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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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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府上,晚飯過後,林杭領著兩人來見謝恒。

是榮寶齋的掌櫃,帶著一名夥計,一進屋就立刻給謝恒賠罪,說自己眼拙沒認出世子。

謝恒讓他坐下喝茶,他才停了話,坐下飲口茶。

“世子,這是您的,這個是郡主才派人送來的定金。”他把謝恒的錢袋子和一只荷包交給林杭,林杭又遞給謝恒。

謝恒把那荷包拿在手裏看了看,確認是妧妧的針線,便揣進了懷裏。

掌櫃見謝恒沒說什麽,又叫人呈上賬簿,道:“世子,這是小店這半年的收益。”

謝恒翻著賬目,看著記在上頭的數字,眉頭微蹙。

掌櫃見狀急忙道:“前些日子,重整鋪面消耗了一些,待下月便好了。”

只聽謝恒道:“我今日買的鐲子,原本並不貴重是麽?”

大水沖了龍王廟,掌櫃的也沒想到啊,但他已經把銀子都給世子了,轉念一想,覺得世子並非因此不悅。

“世子,這鐲子本是難得的羊脂白玉料子,再加上打磨的工藝,是值這個價的。再者,郡主喜歡,便也值了。”

這經商裏面的行情,謝恒不大懂,但掌櫃既然敢拿來賬簿,想來也不至於騙他。

掌櫃又讓人呈上一本冊子,向謝恒稟告道:“拙荊在經營時,細心記下了各家小姐的喜好,從第一頁起就是郡主的。”

謝恒還回賬簿,接下了這本冊子翻看。

只見妧妧從前買的多是金銀翡翠瑪瑙,只在幾月前買了一只白玉鐲,應該是上元節送人的那只。今日這對鐲子,他還算買對了。

榮寶齋的掌櫃出去後,迎面就和管家打了個照面,兩人互揖一禮。管家猜出大概,加緊了步子。

管家把懷裏捧著的小匣子敬上,謝恒一抽出匣子,紙張幾乎要溢出來。

全都是商鋪的地契,謝恒拿出來看,有一大半是布鋪衣鋪,還有好幾家首飾鋪子,榮寶齋就是其中一家。

“世子,公爺交代,以後這些就由世子保管了。”

謝恒把地契都放回匣子裏,不願收下也不好弗了祖父一番好意,只得先請管家替他謝過祖父。

管家應下,接著道:“公爺還說,聘禮該提前備下。”

謝恒怔了片刻,道:“祖父說得是。”

管家告辭後不久,謝恒翻著地契,清楚了這究竟是多少鋪面,謝恒猜測,祖父怕是把家底都交到他手上了,越發坐立不安,便去找祖父。

謝閔猜到他會來,沒等他開口便說:“給你了就收著,權當是祖父的一點心意。你小子也是,給人家買東西怎麽還扣扣搜搜的。”

謝恒無言反駁。

謝閔笑道:“姑娘家,都喜歡一些首飾玩意兒,你隔三差五地給她買些,她會喜歡。還有什麽胭脂水粉,文玩字畫,需得投其所好。”

謝恒無言以對。

他沒想到,祖父想得這般周全。

“我記下了。”

謝閔見他緊繃著一根弦似的,拍拍他的肩頭,又道:“祖父也是從你這個時候過來的,誰還沒年輕過?”

謝恒萬分慚愧,他哪配無恥之名,頂多是無知。

謝閔還是得給孫兒留些面子,便稱自己要休息,放了他回去,獨自感懷道:“都是緣分哪。”

自此之後,謝恒便覺一旬也不是很久了,轉眼就到休沐,能再見到她。

然而相見卻越來越短暫,幾旬之後的某一天,陳昭妧只留了半個時辰就要走。

謝恒想挽留她,轉念一想,不得不松口道:“妧妧認真學著管家的本事,以後家裏的賬本就勞你看了。”

陳昭妧笑彎了眼睛:“哦?賬本在我這,那你的月俸可也要算在裏面。”

“自然。”

“那我想想,每月只給你一兩銀子。”

“好,都聽你的。”

陳昭妧見他半句怨言都沒有,有些於心不忍,揉了揉他的臉,道:“你不嫌少呀?”

謝恒覆住她的手:“你給多少,都夠。”

陳昭妧收了手,不忍再欺負他:“我要你的月俸做什麽,你自己留著用吧。”

謝恒幹脆找出錢袋子,放在她手心裏:“聽說上京都是女子管家,這些你拿著。”

陳昭妧像接了個燙手山芋似的,想扔又不能,塞回他手裏道:“成親以後再說。”

謝恒攥著錢袋子,紅了耳廓。

“我先走了,”陳昭妧翻身上馬,“下次休沐的時候,我盡量早些來。”

“嗯。”謝恒點頭道。

可陳昭妧沒等到她的下次休沐,就被革職了。

自陳旭上了一本奏折,請陛下肅清六部之後,陛下便下詔,讓各部尚書自行裁員調度。

兵部革去了主事之位,陳昭妧就這麽丟了官職。

丟了官職還是次要的,麻煩的是,陳旭竟以怕她無聊為由,找了幾位女先生教她琴棋書畫女紅。

再加上學看賬目,陳昭妧煩心透了,還不如在兵部看文書呢。

一天到晚沒個躲空閑的時候,想出去逛街也擺脫不了被暗衛盯著,若不是陳昭妧偶然認出了白鵠,她都發覺不到自己被人跟了一路,一問才知,竟有三名暗衛跟著她。

“你們跟著我做什麽?我只是出來散散心。”

白鵠頷首道:“屬下只是聽命辦事。”

“你的傷好了嗎?怎麽能出來,快回去休息。”

“多謝郡主掛念,屬下已經無礙。”

街上人來人往,陳昭妧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妥協了,讓他們跟著。

不多時,街上的人忽然多起來,且都是朝著一個方向跑。

陳昭妧攔了一個路人問詢,那人答道:“有災民進城了!趕緊回家關好門吧姑娘!”

她還沒來得及再問個細致,那人就忙不疊跑走了。

“快去找哥哥,他應該在兵部或是京兆尹府,你們分頭去。”陳昭妧向暗衛三人道。

那三人中的兩人領命前去,留著白鵠一人陪著陳昭妧。

“郡主,不能去城門,那裏正混亂。”白鵠見陳昭妧逆著人流走,急忙攔下。

陳昭妧心急如焚,被人群堵著卻走不得,只能先且應著白鵠,回府後尋機會牽馬溜了出來,抄近道趕去城門。

城門處,趙家的施粥棚早被掀翻了,白花花的粥灑了一地,饑餓的人們撲地爭食,竟有搶不到的人,抓狂地擠了一圈尋不到空地,直撲向趙嘉歡。

趙嘉歡楞在原地,見那人朝她跑來,腿已不聽使喚。

“啊——”她正揚起手要防衛,猛地騰空而起,被扔到馬上。

待她又落回地上,搶粥的人早已四散而逃,整齊列隊的兵衛抓到了幾個災民,等陳旭發落。

“帶回去,嚴加審問。”

陳旭下令後,正要調轉馬頭,被趙嘉歡攔在前面。

“等等,你救了我,我向你道謝。”趙嘉歡福身一禮,“但他們只是災民,餓了太久才會搶吃的,並非有意惹出亂子。”

“是否有意,有無人指使,審過便知。”陳旭瞥了她一眼,駕馬帶兵離去。

等陳昭妧趕到的時候,只看見蓬頭垢面收拾爛攤子的趙嘉歡。

另一旁,寧水仙從躲藏著的棚子裏出來,怔然許久才回神。

那抹身影在她心頭多年,仍鮮活依舊,他曾經駕馬游街,如今策馬領兵,勒住韁繩時的每個動作,挺直的脊梁,頷首的弧度,還有蹙眉俯視的神態,都絲毫不差。

甚至他拎起趙嘉歡,再甩到馬背上的連貫動作,都一氣呵成。

為什麽剛剛在那裏的不是她!

她為了能與他般配,苦學詩書,得了上京第一才女的美名,此刻還不如一個紈絝子的紈絝妹妹。

陳昭妧幫趙嘉歡收拾好攤子,才發現對面盯著她們的寧水仙,她並未在意,又詢問趙嘉歡有無傷到哪裏。

趙嘉歡撲撲身上的灰塵,摘下幾根馬毛,搖首道:“沒事,沒傷到哪兒,剛剛世子來得及時,還救了我,你替我謝謝他。”

又補充道:“你哥哥可真是和你一樣的脾氣,我向他道謝,他都不理我。我又和他說災民並非故意生亂,他還硬是讓人捆了他們押走。”

“身在其位,難免謹慎一些。”陳昭妧難得沒有嗆她幾句,“這些天,你一直在施粥嗎?”

聽到有災民到了上京的消息,陳昭妧原也想去施粥的,只是一直未得空閑。

“是啊,今日的人格外多,他們爭搶著,才亂了起來。早知道就把這棚子做大些了。”

地上還有許多被碾成泥的米粥,一想到還有那麽多人吃不上飯,她看著都揪心。

“想來朝廷會管施粥的事,你也不必擔憂。”

趙嘉歡嘆了口氣:“但願災民都有粥吃。”

在城門處幫完忙,陳昭妧又去了趟裕王名下的善堂,叮囑了管事救濟災民的事宜,才回到府上。

正好陳旭下值,兩人碰個正著,陳旭不問也知陳昭妧去做了什麽。

對視片刻,陳昭妧也知道,她一舉一動都躲不過哥哥的耳報神,便實話實說了,順便問了一下聖上有無旨意。

陳旭回道:“陛下派我去蕪州賑災,離上京不遠,最晚三個月後便歸。流入上京的災民會由戶部和京兆尹著人安置,你且安心。”

前世這時候,蕪州災荒,是謝恒去賑災的,八月十五之前便回了京城,如今換成陳旭去,陳昭妧也不大憂心。

然而哥哥向來嚴苛,只怕會不近人情,陳昭妧想了想,道:“天災難躲,如今蕪州大旱,秋時怕會顆粒無收,災民心生怨氣難免暴動,以暴制暴更會激起民憤,哥哥要小心。”

陳旭微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只淡淡道:“嗯,有所長進。妧兒不必擔心,我會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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