒想到梁青雀沒有退後多少,倒是他似乎愈陷愈深。

此時在碧汀閣內,梁畢清大致聽過了梁青雀所說的話,正欲端起茶盞的手有一刻的停頓,而後還是抿了口涼茶涼涼嘴巴。他始終不敢相信自家這個跋扈囂張的小妹妹竟然有心儀之人,而且這心儀之人竟然是……竟然是個琴師?

他劍眉皺緊,細細回想起那季琴師的為人作態,不過就是生得模樣好看了些,性子清冷沈穩了些,琴彈得好了些,就值得……值得她這麽歡喜?梁青雀忍著長時間的寂靜,心中不停地敲著鼓,不知道梁畢清的看法是什麽,雖然她知道答案應當是什麽。

“雀兒,你知道的,你是王室女子,要嫁給一個琴師,是要被天下人所恥笑的,而且就季……元容他本人來說,也不一定敢不敢娶你,況且今夜你也算是個有婚約的姑娘了”,他再三斟酌,不想讓自己的話傷到梁青雀,也希望梁青雀能夠早早地放手。

梁青雀躊躇了片刻,略帶著試探說道:“阿兄,你別告訴別人。至於季元容他什麽想法,我也不能左右,但是我也會努力爭取,若是他願意的話,我也不是在意世俗的人。”

她話說到後半段兒的時候,平添了幾分堅定之意,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堅定的要去做什麽事情。梁畢清聞言轉過頭來看她道:“阿兄自然不會告訴旁人,若是你想做的話,便盡早放手去做,省得日後有婚約在身,羈絆太多。”

梁青雀是沒有想到梁畢清會支持自己,但是梁畢清自己知道,就算他同意了,此事也定成不了的,不如這樣做還不必駁了梁青雀的面子,此法甚好,他暗笑。

翌日晨起一大早兒,各殿貴人便忙碌著準備圍獵狩獵時需要準備的事宜,但在碧汀閣內卻更加忙碌。

梁青雀本就愛睡懶覺,只這一大早兒也不知這王後到底在著急什麽,竟然早早地在行宮內就將指親的旨意下了,她接過旨後只覺得這玩意兒像是個燙手的山芋,不過接都接了,她還能怎樣?左右那成婚的時間還未曾定下,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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