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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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幽左手一揮,數百個怨靈直直的奔向孤檠,有一種撕碎眼前人的氣勢,而後輕身一躍,側身一沖,竟翩如巨隼,殺生在手上流轉著瑩瑩光暈,向孤檠鉆去,風勁之大沖的九霄開外,顧懷穩住姜亦幻的身子,可在這股風中已無法睜眼,易乞腳下加力站定,也被這股力量逼得擡起上臂護眼,想方設法的破除結界。

孤檠卻是雙肩一聳,輕輕避開,手中浮生扇轉的奇快,招招擋下殺生,又隨手一捏就徒手捏滅了忽閃的怨靈。蘇幽卻不放松,倏進倏退,身法步法絲毫不亂,可看似輕松的對招,蘇幽用盡了十分力氣竟是被孤檠輕松躲過,心下不禁大駭:剎羅道的實力這麽強悍的嗎?

孤檠腳踏勁風,曠世一個翻轉,森森黑氣如同洩漏一般追向圍繞身側撕咬的怨靈,生生的將其裂成硝煙,另一掌風馳電掣般的打向蘇幽的胸膛,只見手掌起處,黑氣奔流而出,四周落定的灰塵被掌風蕩得到處飛揚,如黑霧彌漫。

蘇幽立刻換殺生護在前胸,可掌中所帶的黑色氣息即刻蔓延至蘇幽胸膛,接擋不住,一陣悶哼,血就從嘴角擠出,把慘白的臉映得更加透亮。這一擊更顯得陰風慘慘,周圍的怨靈因為宿主的受傷顯得更加暴戾,幽幽綠光在空中搖曳,忽明忽滅。

易乞在結界裏看的分明,好像無法呼吸一般,心頭給千斤之鼎壓著,透不過氣來,心下慌神,連平日善解的結界也不得其要領,始終沒有找到蘇幽結界的收法,只得大吼:“蘇幽,破了你的結界。”

蘇幽唾了一口嘴中流淌的血沫,也沒回頭看他,又提著殺生襲取,身形是如狂飆,殺生伴著一縷寒光電射而出,酣暢打來。孤檠乃是傲然不顧,曠世一旋,自下而上卷去,靈巧至極,瞬息之間湧出一圈黑帶,回環飛舞,將靠近的怨靈蕩除。一個空檔,蘇幽傾身,找準時機,殺生在離孤檠一尺之遠時看破了他躲避的軌跡,一個蜷曲帶下孤檠幾根碎發,翩翩然在瑩輝中顯影。

孤檠染上一絲笑意:“不錯。”合扇為劍,身形微動,驀然下撲,蘇幽舉殺生一抵,單手相交“蓬!”一聲碰跌一丈開外,怨靈也被強大的攻擊擊回宿主體內。

蘇幽失重的身體被後面的人一接又順勢跌落在下一個人的胸前,擡眼一看原是趕來的月偏明一個順手把蘇幽推給身後的陳洗俗,月偏明手握虹汝,銀虹揮舞擋下孤檠,道:“孤檠,束手就擒吧。”

孤檠看了一圈來人,收起浮生扇:“掃興,正到酣處,你們來的真不是時候。雖然不是我的對手,不過我還有事要做,就不陪你們玩了,蘇闌暈,有機會再打,我等你殺了我的那天,走了。”下一刻孤檠化為一團黑霧消失。

易乞定下心神後也終於找到蘇幽結界的破除之法,閃到陳洗俗面前:“陳壘主,將他交給我就好。”說著就將蘇幽搶進自己懷裏,低頭探向他的傷。陳洗俗被他這一突然的舉動怔了一下,馬上又鋪滿了不可言喻的表情。

蘇幽穩了一下心神,怨靈被撞回體內的感受實在不美妙,強大的反哺逼的蘇幽冒出豆大的汗水,良久才恢覆過來。

易乞替蘇幽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漬,臉上的浮起慍怒,口中的嚴肅絲毫不減:“你讓我放心還傷成這樣?”

蘇幽感覺到易乞身上未消的觳觫,從整個胸腔竄來,震的蘇幽的腦袋也顫栗起來,易乞是真的怕了,臉色變得蒼白,連唇色也褪成烏青。蘇幽只得撫撫他的後背:“沒事,小傷,真不嚴重。”說著就想從易乞懷裏退出。

誰知易乞的胳膊就像是焊鐵一般堅硬,禁錮著蘇幽無法動彈:“以後不準再弄個結界把我圈在裏面,你怎麽能讓我在旁邊看著你獨自涉險?你怎麽敢丟下我一個人獨自面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著急,我快怕死了!”說著身子的顫抖更加明顯,一字一句,逼著蘇幽不得不擔心。

蘇幽只有低聲說:“真沒事了,別生氣了,沒人時給你檢查好吧。”

易乞眼睛微睜,緩了好久,從嘴裏又有擠出幾個字:“真是拿你沒辦法。”這才放開了圈著他的手臂,改為一手靠在背上支持。

其他弟子也相繼趕到,跟在後面的秦蕪看了城中情況指著蘇幽道:“現在你還有什麽好說?”

蘇幽氣的出血:“我艹,你瞎了?沒看到我剛和孤檠打了一架?怎麽說?說什麽?”

“誰知道你是不是和他唱戲?”

易乞作為晚輩本來沒有發言的權利,可秦蕪屢次出言相逼蘇幽,再加上剛才怒意未消,哪裏顧得上什麽先後之禮節,出聲阻止道:“秦子破,請你註意你的措辭。”

秦蕪說:“那你們為何出現在此處?”

“這不是找孤檠嗎?”姜亦幻也看不順眼的懟他。

“那你們又為何知道他會出現在此處?”

顧懷顯得比他們二人理智,同諸位解釋道:“我們尋訪了一下,發現孤檠所滅之城皆是廉纖雨曾經巡游的地方。”

月偏明皺皺眉:“廉纖雨?尋魂術?”

陳洗俗問道:“大法宗是什麽意思?”

月偏明想了一想,才徐徐道:“這是一種罕見的術法,但凡找到來自那人身上的一點點氣息,不論魂魄神識,不論執念多少,遑論化灰成煙,只要有一絲一毫,就可以將她殘留下來,重鑄肉身。這種術法我也只是聽說過,如果說真能有一人做到......”

崔夢前接下月偏明的話:“鬼道士。”

陳洗俗驚訝:“不可能吧,鬼道士不早就和空同仙尊同歸於盡了嗎?”

秦蕪道:“孤檠會尋魂術?不是,孤檠找廉纖雨幹什麽?”

蘇幽回答了秦蕪的話:“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崔夢前看著蘇幽:“那另一個蝕陰師的身份?”

蘇幽搖搖頭,看了看腳下的死城:“沒找到。”

“那下一座城?”秦蕪發問。

月偏明答道:“如果是按照剛才的推斷,那下一座城便是鬼道士身死之地,青率鐵索。”

崔夢前聽到此地名,冷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於往日的景象,是一種憂虞,哀慟以及無可奈何的表情,轉瞬即逝,覆又藏在了寒霜的面具下,隱沒在霭霭月色中,在霜茳的上空消失的杳無蹤影。

蘇幽又無可奈何的跟著一行人來到青率鐵索,所謂青率鐵索,乃是觥青山與率岬峰間的索橋。據說百年前奴役上千人所建造的青率神宮,因工程巨大損耗頗多,而上位者食俸祿壓民眾,動輒鞭笞打罵,甚者推入觥青山和率岬峰之間的萬丈深淵,隨處充斥著哀聲怨道,民不聊生。後來民眾崛起反抗,推了青率宮,殺了上位者,可又實在逃不出率岬峰的結界,只好集體自殺逃脫□□與心靈的折磨,上千人一個接一個跳入深淵,直至最後一個因為沒人監督,他也生出了臨陣退縮的想法,轉身將所建青率宮的建材拼成鎖鏈,僅僅一條耗費多少時日已無人知曉,他在這些時日如何存活也是無人知曉,只知道最後他變得形銷骨立脫象如鬼,五指被磨得成了指棍,終於將鐵索卡進觥青山,此時從兩山之間的谷內傳來陣陣颶風,陰森刺骨,無數哀怨的聲音發出,阻止他,謾罵他,唾棄他,而在他正蹭著鎖鏈到一半準備逃出生天時,一股無形的手將他拽入谷底,力量之大是他抵禦不得,可奇怪的是鐵索沒有因為這股拉拽而變形,就像沒人在其上一樣。他也終於意識到他逃脫不得此般命運,放手墜入深淵同他們葬在一起,留鐵索於兩山之間,它的神奇之處便是不管風吹或雨打,既不會晃動也不會腐蝕,千年來都是一個模樣,好像不是這世間之物一般。

然,此鐵索日日夜夜被陰氣浸淫,被山間邪氣蠶食。山風呼嘯而過,帶出的是延綿不絕的悲慟之聲,傳至十裏開外,唱盡天下之哀,唱盡蒼生之苦,唱盡萬物之悲,凡是聽到此聲之人都會被牽引得自覺來到青率鐵索,像失了智一樣跳下深淵,因此此地陰邪愈來愈重,谷底屍骸也不知存有多少。當然這也只是流傳百年的青率鐵索來源,真偽已無法辨別,但此地陰潤異常也是練就邪妄之功的天然寶地。

蘇幽曾經來過一次,也曾想過搶占此地修煉式法,可這山上既無野物,也無山果,山下沒有一間山民屠戶,要在這裏住下來要麽被活活餓死,要麽被無聊死,因此蘇幽放棄了占山為王的念頭。況且觥青山與率岬峰也不是什麽鐘林毓秀的地方,選擇此地還不如選擇一些風景更優美的地段,比如鬼谷,比如上殿,還沒有那些吵人的音源。

一路上,蘇幽悄悄同身側的易乞說:“你師尊真是到哪都不放過我。”

易乞道:“師尊也是希望能夠證明你的清白。”

“這有什麽可證明的,不都知道了不是我嘛。”

易乞刻意壓低聲線解釋:“如果還有一個蝕陰師,憑我們是察覺不到的,所以師尊得留下你。”

“怎麽,我們蝕陰師之間還有感應?我怎麽不知道?”

“但你一定比我們更了解蝕陰師。”

“你還能不了解?”

“幽哥是不是忘記剛才怎麽惹我得了?”易乞睨著他,雖然臉上掛著笑,可蘇幽覺得他有種吃人的架勢。

蘇幽立刻訕訕道:“要幫月偏明你直說嘛,難道我還能不幫嗎?真是,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那就多謝幽哥了。”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蘇幽努努嘴。

易乞低笑出聲:“好,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隨後易乞又立刻問蘇幽:“那你的傷?”

“真小傷,還沒怎麽打月偏明就來了,反哺也不是很嚴重,比血月夜輕松多了,只不過......”蘇幽眉間微蹙。

易乞仿佛看破了他的心事,替他接下去:“只不過你沒想到他會這麽強?”

蘇幽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放松:“恐怕我和月偏明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不知道血契能不能勝。”

易乞聽到這二字渾身就仿佛有電流竄過,表情立時凝重,抓著蘇幽的手腕用了一種幾乎強硬的語氣說:“不能用。”

蘇幽看著他的表情,有一些嚇到,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撲過來吃人一樣:“你知道血契?”

易乞重重地點點頭,眼中染上絲絲肅穆,再次加強語氣重覆道:“不準用。”

蘇幽安慰式的笑笑:“沒事的,我有把握。”

“幽哥每次只知道誆我,你有什麽把握?你哪次都有把握,結果每次都成什麽樣?血契是什麽你不知道嗎?難道你想用你的五臟肺腑祭,用七情六欲祭?”

蘇幽被他的失控怔住,訕訕地說:“我就隨便說說,不會的,我沒事用這個幹嘛?我這麽貪生怕死的人幹嘛和孤檠過不去,就是感覺自己所向披靡研究一下作戰方法。”

易乞聽他的保證臉色卻始終沒有變好,他太了解蘇幽,如果他考慮做某事,有一天也一定會做的,可有些人的任性和執拗就是舍不得怪罪,甚至就連說重一點的話心裏都跟著變得沈重,只有拿命護著他,用心守著他,給他鋪出一條肆意妄為的路,在他轉身回望的時候,能看見鋪路之人就在身後,這便已然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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