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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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恒在禦花園中快步而行,半路遇見下朝後換了身龍袍的皇帝和身穿朝服的陳旭。

“謝卿,才去賀壽罷?這麽急著回去?”

謝恒行禮道:“回陛下,微臣正要去兵部上值。”

皇帝扶起謝恒雙臂,道:“今日是太後壽辰,朕準你一日假,在宴上盡興再回。太後喜歡你們這些年輕人在眼前,人多總是熱鬧一些。”

“微臣遵旨。”

“又不是在朝堂上,別這般拘謹。你的祖母是朕的皇姑,從前與太後最親近,太後總想見見你,與朕一道去吧。”

“是。”謝恒頷首,又隨著皇帝去長青閣。

謝恒勉強與皇室沾親帶故,實則若論血緣關系,是半點都沒有的。安國公之妻靖怡公主是惠帝出征時,收養的一位戰死舊部的女兒。

皇帝如今這樣打起親情牌是何用意,任何人都清楚。

於謝恒而言正是難得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推辭,便隨著皇帝到長青閣前,一路順著陛下回話。

見陳昭妧還在那石桌處與人交談,謝恒不覺屏息聆聽,他聽力不錯,距離越來越近,聽得也越來越清楚,一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

這廂聽了趙嘉歡的胡思亂想,陳昭妧啞然片刻,好奇她是怎麽能把毫不相幹的兩人聯系起來。幸虧她不是紅娘,不然要牽錯許多姻緣。

陳昭妧無奈道:“我對雲紀也未有那般想法。你真是話本子看多了。”

“那你和謝世子,是不是……”

“我和他才相識不久,只是同僚而已,你別亂想。”

趙嘉歡托腮,嘆了口氣:“噢。不過你們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又正好是同僚…”

陳昭妧打斷道:“我與他只是同僚,沒有旁的。”

“謝世子如今可是炙手可熱呢,你竟也看不上?”

“他…他有什麽好,我偏看不上又如何?”

陳昭妧心虛地挪開眼睛,正看見皇帝走來,忙拉著趙嘉歡行禮。

“妧兒和歡兒怎麽在外面?”

趙嘉歡沈沈低頭,陳昭妧道:“回陛下,臣女與趙姑娘出來醒醒酒。”

皇帝笑道:“你一向酒量不好,便在外頭吹吹風罷。”

陳昭妧福身稱是,再擡頭與謝恒四目相對,見他神色晦暗,略壓著眉頭,似怒似怨,又似悲似急,便猜測剛才說的話該是被他聽見了。

聽見又如何,她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他們現在並未定親,實打實只有同僚之誼。但她終究是違了心,看不上這三個字,說出口便後悔了。

實則謝恒剛剛聽見那些話時,並沒有太難過,他知道自己入不了她的眼,只是心裏仍然不舒服,又聽她說飲了酒,驟然緊張起來。

看她暫無大礙,謝恒稍松口氣。太後壽宴上雖然人多,但應該不會有人敢在太後眼前放肆,極有可能是在她之後離席的時候。

這般想著,謝恒隨皇帝進殿,皇帝賜他坐在身側,他被太後問了些話,都依禮回答著。片刻後,陳昭妧和趙嘉歡也回了坐席上。

眾女眷中,許多人是第一回這般近距離地看見謝恒,不少竊竊私語者,都在談論他的容貌家世,順帶著拿他和一旁的陳旭比較。

如今謝恒得皇帝和太後青睞,可見早晚會青雲直上,位極人臣,地位可與裕王世子陳旭相比。

就是這二位的面容都太冷了些,沒有絲毫發揮那張臉的優勢,若是笑一笑,定是極好看的。

眾人早就暗自給他們分了個高下,陳旭雖然任兵部侍郎,卻是個武將,不如謝恒暫且沒上過戰場,看著沒那般冷峻駭人。如今兩國和談,謝恒以後怕是也沒機會上戰場了,大約會在兵部一路升職,而陳旭沒準要去駐邊,或是跟裕王回封地。因此,謝恒反倒比陳旭更合人心意。

奏樂換了一曲又一曲,舞女也換了一批又一批,眾人支著身子僵著脖子,早就看累了,卻都不敢打攪太後的好興致。

淑妃在一曲舞罷後上前敬酒,盈盈一拜道:“太後,今兒清晨,臣妾見宮中池子裏的蓮花有幾朵含苞待放,特讓人照看著,現在正是盛放的時候。太後一向喜歡蓮花,可否有興致看這些花兒為您賀壽呢?”

太後笑道:“淑妃有心了,只是哀家也乏累了,這些姑娘們想是喜歡看花的,你帶著她們去吧。”

“是,臣妾領命。恭送太後娘娘。”

“恭送太後娘娘。”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心裏都樂開了花。

皇後借口身子不適,向皇帝告辭回宮,景瑤也隨皇後離開。皇帝擔憂皇後,便也離了宴席,追著去了清樂宮。

皇後前腳踏進宮門,皇帝後腳就跟上去扶著她,景瑤見狀退了幾步,跟在後面。

“身子還沒好全嗎?太醫怎麽說?”

聽見皇帝這麽問,皇後心累又心涼。他只聞新人笑,哪裏知道她這舊人徹夜難眠,頭痛心痛呢。

“太醫說,臣妾須在僻靜的地方好好調養。陛下,臣妾近日誦讀佛經,才覺得心靜一些,臣妾想…去鴻恩寺祈福修行。”

皇帝半晌怔默,松開了她,緩緩才道:“清如,你是在怨朕嗎?”

“臣妾不敢。”

“罷了,這半日你也累了,去歇一會吧。”

皇後退了半步跪在地上,鄭重道:“陛下,臣妾是想修身養性,兼能為國祈福,請陛下應允臣妾。”

“你快起來,這成什麽樣子。”皇帝彎腰去扶皇後,忽覺腰際酸軟,硬生生僵了片刻才伸出手,卻使不上力,不能把她拉起來。

皇後執拗地不肯讓步,皇帝索性負手道:“景瑤,扶你母後起來。”

景瑤照做,將母後扶起。她也驚訝於母後的突然請求,但想到這些日子,母後總是跪在佛像前念誦經文,又說得通了。

母後不喜歡烏煙瘴氣的後宮,她也不喜歡。

皇帝又說了幾句好言好語,而皇後知道,他從前不會這般,這些話大概都是和淑妃說了千百遍的陳詞濫句。

她這顆心終是倦了。

另一邊,一群人又隨淑妃輾轉到迎瑞宮,賞起了蓮花。

能在涼快的地方吃著糕點賞花,自是比端腔作態要自在多了,各家姑娘們也和相熟的朋友閑聊起來。

趙蘭汀沒有熟人,偶爾和寧蓮附和兩句,偶爾和李塗嬌挑句話頭,不至於被冷落,終究也混不進圈子,她覺得乏味,便去找她的淑妃姊姊。

陳昭妧和趙嘉歡在一處,兩人躲著清凈,在離眾人很遠的地方觀賞著蓮花。

趙嘉歡問起陳昭妧為何考了武舉,陳昭妧敷衍道:“想考便考了。”

趙嘉歡白了她一眼:“你最厲害,你想做什麽做不到啊。”

陳昭妧竊笑,單手托腮看向搖曳的蓮花,一團水在蓮葉上滾動著,掉落在池子裏,與池水融成一片。

有淡淡的蓮香掃在她們面上,呼吸都成了清甜的。

淑妃派人請趙嘉歡敘話,她這才依依不舍地走開,留下陳昭妧一個人在池邊。

待她到了亭前,見一群人簇擁著淑妃,除卻宮女就是離淑妃最近的趙蘭汀,二人挨著坐,可見感情親近。

趙嘉歡遠遠行禮道:“見過淑妃娘娘。”

“歡兒快過來,姊姊許久沒見過你,都長成大姑娘了呢。”

裝什麽親近,她和淑妃也就幾歲的時候見過一面。

這般想著,趙嘉歡還是不得不上前,被淑妃拉著坐在她身旁。

“蘭兒初來上京,給歡兒添了不少麻煩吧。”

趙嘉歡面無表情道:“不麻煩,家裏填兩碗飯騰間屋子的事兒。”

“聽蘭兒說,府上的事情有好些都是你在料理,妹妹真是能幹呢。”

趙嘉歡勉強地笑了一下,道:“娘娘謬讚。那邊蓮花開得不錯,我還想去看看。娘娘…”

“妹妹若喜歡,便叫人摘幾朵。妹妹與我也不必客氣,私下裏喚我聲姊姊吧。”

趙嘉歡扯扯嘴角:“宮規森嚴,臣女不敢。”

淑妃一手一個拉起趙蘭汀和趙嘉歡的手,疊在一起,笑道:“都是一家姊妹,又是在我這迎瑞宮裏,都不許生分,咱們姊妹好好說說話。”

淑妃又讓宮女散開離遠些扇風,與趙嘉歡說起家常。

迎瑞宮中,各家姑娘聚成幾小堆,在池子旁賞花,或是在回廊中乘涼。

迎瑞宮是皇帝下旨翻修過的,並了原來荒廢的一處宮殿,是後宮最華麗寬闊的所在。

光是七彩池就有一間宮室那麽大,裏面養著半池粉紅皎白的蓮花,和上百條各種好看的魚。為了今日給太後賀壽,淑妃命人引了溫泉水入池催花,結果卻是白費心思。

不過能讓各家的姑娘來看看,一同賞花,也是好的。

陳昭妧百無聊賴,走近池旁。見花瓣薄薄一片,輕盈似蟬翼,她環顧四周沒人,忍不住半蹲下探手撫摸,指尖還沒碰到花瓣,就猛地被人拽著手臂迫起。

“你…你怎麽在這?”陳昭妧見是謝恒,慌忙退了幾步遠。

“當心掉下去。”

所問非所答,還像她欠了他銀子似的冷著張臉。

陳昭妧道:“不勞你關心,我自有分寸。後宮中女眷眾多,不是世子該來的地方,當心徒惹是非。”

謝恒聞言,向她靠近兩步,她便退後兩步保持距離。她再向後撤步,他突然一大步邁到她身前,明知故問道:“什麽是非?”

他倒求之不得想和她惹些是非。

謝恒一手托著她的腰,又朝她微紅的耳廓吹氣:“你吃醋了?”

什麽吃醋?真會無恥瞎猜!

“我沒有,你、你快起開,別讓人看見。”

陳昭妧雙手用力抵在他胸膛上,他便也用雙手環住她,兩人間隔幾寸,距離暧昧。

她這副慌亂模樣讓他稍有愉悅。

謝恒有一瞬在心底默默譴責自己,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暗自糾結著,他仍竭力穩住心神,掌握分寸,控制距離。

他實在太想卻又不敢離她再近一毫。

“這邊有樹擋著,沒人。”他這般和她說,讓她放松警惕,也在放松自身。

陳昭妧這才發覺他們已經在樹蔭之下,離池子有好幾步之遠,不遠處還有矮樹叢和花叢擋著,她略安心地松了口氣,也松了咬疼的下唇。她看不見那些人,她們也自然看不見他們。

可是,她身後就是墻,已經退無可退了。

謝恒沒有與她對視,視線在她面上游走著,不知為何落在她沒塗口脂卻殷紅的唇上,她松力後吐出的那片下唇,還有著水澤。

似凝露的芍藥花瓣,太過鮮艷美麗。

“放心,不會讓人看到。妧妧…”謝恒遲疑著,喚她的名字都輕成氣音。

他的手慢慢擡起,鬼使神差移向那抹誘人的紅,終於還是落偏了些,極輕又快速地撫了一下她粉紅的臉頰。

只是食指屈指輕蹭了一下,指骨堪堪沾到她一點皮膚,他就已經心如擂鼓。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和她牽手的時候,也是這樣,心臟都要飛出來了。

後來每一次牽手時,心跳都會比之前平和一點點,相應地,也多了一份填到他心裏的滿足。

原本只是碰到她的指尖便足夠,後來就想包裹住她兩只柔軟的手,現在他竟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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