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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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幾步,趙嘉歡就撞見了陳旭,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猶豫著上前去給他見禮,順便為前幾日陳旭救她性命之事道謝。

陳旭只回了一句舉手之勞,便匆匆走過。趙嘉歡撇撇嘴,獨自在營帳邊上轉了幾圈,覺得沒趣,回了行宮。

這麽多烤肉,獨獨沒有她的份兒,趙嘉歡心裏憋屈,陳昭妧都有人給烤肉吃,可她不僅沒有,還得躲著念叨她安分小心回宮休息的父親和哥哥。

趙嘉歡前腳剛踩進宮門,就有人從她身邊經過,那人身上的香味吸引了趙嘉歡註意,似乎是淑妃宮裏的熏香。

此人形單影只,沒有人跟著,在這個時候出宮,莫不是替淑妃辦事的?趙嘉歡這般猜測,跟在了那人後頭。

只見月光之下,婀娜倩影越發清晰,轉身時的側顏讓趙嘉歡暗驚,這不是趙蘭汀嗎!

小狐媚子總有由頭往宮裏跑,日日在淑妃宮裏且在陛下眼前,趙嘉歡狠狠咬牙,皇後姑母就是被她們姐妹擠兌得纏綿病榻。

陛下濫情不專是首因,這兩姐妹也脫不了幹系,上次若非她請安時在姑母宮中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皇後請了太醫來看,誰也想不到皇後宮裏點著的是沈年香料。

說是新來的丫鬟毛手毛腳拿錯了,誰知道裏面是誰的心思,趙嘉歡因此多留了心眼,沒事總往宮裏跑幾趟請安,這次秋獵也跟著景瑤來了。

可算讓她抓到趙蘭汀的把柄,怎麽能讓她輕易跑掉,趙嘉歡在後面小心跟著,就見到趙蘭汀停在一處火堆旁,火裏炙烤著一只羊腿。

趙嘉歡咽下口水,藏在了樹後暗中觀察,看清火堆旁的人,是她哥哥趙磐和另外兩人,看著挺眼熟的,似乎是趙磐的同僚。

羊腿烤熟了,被趙磐拿下,切成四塊平分。寧伯舟將另一只羊腿架上火,接過趙磐遞來的,道了聲謝。

寧伯舟道:“多虧趙兄獵得一只羊,我們才有這等口福能享啊。”

餘錦也道:“多謝趙兄。”

趙蘭汀眨眨眼睛:“堂兄真厲害。”

“沒什麽,你們要喝酒嗎?”趙磐微微一笑,拿過酒壺。

餘錦和趙蘭汀都搖頭,只有寧伯舟接了酒壺,取出酒杯與趙磐共飲。

趙嘉歡在樹後看了片刻,再也忍不住肚子擂鼓,走到趙磐身邊將他和趙蘭汀隔開,坐在了兩人中間。

“哥哥,你們這裏好熱鬧,我也有些餓了。”趙嘉歡目不轉睛盯著趙磐手裏的肉。

“歡兒,你怎麽來了?自己過來的麽?公主和…”

“我自己過來的,景瑤姐姐已經歇下了。你不吃就給我吃吧。”趙嘉歡不客氣地搶下趙磐手裏的肉。

趙磐也不惱,由得趙嘉歡搶了他的,還給趙嘉歡拿了帕子,她墊著下頜擦了沾著的油,端莊地大口吃起來。

“這是舍妹。”趙磐給幾人互相介紹,“歡兒,這是我的同僚,餘姑娘和寧公子。”

趙嘉歡暫且松口,擦擦嘴角笑道:“我知道,餘錦姑娘可是我最敬佩的人,寧公子是上京第一才子嘛,我也有所耳聞。”

寧伯舟尷尬笑笑:“姑娘謬讚,寧某不敢當。”

餘錦頭一次聽人說敬佩自己,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扯了扯嘴角,卻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趙蘭汀道:“寧公子何必謙辭,上京第一才子之美名無人不曉,我原不在京城,也有所耳聞呢。”

“趙姑娘原是何方人士?”

“我是梓州林城人,寧公子可曾去過麽?”

寧伯舟嘆道:“雖未曾去,素聞林城青梅是人間一絕,不知何時有幸能嘗一嘗。”

趙蘭汀掩口輕笑:“寧公子好雅興,可曾聽過梅子小曲兒麽?”

幾人從未聽過什麽梅子曲,都看向趙蘭汀,連趙嘉歡也很是好奇。

“就是我們采摘梅子時哼唱的小曲兒,登不得大雅之堂。”趙蘭汀欲言又止,秀氣眉目在火光映襯下更顯含情脈脈,天然嬌憐。

“素聞梓州曲藝精妙,不知在下能否有幸洗耳恭聽?”寧伯舟顯然被勾起了興致。

趙蘭汀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就獻醜了。”

一段婉轉曲調從趙蘭汀的櫻桃小口裏唱出來,眾人聽皆是渾身酥醉,趙嘉歡也覺黃鸝都要羞死。

憑這些伎倆,難怪淑妃將陛下迷得七葷八素,哪裏有人能抵擋得住這般浸骨香。

陳昭妧聽見歌聲,不覺起身,問謝恒道:“似乎有歌聲,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謝恒看向西邊,“似乎是…趙磐那邊。妧妧要過去麽?”

一聽是趙磐那邊,陳昭妧又坐回謝恒身邊:“這裏也能聽見,不必過去。”

細細聽著歌聲,陳昭妧沒聽出詞意,隱約像是方言,她聽不懂,只能品出曲調婉轉,人聲曼妙。

陳昭妧瞥了眼謝恒,見他仍專心致志翻烤著火堆裏的肉,繞到他身後捂住了他的耳朵。

謝恒的動作一頓,忽地明白她的意圖,又繼續盯著火堆烤肉,暗自希望那邊的曲子不要停。

片刻後,陳昭妧稍松了手,謝恒便抓著她的手貼在耳上。

“我不想聽,妧妧幫我擋著。”

陳昭妧拍掉他的手:“聲音這麽大,擋也擋不住,你一直都聽得見是不是?”

“聽不見,”謝恒抓著她兩只手緊緊捂住耳朵,“我只聽得見你說話。”

陳昭妧抽不回手,只好又給謝恒捂了一會,漸漸發覺手心生熱,便捏了捏手中發燙的軟骨。

“都要熟了。”她向謝恒的耳邊吹了口氣,他果然立刻躲開。

陳昭妧靠著謝恒坐下,揉了揉他紅得像火一樣的耳朵,捏成各種形狀。不知何時,她發現這件奇怪的事情,從前一向是謝恒無恥地牽手抱她,如今倒反過來,她成了無恥之徒,還樂在其中。

謝恒一動不動,等陳昭妧松手了才問:“玩夠了?”

陳昭妧看他俊朗的側顏似乎被火光照得泛紅,耳朵更是紅彤彤的,她誠實地點頭:“你的耳朵有些硬,會彈回來。”

她又戳了一下謝恒的耳朵:“就像這樣。”

而後輕輕摸了摸:“疼不疼?我下手好像重了些。”

“不疼。”謝恒遞給她一串烤好的肉,想起她總喜歡玩弄阿桓的小耳朵,“阿桓的耳朵好,還是我的?”

怎麽這個也能比較一番,陳昭妧無奈笑道:“阿桓的小耳朵軟軟的,當然要比你的好玩。”

謝恒悄悄戳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比阿桓的硬多了,且沒有柔軟可愛的毛發覆蓋,手感也不如阿桓的小耳朵好。

他和阿桓一只狗比什麽,謝恒不禁自哂。

“笑什麽?”

“我笑我自己,竟和阿桓爭風吃醋。”

陳昭妧將手裏的竹簽扔在一邊:“你當然不能和阿桓比,你遠不如阿桓可愛呢。”

謝恒將陳昭妧摟在懷裏:“妧妧口是心非,我不信。”

“松手,那邊有人。”

“他們看不到。我和阿桓,妧妧覺得誰好?”

“你偏要和阿桓爭風吃醋?”

謝恒啞口無言,只好松開手,他才不和一只狗爭風吃醋,像個傻子一樣。

陳昭妧伸出手,像拍阿桓一樣,拍拍謝恒的頭:“好啦,我要回去歇息了,你也早些休息。”

而後她飛快地在他耳邊說:“你更好。”

謝恒看著她漸漸跑遠直到消失在宮門口的背影,轉頭看向火堆,反覆想著她剛說的話,她說他更好,一定是比起阿桓更喜歡他的意思。

“謝恒?”

嚴肅冰冷的聲音從頭上傳來,謝恒擡眼一看,立刻起身見禮:“見過裕王殿下。”

“坐。”

裕王坐下,謝恒也跟著坐下。

裕王拿了火堆裏的一串烤肉,熟練地灑了一些料在上面,將其吃完。

“和當年絲毫不差。”裕王撚了撚竹簽,“你承了你舅父的好手藝。”

謝恒正要謙辭,忽然怔住,裕王說的是舅父,而非父親,他果然知道了。

謝恒道:“裕王殿下見笑。”

“你是聰明人,本王不與你繞圈子。你與妧兒,甚是般配,不過,”裕王看著謝恒,厲目中意味深長,“你還需爭取一番功名。”

謝恒起身行禮道:“晚輩明白,謝裕王殿下成全。”

裕王拂下謝恒的手:“以後便是一家人,不必這些虛禮。”

待裕王走後,陳旭才從樹後現身,來找謝恒。

“你的身世,父王和我已全然知曉,不要將此事告知妧兒。”陳旭正視著謝恒,語氣似是警告,“你若與齊國有仇怨,盡可在戰場上報覆。”

“多謝陳兄提點。”

陳旭並未多言其他,回了營帳找裕王。

“父王,謝恒此人,當真可用麽?”

“子承父業,必會有一番作為。”裕王看了一眼陳旭,將新盛了茶水的茶杯遞到他眼前,“旭兒,你也不要辜負為父對你的期望。”

陳旭嚴肅道:“孩兒必不負父王所望。”

裕王起身拿出京中布防圖,將此圖展開在桌案上,又鋪上另一張輿圖。

憑圖上那條長長的江流和一旁的布兵標註,陳旭便知裕王之意。

“父王,齊國質子要歸齊了麽?”

裕王在圖上描摹了一道行跡,自上京到鄢京。

“質子年已及冠,是該歸齊即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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