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下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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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地從問診室走出來, 溫晚覺得有點冷,渾身抖了抖,然後一路看著地上對葉川說:“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溫晚突然覺得整個胃翻江倒海很不舒服, 跑到廁所隔間對著馬桶就吐了出來。

感覺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了。

吐完之後溫晚虛脫地把馬桶蓋子放下來, 坐在上面。

腦袋靠著隔間的模板, 她終於不用再強撐了。

心裏所有的委屈和難受都發洩了出來。

她弓著身子,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肩膀不停發抖,哭得氣都喘不上來。

她感覺她的人生一直就很不順, 每次感覺終於要熬出頭的時候,天總是又塌了下來。

溫晚特別自責。

要不是因為自己沒用,母親也不用受這種苦。

如果回到過去,她從一開始就不要把自己看得那麽矜貴,即使墮落但只要有錢,可能她現在都不用過得這麽難。

溫晚不知道在裏面呆了多久,久到眼淚都幹了,久到都忘了葉川還在外面的事情。

她把淚痕洗幹凈, 照了照鏡子。

醜得誇張。

眼睛腫的不像樣子, 臉又耷拉下來,看上去就像是個怨婦。

從洗手間出去, 看到不遠處葉川正坐在那兒一臉著急。

見她出來了,葉川馬上迎上去,安撫道:“你打算就這樣去見你媽?”

溫晚想說話, 但發現喉嚨幹澀得不行,清了清嗓說:“我下午拿完報告結果去見她。”

“嗯,上我的車休息一下吧。”

兩人上了車, 葉川幫她把座位調整到舒服一些得模式說:“別太難過了,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再說了,就算是最壞的打算,也不一定是最壞的結局,現在醫療技術發達了,我幫你問一下我認識的朋友,一定有辦法把病治好的。”

溫晚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謝謝。”

“如果是錢的話,你不用擔心,我先幫你墊著。”

其實溫晚還沒想到錢的事情,在她看來只要能治好,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她就算高利貸也要去借。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錢是個大問題,除此以外,還有一個問題。

就是她不能回去了。

她得留下來照顧吳菲。

溫晚想了想,還是決定馬上跟喬易說。

他給喬易打了個電話,昂馬上接起來。

“溫晚,你的簽字搞定了嗎?”

“嗯,”溫晚說,“那個,有個事可能要和你說一下。”

“嗯,你說。”

溫晚頓了頓道:“我這次可能暫時回不去了,我媽身體不好我得留下來照顧她,那個文件可以快遞回去嗎?”

“沒事,你媽重要,我今天就買最快的機票親自飛回來一次拿文件。”

“好的,謝謝,實在是不好意思。”

“沒事,”喬易的語氣帶著安撫,“你別想太多,照顧媽媽重要。”

“嗯,拜拜。”

葉川可以全程聽到溫晚的對話,但喬易的聲音聽不見。

掛上電話,葉川也沒多嘴問什麽。

他也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麽,有點手足無措。

溫晚嘆了口氣,往後靠了靠:“我好累。”

葉川看著她:“休息一會兒?”

溫晚看著窗外,心想,她不是說現在。

她說的是一直以來。

本想著終於學成歸來,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沒想到啊,命運居然這麽對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溫晚吃不下午飯,葉川給她買了杯豆漿墊肚子。

下午兩個人去拿報告,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真的聽到結果是惡性的時候,溫晚還是有些無法接受的。

因為連那0.1%的希望都沒有了。

不過溫晚這次堅強了不少,沒有再苦,她只是在做心理準備怎麽面對吳菲。

來到吳菲病床前,溫晚對葉川說:“你要不先回去吧。”

“我在外面等你好了。”葉川的聲音溫軟。

“不必了,你去忙。”

“你放心,在我心裏知道事情的主次,有比你重要的事情的話,我會走的。”不過沒有什麽事會比你重要。

溫晚點頭:“那好。”

溫晚在門口,大大的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的名字,似乎叫做勇氣。

溫晚開門進去,吳菲正躺在那裏看電視。

溫晚強撐著笑臉說:“媽,感覺怎麽樣?”

吳菲看到溫晚,眼尾玩了起來:“晚晚來了啊。”

“嗯。”溫晚點頭,不過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僵硬的。

她不知道該怎麽和媽媽開口,如果單純隱瞞,那對配合治療不利。

但確實又實在無法說出口。

吳菲看了她一眼,了然道:“你都知道了吧?”

“嗯?”

“媽媽這個病啊,其實自己早就知道了,”吳菲一臉的放松,“之前沒想告訴你,怕你擔心。”

“媽……你知道多久了?”

“也就半年,這半年其實也有在吃藥,一聲說是中期,還不需要化療什麽的。”

聽到吳菲這麽說,溫晚的緊張感倒是放松不少,她摸著吳菲的手說:“媽,別擔心,我陪著你呢,澳洲我也不回去了,你把病先看好。”

吳菲蹙眉:“不要因為媽影響你的前途啊,媽一個人沒關系的”

“放心吧,不影響的,我大不了現在國內找個工作,這裏待遇也不會差的。”

吳菲還是一臉凝重:“晚晚啊,真的別為了媽……”

“媽!”溫晚拉了個長音,“真的不全是為了你,國內現在發展也很好啊。”

吳菲也知道她這個女兒的脾氣,沒有再和她硬剛,問道:“好,你自己決定就好。”

溫晚點頭。

吳菲也很久沒和她談過心了,正好借這個機會對她說:“晚晚,媽呢,這個病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什麽都有可能,你也知道媽放不下的也只有你,這麽多年你也辛苦了,還好是畢業了,以後你的好日子會在後頭的,媽也不希望別的,就希望你找一個對你好的,對你忠誠的男朋友。”

溫晚的思緒飄了出去,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晚晚,這麽多年媽媽也沒問過你,有沒有心儀的男孩子呀?”

溫晚突然葉川附身,回道:“放心吧媽,你女兒這麽漂亮優秀,追我的人繞地球一圈呢。”

吳菲笑道:“是啊是啊,我女兒最好了,不過,如果真的有對象要答應媽媽,第一個帶給媽媽見見啊。”

溫晚用力點頭:“放心吧媽,一定的。”

兩個人在裏面聊了不少,溫晚把之前四年在澳洲發生的趣事都跟吳菲說了一遍,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溫晚從病房走出去,發現葉川居然還在。

他扭了扭脖子,看上去很疲勞的樣子。

“你……不會一直等在這裏吧?”溫晚問。

“也沒有,剛隨便逛了逛,已經有兩個護士問我要微信了,嚇得我不敢亂走了。”

溫晚翻了個白眼。

葉川看她好像狀態還不錯的樣子:“怎麽樣?”

“原來我媽早就知道這個病了,”溫晚聳了聳肩,“就聊了一點母女家常的事。”

“那之後的治療,準備怎麽辦?”

“先保守吃藥吧,看之後需要化療什麽在說,”溫晚說,“只要我媽心態好,我就還好,倒是她在那裏安慰我,說她也有朋友得了這個病,心態很重要,心情好就可以戰勝病魔,人家現在也就像個正常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

葉川點頭:“你能這麽想就最好。”

看到溫晚這樣,葉川也終於送了一口氣。

後面的幾天葉川也都每天接送她來回醫院,溫晚其實也挺好奇的,他就不回去陪老婆嗎?

某天葉川買了一束花和一堆營養品,在病房門口說道:“需要我陪你一起進去嗎?”

溫晚一臉尷尬:“這……不太好吧,被她看到,不太好解釋。”

葉川也理解,把東西放在門口,然後道旁邊去等著。

溫晚探完病,回家的車上葉川說:“對了,明天下午我有個特別重要的會不能缺席,沒辦法送你了,可能要晚點來借你。”

“哦,沒事,我自己打車就行了,不用麻煩你接送了。”

“作為老朋友,當個司機什麽的還是應該的。”

葉川的“老朋友”三個字,似乎實在劃清界限,也像是在讓溫晚不要太客氣。

不過不管他的用意是什麽,這三個字並沒有讓人覺得不舒服。

第二天溫晚自己打車去了醫院,路上他接到了喬易的來電,說他已經江城了。

溫晚說自己在去醫院的路上,喬易說一會兒自己去那裏和她見一面。

溫晚到醫院的時候喬易已經在門口了。

溫晚:“不好意思,我那個文件沒有帶出來。”

喬易的手上拿著不少水果:“沒事,我會在江城待幾天,沒這麽急,就是來看看阿姨。”

兩個人走到病房門口,溫晚本來打算讓喬易不用進去了,誰知道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吳菲站在門口看到兩人楞了一下。

“啊,媽,”溫晚打破了沈默,“這是我,在澳洲的同學,同事。”

“啊,那還特地從澳洲飛回來啊?”

溫晚不知道怎麽解釋,馬上特別熱情地招呼喬易:“來來,進來坐吧,別站在門口了。”

溫晚聳了聳肩,給喬易擠了個“抱歉”的表情。

喬易把水果放在床邊,吳菲道了謝說:“雖然是病房,沒什麽好招待的。”

“不會阿姨,我就來看看您。”

吳菲見喬易這麽禮貌,很有好感,問道:“我們家晚晚在澳洲受你照顧了。”

“不,阿姨,是她照顧我,溫晚非常優秀。”

“媽,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的那個澳洲一起合夥開公司的,特別優秀。”溫晚想著要誇獎的話也得禮尚往來。

兩個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的禮尚往來。

吳菲看著止不住的高興:“你兩都挺好,我看你們挺般配的。”

溫晚突然眼皮抖了抖,面露為難。

喬易倒是挺大方的:“阿姨,您在這裏好好照顧著身子,我們這個行業遠程工作也可以,溫晚以後在國內一邊陪您一邊工作,都是可以協調的。”

“那可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吳菲說。

喬易:“沒有的事,溫晚這樣優秀的人才,我們自然會為考慮多一點。”

幾個人在歡聲笑語中聊了不少,溫晚肉眼可見能看出吳菲對喬易的喜歡。

確實啊,像這種看上去幹凈有書生氣談吐有得體的男生,誰會不喜歡呢。

溫晚看時間差不多了,對吳菲說:“媽,我還要回家拿一份東西給喬易,就先走了。”

“欸,好,你們去忙。”

兩個人走出病房的時候,溫晚剛想和喬易道歉,卻看到斜前方靠著墻壁筆直站著的葉川。

他看到溫晚和另一個男人一起走出來,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

先是有一點驚訝,然後整個臉沈了下去,陰冷得讓人看著渾身發毛。

喬易倒是沒太註意到葉川,說道:“我先去一下洗手間,一會兒直接打車去你家。”

溫晚點頭。

喬易走後,溫晚看著葉川,抿了抿唇說:“一會兒我還有事,要回家啊一趟。”

男人的臉色冷得像塊冰:“我聽到了。”

“那個……沒事的話你先回家吧。”

葉川欲言又止。

“那……我先走了……”溫晚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葉川,然後轉身離開。

葉川看著她離開背影的那一刻,覺得自己的心都碎成了玻璃渣。

但凡只要溫晚解釋一句,說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他都信。

他都沒有像現在這麽難過。

葉川就這麽在空蕩又慘白的醫院裏站了很久。

他脫下眼鏡,捏了捏山根,腳步很重對走了。

今天他為了能趕來接溫晚,早上六點就起來工作,就是為了不要拖進度。

沒想到趕來看到的確實這一番場景。

他冷笑一聲,開車走了。

一路上他越想越氣,直接掉頭往溫晚家開。

葉川到她樓下的時候,溫晚的房間燈正亮著,他不知道那個男人還在不在。

他看了看手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如果放一個男人在家裏一個小時,那一定不是什麽正常的關系。

不管他媽什麽關系,他此時都要打破。

葉川拿出手機,撥了溫晚的電話。

很快對方就把電話接起。

葉川的薄唇似開了刃,帶著鋒利的力度開口道:“下來聊聊。”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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