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不過四年,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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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發誓, 他這輩子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心情這麽不好過,除了他媽跟他坦白那一晚。

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馬路上,沒有目的地,看到什麽都不爽。

越想越不服氣, 他打了個車到顧晨遙的家裏。

還不算太晚, 顧晨遙剛洗完澡還沒準備睡。

看到葉川一臉低氣壓的表情, 顧晨遙小心地問:“又怎麽了?”

葉川走到顧晨遙家的酒櫃,隨手開了一瓶紅酒。

“靠, 那是我家最貴的酒!”顧晨遙剛說完,葉川瞪了他一眼, 他只能忍痛道,“喝,你喝。”

“喝你一瓶酒怎麽了,你這麽對我,我不把你家掀了就不錯了。”

顧晨遙一臉費解:“我這是怎麽你了?穿你衣服了還是搶你老婆了?”

葉川嗆了一口,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以葉川這麽小傲嬌的性格,怎麽可能承認自己輸給了顧晨遙。

至少在清醒的時候不會。

所以葉川一口氣幹了好幾瓶酒。

雖然還不至於說真的醉了,但至少也到了可以借酒發瘋的程度。

葉川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敲:“情敵, 快, 去給我倒杯水。”

“情敵???”顧晨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你沒聽錯!”葉川嘟囔著嘴,“我真是又羨慕你, 又討厭你,如果你不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一定打死你了。”

顧晨遙聽著這一串像亂碼一樣的對話, 蹙眉道:“你到底在說什麽?”

“就是,溫晚,為了你, 拒絕了我!”葉川指了指顧晨遙,又指了指自己。

“溫晚?我?你?什麽和什麽???”

“不說了不說了……”葉川揪著自己的胸口,“說了心痛。”

顧晨遙慢慢整理了一下思緒,試探性問道:“難道你的意思是,溫晚跟你說她喜歡我?”

“看破不說破,”葉川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我不要臉的嗎?”

顧晨遙實在覺得無法理解。

他和溫晚之間平時真的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同事關系。

而且溫晚對她的表現來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愛慕之情。

之前也知道溫晚準備出國留學的事情,以顧晨遙的推斷,唯一的可能就是。

這是他借口。

他不過是個擋箭牌。

這麽顯而易見的道理,可能也只有當局者會迷。

不過顧晨遙一個人在這裏瞎分析也沒什麽用,他還是打算去驗證一下。

溫晚離職前,還需要最後去學校做一些交接工作。

她在整理文具的時候,顧晨遙立了立衣領走過去問:“要走了,不請我吃頓飯嗎?”

溫晚說:“啊,必須的,那要不就今晚?”

“好啊,來我家吧。”顧晨遙眉毛一挑,故意用調戲的口吻說。

“你家……”溫晚咽了咽口水:“不合適吧。”

“不合適嗎?”顧晨遙笑了笑,“難道我看上去這麽像衣冠情獸?”

“不……不是這個意思。”

顧晨遙看著她這麽抗拒的表情,心裏大致有底,攻勢更加猛烈:“來吧,為你準備好美酒美食。”

溫晚也不知道怎麽拒絕,尷尬得有些不知所措。

顧晨遙故意一只手撐到她桌上,傾身湊近說:“我其實對你挺有意思的,之前因為是工作關系不方便,今晚可以深入交流一下。”

溫晚嚇得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顧,顧教授……你……我……”

顧晨遙看她這個樣子,實在是不好意思再惹火了,笑了出來:“哈哈哈,果然,我猜對了。”

“你猜對了什麽?”

顧晨遙想了想說:“先把前情提要告訴你吧,還記得我跟你說那時候我去美國讀書,有個很好的朋友讚助我的事兒嗎?”

溫晚點點頭。

“其實,那個人就是……”顧晨遙仔細地盯著她的臉,怕放棄任何一個表情,“就是葉川。”

溫晚不負眾望地表現了一副“臥槽”的表情。

“其實讓你來我這裏上班,也是他拜托我的,不過我也正好需要一個助理,可能是怕你多想,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告訴你,”顧晨遙轉過身,靠著溫晚的桌子,雙手抱臂說,“這家夥前幾天晚上喝多了跑過來叫我情敵,我當什麽事兒呢。”

溫晚害羞得不敢擡頭。

顧晨遙腦袋稍側看著她:“所以你跟他說的話,是假的吧?”

“顧教授,”溫晚抿了抿唇說,“你是聰明人,你知道我這麽說的意思。”

顧晨遙不置可否:“葉川也是聰明人,不過還不是栽在了這件事情上?”

溫晚不語。

顧晨遙:“其實你們兩人的事情,我並沒有了解太多,他也沒讓我告訴你這些,但我想你都要走了,有些誤會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溫晚認真想了想,然後笑了起來:“不必了,顧教授,就這樣吧,反正結局都確定了,過程是什麽樣的都不重要了。”

顧晨遙也沒有想說服她,只是看著前方說:“感情的事情我這個旁觀者就不多做評論了,祝你學業順利,看到你,想到了當時的我,覺得很感觸。”

溫晚整理東西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她突然想起來葉川給她那張卡想幫她還債的事情。

而眼前的顧晨遙,也曾經受過葉川的好。

她有一個困惑很久的問題終於問了出來:“顧教授,當時葉川資助你讀書,你覺得他是在可憐你嗎?”

顧晨遙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勾:“比我可憐的人多了去了,我有什麽值得可憐的,他如果因為可憐就幫別人,那大可以幫那些在孤兒院或者無家可歸的人,為什麽要來幫我呢?”

“是啊……為什麽呢?”溫晚其實是在問自己。

“那一定是,對他來說,我是個重要的人,”顧晨遙諱莫如深道,“是一個跟別人都不一樣的人。”

顧晨遙的這句話,怎麽聽都覺得話中有話。

不過她既然做了決定了,就不會後悔,不會回頭。

溫晚從學校回去後,開始打包家裏的東西。

之前葉川買的那一堆衣服鞋子和包,大部分還原封不動地放在袋子裏。

溫晚把它們整理起來,想還給葉川。

但又不想和他約著見面了。

溫晚想起葉川在A大附近的那個公寓,溫晚打車去了那裏。

把所有的包都放在了門口,但溫晚覺得這麽明晃晃的LOGO實在有些太過照耀。

她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沒有人在家。

溫晚做了很長時間的心裏鬥爭,最後還是嘗試著開了電子鎖。

密碼9993,按了一下指紋,門開了。

就像葉川說的,這個密碼不會變,她的指紋也永遠不會擦掉。

溫晚打開門,這個屋子看上去很久沒人來過了的樣子。

家裏的布局還是和之前住在這裏時候的樣子。

那個溫晚用來覆習的桌子還擺在靠窗的位置。

她甚至可以回憶起自己坐在那裏熬夜做題的樣子。

溫晚把大包小包全都拿到屋子裏面放在地上。

除了那些衣服以外,還有那個一起買的兔子裝飾品。

溫晚把它小心地包好,放在了其中一個包裏。

後來想想,這些東西大概率葉川也不會自己用,可能會看也不看送給別人或是扔了。

畢竟那一對兔子再在也買不到了,扔了怪可惜的。

溫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只兔子又踹口袋帶走了。

回家打包得都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溫晚看了看,原來能跟著自己走的她舍不得的東西加起來,只有一個旅行箱這麽大。

溫晚本來租房的時候簽了一年,這裏房租便宜,住得也不錯,如傅歡所答應的,吳菲這個月幹完也不用再呆在傅家了。

到時候就讓她來這裏住,溫晚也把剩下的房租都付完了。

她最後想打掃一下衛生。

把地都吸完,家裏擦了一遍,最後打算收拾一下沙發。

溫晚把沙發墊子拿起來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突兀的藍色盒子飛了出去。

她蹲下身撿起,仔細看,居然是一盒避/孕/套。

這個沙發是溫晚來這裏之後新買的,買回來的時候自己組裝的,所以絕不可能是本來就在裏面的。

而自己更是從來沒有買過這種東西。

她的家也只有葉川來過。

溫晚思來想去,覺得這東西應該是葉川留下的。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次,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

突然想起那一晚葉川在沙發上摟著她的樣子。

或許就是那天吧。

或許從一開始溫晚就是他的一條魚。

一條他確定隨時會得手的魚。

溫晚站起來看著沙發,上面的溫存早酒退散了。

不過那天的感覺會永遠銘記在心裏。

溫晚慢慢躺到沙發上,想象著那天葉川抱著她的樣子。

她緊緊地摟著自己的雙臂,告訴自己,最後一晚。

她再想念他最後一晚。

從此以後,她將徹底把這個人忘記。

溫晚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第二天她拖著行李到了機場。

準備進關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再叫她。

溫晚還以為聽錯了,直到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溫晚。”

溫晚轉頭,是顧晨遙。

“顧教授,”溫晚一楞,“你怎麽知道我今天的飛機。”

“要查這個不難,”顧晨遙說著給她一個袋子,“給你的。”

“這是?”

“一些胃藥還有處方藥,國外不好買,”顧晨遙回憶著葉川的叮囑,模仿著說道,“別總不吃飯啊,又胃疼進醫院,那裏看病可貴了。”

溫晚聽到這句話,瞬間就明白了。

真心實意地笑了一下。

是葉川讓他送的。

她其實挺感謝葉川沒有本人過來的。

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她害怕他來了,她就不舍得走了。

溫晚把藥收好:“謝謝。”

顧晨遙猶豫了一下說:“到了那好好照顧自己,有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系我……和葉川,我們會幫你想辦法的。”

“謝謝你……你們。”溫晚的眼睛沒有四處亂瞟。

她不確定葉川有沒有來,會不會在某個角落看著她。

溫晚神色跳了跳,繼而恢覆如常:“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

溫晚決絕地轉身就走,一直到安檢以後都沒有回頭。

到了候機大廳,溫晚坐下,打開手機本想看會兒書消磨時光。

才發現,她的手機屏保居然一直沒有換。

屏幕上是他和葉川的合照。

她看著這張照片,突然感覺喉嚨裏堵著什麽東西,呼吸都很苦難。

照片裏的葉川意氣風發,帥氣奪目。

溫晚看著看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似乎機場本來就是一個充滿著各種情緒的地方。

有離別,有重聚。

似乎在這樣的地方哭,也不丟人。

溫晚從來不喜歡在公共場合哭。

但此時此刻,她卻旁若無人的拼命落淚。

她的手微微顫抖,點到相冊裏的這張圖片。

手指在那個垃圾桶的圖標上停留了很久。

有的時候你刪除的不僅僅是照片,而是一整段回憶,一個深信不疑感情的一些未完待續的期許。

就像剪掉留了幾年的長發一樣,是一件讓你很難下定決心的事情。

這張照片溫晚並沒有備份。

也是他手機裏面唯一一張葉川的照片。

她下不了手,但是又不想留著。

有時候留著一個人的東西,就是放不下那個人。

想他的時候如果看著他的照片,就會讓想念來得更加猛烈。

索性刪掉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這樣即使想他了,也不能通過任何東西去回憶他。

漸漸他的樣子,他的存在都會越來越弱。

也總有一天會忘記他的。

雖然那個“總有一天”在很久很久以後。

但是,總有一天會的。

溫晚深吸一口氣,閉著眼,還是把這張照片給刪了。

像是一個正式的告別。

然後溫晚把和葉川的所有聊天記錄也刪除了。

裏面有些葉川的語音,她不希望以後每天晚上都從頭到尾聽一遍。

沒有了他的樣子,沒有了他的聲音。

遺忘會來得快一些吧。

溫晚關掉手機的那一刻,突然被撲面而來的後悔淹沒。

她似乎已經開始忘記葉川的樣子,已經開始忘記了葉川的聲音了。

她已經開始想念他了。

她馬上打開手機,想恢覆那些數據。

可是剛才都刪的太幹凈了,什麽都沒留下。

溫晚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以前收藏過葉川的一條語音。

是他唱的歌。

溫晚顫抖著點到收藏裏列表裏面。

還在。

溫晚戴上耳機,點開了那條語音。

循環聽了無數次。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it''s true

I saw your face, in a crowded place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Cause I''ll never be with you"

—————————————————

此時葉川等在車上,車內連接播放著這首歌。

他屏息凝神聽著這首歌,骨節分明的手握成一個空心的拳頭抵著嘴唇。

顧晨遙走到車邊敲了敲車門,葉川這才回過神,解鎖了車門。

顧晨遙剛打算坐上副駕駛座,葉川給了他一個眼色讓他坐後面。

顧晨遙沒轍,坐到後排後說:“東西給了。”

葉川輕輕“嗯”了一聲。

“你之後什麽打算?”顧晨遙問。

葉川微微擡起頭看著窗外。

此時正好一架飛機駛過,他淡淡地說:“不過四年,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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