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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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可笑,你們說可笑不可笑?難道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陳貳只活在我的記憶裏?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怎麽會沒有這個人?明明那麽清晰,他就在我的腦海裏,我現在還記得他的模樣,他還對著我笑,他明明那麽生動,怎麽會......怎麽能......”他說著說著開始嗚咽,“如果真的沒有這個人,那我這幾十年的贖罪,到底是為誰?我做了幾十年的小倌,到底有何意義?你們說,你們來告訴我!”

蘇幽看向易乞,不知作何解釋,易乞點點頭,明了:“或許他說的是真的。”

兩人齊刷刷的看向易乞:“什麽意思?”

易乞道:“那個陳貳,或許真的只存在在你腦中,應該說,是有人故意給了你這樣一段記憶,讓你產生強烈的感情。”

“是誰?”

“能練出蝕陰師的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不可能,是我找的他,我找了好久,我走了好多路我才找到他。”

易乞慢慢道:“你細細想想,鬼道士不想讓人找到,就算是我師祖空同仙尊也無能為力。再者,你找了很久,如果時日太長,陳貳的怨靈早就該前往往生重入輪回,就算是鬼道士,也沒有能力和神強東西,他引不出來的。”

“所以說......”川洋顫抖開口,“這一切,都是鬼道士做的?”

易乞極輕極輕的點了頭。

蘇幽疑惑道:“鬼道士煉化蝕陰師我是知道的,可他為何這樣做?”

易乞搖頭:“不知道,我所認知的蝕陰師,除了幽哥自己創生,其他都是鬼道士煉化出來的,包括川洋,最後也是鬼道之煉化的,可為何要在他腦海裏植入這些記憶,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是堅定他的信念,又或許只是圖個開心。”

川洋雙目赤紅:“圖個開心?把我弄成這樣就為了開心?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川洋撲上去,一把將易乞撲倒在地,就要一拳揮過來,打在易乞臉上。他成了常人,再加上骨瘦嶙峋,連站都費勁,這一拳自然也沒什麽威力。

可蘇幽還是生氣了,殺生閃現,一個回轉紮上川洋的胸膛,易乞道:“幽哥。”

蘇幽堪堪止住,瞪大了眼,怒意不減:“他打你!”

“不打緊,沒有多大的氣力。”易乞笑笑,指了指剛才被打的地方,“看,連紅都沒有紅。”

蘇幽哼了一聲,收回殺生,轉過身來坐下,眼裏的怒意變淺了許多:“要不是我怨靈不在身上,否則都等不到你阻止我。”

“不會的,幽哥不會殺他的。”

蘇幽轉過來看著易乞,挑眉道:“你又知道了?”

易乞笑笑,不再回答他的話,轉而面向川洋:“我剛說的都只是我自己的推測,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你何不如回到那片邊陲之地,陪你母親度過餘生。”

川洋好像沒想到這個問題,他從哪裏跑出來後,沒日沒夜的喝酒,他只有把自己灌醉了,才能不去想,才能不發瘋,可自從跑出來,他都好久沒回去了。

易乞接著道:“比起你在這裏自暴自棄,你還不如回去盡盡孝道,那一場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夢做了就揭過去,你還有大把的時間重新活,好好活,不再是為了誰贖罪。”

蘇幽也嘆了口氣,緩緩道:“去吧,在你母親還需要你的時候。”

川洋安靜了一會,表情麻木,不知看向何處,他緩緩的蜷起身子,用那幹柴似的胳膊圈住腦袋,猛然放聲大哭,哭得肆無忌憚,引來無數行人側目。他哭著哭著,聲音漸漸降了下來,身子開始抽搐,慢慢的,慢慢的,越來越小,越來越靜。

他終於站起來,擦幹眼角赤紅,朝著易乞幹脆一跪,深深的俯下身去:“多謝易公子。”

易乞擡擡手,示意他起來:“我不記得做了什麽讓你需要對我行此大禮。”

“對易公子來說或許沒什麽,可這一拜,是為了剛才我打你的那一拳,也是為了你罵醒我的那一句,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多謝。”

蘇幽癟癟嘴:“你要是為了剛才那一拳,就該給自己來一拳啊,拜有什麽用?”

易乞轉過頭來無奈看著蘇幽:“幽哥。”

“好好好,我心眼小,不說了。”蘇幽拜拜手,賭氣似的閉上嘴巴。

哪知川洋像是聽進去了一樣,“啪!”的一聲,爽脆利落,用力之大,向四周擴散。他抱著手:“蘇前輩說的是,此地我也不再多留,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就先在這裏告辭了,如果此生有機會還能再見二位,我一定不是這個模樣。”

易乞也抱手回禮:“那就拭目以待了。”

飯終於吃完了,川洋也走了,蘇幽的狀態也好了很多,臉色也稍稍恢覆,他站起來,道:“走吧,去你住過的庵堂看看。”

易乞也跟著站起來,結賬過後,他轉過頭來,問蘇幽:“幽哥確定嗎?”

蘇幽擠眉弄眼:“你什麽意思?”

“我怕你去過之後會更心疼我。”

“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效果嗎?”

易乞嗤笑:“說的也是。”

轉過了幾條街道,易乞憑著自己殘缺的記憶找到那座藏在深巷裏的庵堂。它不大,或者可以很小,跟蘇幽在高阪鎮住的那間屋舍差不多,可這裏曾經住著十多個孩子,還有幾個道士師傅,這樣看著,這個庵堂可以算是擠之又擠了。

庵堂慘敗的厲害,只有一方匾額還能看出這裏曾經是一座庵堂,木門搖搖欲墜,在蘇幽推開的一瞬間,發出“吱~”一聲,在蘇幽還沒來得及睜眼道瞬間就落入一個懷抱,擋住了那些撲面而來的灰,易乞道:“這裏好久沒人住了,灰大。”

就這樣靜靜呆了幾秒,在易乞確定灰塵差不多沈下去了,他才慢慢退開。在他還未完全退出,蘇幽一把抓住他往懷裏帶,他扶上易乞道背,拍了拍:“拍拍灰,不走散。”

易乞笑了:“你把我當孩子哄嗎?”說完退出身抓住蘇幽的手,一個彎身就將蘇幽往懷裏一抄,蘇幽就離開了地面,被易乞打橫抱起。

蘇幽滿臉不樂意:“餵~”

易乞倒是很滿意:“誰讓幽哥還把我當以前那個小乞丐的?”說完好像還想證明什麽一樣,將蘇幽掂了掂,這一掂,易乞馬上換了副表情,臉立馬耷拉下來:“你這具身體,除開那些怨靈就這麽點重量?”

蘇幽忙忙辯解:“這個重量正常啊,要不你怎麽能抱得起我?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沒跟你說笑,你別顧左右而言他。”易乞表情微微嚴肅,目光如鷹盯著蘇幽,每當他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蘇幽都會忍不住背脊生涼。

蘇幽立刻討好似的笑笑,道:“我多吃點,多吃點。”

易乞似乎並不想放過他,在這個問題上盤根問底上了:“是不是怨靈將你體內該有的都蠶食了才變成這樣?還有多久你體內的肺腑會被蠶食幹凈?蠶食幹凈了你又會怎樣?”

一個接一個問題的拋出,砸的蘇幽不知從何處回答,可蘇幽真的不知該怎麽回答,這些問題,在他成為蝕陰師時沒想過,在他遇見易乞後,陡然變得尖銳淩洌了起來。他唯一能答上的,就只有第一個問題,一個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可他不想再說一次,難過的不是自己,因為會有人替他。

蘇幽故作輕松的笑笑,安慰易乞:“會有辦法的,別急,我在想,更何況你也會替我找到辦法的,只是時間問題。”

“可我要是找不到呢!”易乞低低一吼,震得胸膛都隱隱顫動。

蘇幽趕緊順順毛,轉移話題:“你不是要帶我看庵堂嗎?走,進去看看。”

易乞看了他一會,就不再理他,抱著他踏進庵堂裏,這個庵堂很小,裏面卻是空的,家具器具一概沒有,不是被人搬走了,就是時間太久風化成灰。落腳之下滿是灰塵雜物,一腳下去灰塵四揚。唯有正堂稍微能說幹凈一些,應該是一些漂泊之人偶爾借宿,才稍稍添了一些人氣。

易乞住的地方很小,四架床排在一起,這裏曾經擠著十幾個孩子,易乞那時候太瘦,太小,蘇幽想起了他第一次遇見易乞時,那個身板可以說比女孩還瘦弱。這樣的他,晚上在這樣的床上能睡好嗎?大一些的孩子一個翻身之間他可能就被壓得呼吸困難了。

一個個角落,一滴滴回憶,在這個小小的庵堂慢慢浮現。這些場景按理說應該易乞一點點回憶,講給蘇幽聽。可全程,易乞都沒說一句話,只是抱著他,穩穩地穿梭在正堂和側屋之間,看也不看蘇幽,這裏發生在易乞身上的故事,全憑蘇幽自己想象。

這怎麽還生這麽大的氣性?他以前不是個愛發脾氣的人啊?蘇幽撓撓臉,訕訕地問:“小乞丐,還生氣呢?”

易乞低眸睨了他一眼,又像是沒聽到一般擡頭像剛才一樣目視前方,只有腳下在動。

蘇幽心裏咯噔一下:這可怎麽辦?那就語言攻擊!蘇幽繼續順著他的毛:“小乞丐?寒重兄?易乞老弟?這裏是幹嘛的?那作為主人不該說說嗎?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以前怎麽過的?我有沒有這神通,你還沒說你怎麽就到庵堂了?你說你父母拋棄你,那你對你父母有印象嗎?而且我覺得你在庵堂的日子並沒有你說的好過,我猜那些大孩子肯定也欺負你,那你還手嗎?你指定不會還手,你說說看,你不說我怎麽心疼你?你再不說話我心疼別人去了。”

碎碎念了一道,易乞終於低下頭看著他,淡淡說了兩個字:“你敢!”

“我不敢我不敢。”蘇幽急忙擺手賠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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