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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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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見梁青雀來了興致,便更加興奮,臉頰上有幾點紅暈,就連許久都不說話的叔良都垂下了腦袋,大概是想起了昨日晚間見到的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公主不知,王上前幾日賜給季琴師一張新古琴,據說那琴木使的是上好的桐木。”

梁青雀蹙起黛眉,左手撐著,坐起了身,薄被從身上滑下,“莫不是因著這個,本宮的簪子總是做不好吧。”

周善聞言不敢言語,悄悄看了梁青雀一眼,生怕梁青雀去找季元容的麻煩,卻不知道自家公主約莫是芳心暗許,粘著季元容都來不及,又怎麽能找季元容的麻煩呢?周善清咳了幾聲,欲繞開這個話題,“公主不知,等到觀蓮節那一日,有不少王公大臣進宮慶祝觀賞,應當熱鬧非常。”

梁青雀又伸著手拈了顆紫葡萄,放入口中,略微含混著道:“本宮自然是知道的,不過……往常從不請臣子來賀,今年倒是有些許的反常。”

周善聞言連將嘴巴閉的緊緊的,再也不敢接過梁青雀的話。她自是知道王後娘娘是何意,宮裏頭嚼舌根的她周善也認得幾個,都是老人了,在宮裏頭伺候的時間久,知道的也就多一些。在內務府恰好遇見,聽見那幾人說了幾句。

“咱們這沁儀公主,那模樣,那身條,都是一頂一的好。”

“可不是嗎?前幾日下了旨要將沁儀公主賜給楚國國君,昨日後倒是淡了下來。”

“嘖,沁儀公主也不知道什麽樣兒的人才能配得上……最近觀蓮節,王後娘娘倒是請了不少王公大臣,是不是……要給咱們公主張羅婚事啊。”

“唉,那些個人哪個不是妻妻妾妾的,絕對配不上公主……”小宮娥在一旁取了幾匹上好的緞子,插了一句嘴,還未等她將話說完便叫那幾個老嬤嬤打斷。

“你這小孩子,現在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公主嫁過去做了正妻,妾室生得孩子還不是得養在公主身邊兒?再說公主也都及笄了,該張羅婚事了。”

她正往外走,只聽到了斷斷續續的這麽幾句,也不禁開始思考梁青雀日後的夫郎該是如何的優秀出類拔萃……

兩日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轉眼間的功夫便到了觀蓮節那日。梁青雀難得的起的早了一些,在眾臣面前她是公主,應當有公主該有的樣子。換上一件兒月藍色羅芍藥紋上衣,下著最喜歡的月華裙,穿在一雙小腳上的是淡藍色蝴蝶紋繡鞋,精致非常。

描黛眉,調胭脂,抹在臉上使白皙的臉上多了幾抹紅暈,氣色更好了些。抹上紅色的口脂,更顯得檀唇誘人。耳上還未穿耳眼,脆弱纖細的脖上帶著貓眼兒石項鏈。綰了個墮馬髻,上有一對兒芍藥花紋金釵固定,再裝飾以一支鈴蘭花羊脂玉簪,腰上佩戴芍藥花狀禁步。

她站起身來,打量著菱鏡中的女子,見那水眸含笑,紅唇微抿,方才滿意。只坐在這永樂閣之內,不過片刻便等到了王後派遣來的步輦。

再一看天色,忙著這麽久,原本微暗的天色也見亮,想來那些官家子弟小姐已經入了宮,她不敢太過耽擱。早一些了便沒有了公主該有的架子,晚一些會叫人覺著她是在刻意擺架子。

她提著裙角上了步輦,手中接過叔良遞來的蘭花團扇,微微搖動便能聞到一股蘭花香氣。不大一會兒便到了集會的劍蘭堂。說來也是有趣,賞的是蓮卻取了個蘭的名字。她下步輦時,叔良和周善在她的兩側扶著,生怕這位小祖宗摔了磕了。

待她下了步輦,周善和叔良便跟在梁青雀的身後,雖瞧著這梁青雀平日裏沒個正形,總是做些閨閣女子不做的事,說些閨閣女子不說的話。現在倒真是像這蘭花一般有了一絲沈穩氣息,也不知這小姑娘能裝到何時。

腰上佩戴著的禁步叮當作響,輕重得當,步子踩得極穩。若是換作旁的女子,這禁步約莫不會發出這樣有韻律的響聲。走至那劍蘭堂前,那幾個小宮娥見是沁儀公主,略施一禮後就將梁青雀請至堂內。

堂內早早的便有官家人在等候著了,三五個女子圍成一團,隱約能聽到談論著的是現下最流行的胭脂水粉。公子哥兒倒是更有些安穩氣兒,坐在左側的刺繡屏風後頭,品著香茗,談論到了熱點時,揮舞著胳膊,頗有揮斥方遒的意味。

堂中的小太監見梁青雀進了劍蘭堂,連忙高聲道:“沁儀公主到!”

堂中的官家小姐子弟顯然有一瞬的楞神,而後連忙行大禮道:“見過沁儀公主。”

烏壓壓的一片,只能看見他們的發頂,只一個梁青雀是站立著的,她也不急著叫他們起來,將公主的架子擺足了才開口:“都起來吧,不必多禮,今兒個觀蓮節,大家盡興玩兒。”

她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卻有著不可拒絕的威嚴,畢竟是王室養出的女子。她蓮步走至女賓席上,周圍都是不相識的官家小姐,有幾個過來搭話奉承的,都叫梁青雀三言兩語打發了去,梁青雀自然是知道這些個女子的想法意圖,不過是想讓她在王後耳旁多說些好聽的話,到時好賜一門好親事,又有王後保媒,那真是件難得的美事。但梁青雀才懶得迎合她們。

過了不大一會兒,便聽聞堂中小太監高呼道:“寧儀公主到!”

她們雖同為公主,但是梁青雀為嫡出,而這寧儀公主乃是淑妃所出,論她母親再怎麽位子尊貴,可也不過是個庶出的。眾人又是一番行禮,卻見梁青雀仍靠在玫瑰椅上半瞇著眸子似是在睡覺,對那寧儀公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只寧儀公主不罷休,見梁青雀對她不做理睬的模樣心中有火,不過是個嫡女罷了,有什麽可驕傲的?不還是差點兒叫聯姻了去?這麽想著,心中還微微舒坦了些。

待人群又散亂之時,她走到梁青雀的面前,看著梁青雀那張愈發嫵媚的臉,心中的不快又多了些,難免話中帶上諷刺的意味道:“妹妹雅興,在這劍蘭堂內也可睡上一會兒。依姐姐看,若是想睡,便回你的永樂閣睡去,還更舒服些。”

梁青雀緩緩睜開桃花眸子,挑起一抹冷笑,自知這位庶姐對自個兒總是不滿,也不退縮道:“那哪裏能?這不是姐姐還在這裏,幾日未見,妹妹還怪想的。”

她說著違心的話,強壓住內心的不適,就連胃口都開始翻滾了起來。梁青雀卻並未做出難受的表情,看見眼前妝束濃艷的女子道:“姐姐還是快落座,不然……旁人還以為咱們姐妹怎的了呢。”

她端起右手側的白玉茶盞微抿了一口,口齒間都彌漫著茶葉的香氣,就連不太舒服的胃口都稍稍好了起來,她抿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兩頰有不甚明顯的小酒窩浮現,直叫人看癡了,就連梁青素都有些被那笑容唬住了。

梁青素不大滿意,卻礙著這麽多人,不敢當場發作。只坐在梁青雀的身旁,好一會兒都不同梁青雀說一句話,梁青雀倒是樂得自在,樂得清閑,可眼睛總是掃視著身後的殿門處,似是在等著誰。

直到那抹纖細而又素凈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那女子被一群官家小姐圍著,梁青雀微瞇著眼可以看見她臉上不自然且怯懦的表情,看起來是招架不住了。那麽一定是她了,來參與王後娘娘舉辦的觀蓮節的一定請的都是正妻嫡子。

而正妻嫡子都是些人精般的人物,哪裏會像這個小姑娘一樣招架不住,一臉想要逃離的表情呢?梁青雀雖然沒有見過那庶女的樣子,可也能猜出個大概,她款步走往那殿門口處,腰間的禁步有節奏的響了起來。

眾人見是沁儀公主,便都退至一旁,楞是給梁青雀讓出了一條道來,周善和叔良緊隨其後。她走的離那小姑娘愈近,就越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不自然與緊張來。那幾位官家小姐見是梁青雀,便舍了那姑娘,直直的往梁青雀這邊來。

叔良替梁青雀搖著扇兒,梁青雀卻只是漠然地對那幾位精心打扮過的笑了一笑,不生疏也不親近。那幾位見不是來找自個兒的,便都離開了那姑娘的所在之地。梁青雀更是滿意,那件事兒也因此不必刻意避人了,左右沒人在身側。

她想要抿出一個平易近人的笑容來,卻覺得有些虛偽,便也作罷,還是往常的作態,啟朱唇道:“你可是晉國公胞妹的庶女?新封的昭葵公主?”

那姑娘聽見梁青雀的問話就更加緊張了,被身後自家侍女提醒了才知道眼前這個嬌俏而又帶著囂張的小姑娘是王上最寵著的沁儀公主,她不知是被嚇著了還是怎地,“砰”的一聲跪在了漢白玉地磚上,梁青雀聽著就疼。

周圍有不少人往她這處看來,梁青雀也不惱,她伸手要扶時聽見姑娘聲如蚊吶道:“公主……公主殿下萬福。”

姑娘的頭埋得更低了,梁青雀伸出手來將她扶起道:“姑娘不必多禮,本宮又不是吃人的怪獸兒,不過,還請姑娘屏退左右隨本宮出去走走。”

那姑娘身後的侍女顯然不太相信梁青雀,可姑娘卻撫開了侍女上前想要阻止的手道:“那……臣女便隨公主去一趟。”

周善和叔良走在梁青雀的身後卻也叫梁青雀留在了劍蘭堂內,沒有隨著梁青雀一道去。梁青雀引著姑娘去了劍蘭堂後的一座小亭子內,拉著姑娘坐在石凳上,還未等姑娘做什麽言語,梁青雀便低頭在懷中摸出了個小錦盒子,面帶笑顏道:“快些收下。”

姑娘明顯怔楞在了那處,一雙白生生的小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嫩白的小臉上紅彤彤的,一雙似杏般的眼睛緊緊盯住面前那個小錦盒子,不知如何是好,而梁青雀也不再糾纏於這個小錦盒子的事。

她伸出一雙嫩白如蔥的小手握住那姑娘的,心中卻打著鼓,笑道:“不管怎樣,本宮是感激你的,這盒中東西不是特別珍貴,可是宮中打造的往往還能精致一些,還請姑娘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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