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守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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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乞面露難色,他也是想,蘇幽說的對,自己的酒量太差,可能還撐不到蘇幽翻進院墻的時間,可又不想蘇幽連著幾天喝得酩酊大醉,雖然蘇幽胃腸殘缺,可他也會醉,也會難受。蘇幽就在旁邊欣賞著他皺眉苦想不得其法的樣子,忽然撫上了他的臉,易乞臉上表情瞬間消失了,應該說是怔住了,蘇幽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安啦。那群酒膩子早就跟我交了底,肖陌傍晚定點在飄八方喝酒的,我們可以趁這個時間動手,得手了就帶到市外的客棧,我擔心他會通報秦子破我的行跡,既然他這麽想趕我走那我就和他好好告個辭,也省得他因為忌憚我不敢出來,抓晚兒我去就好了,你先去找客棧,等我回來。”

“可是......”易乞欲言又止。

蘇幽看出了他的擔憂,寬慰道:“你擔心個屁,打架,喝酒,演戲我樣樣比你在行,混了這麽多年,你當我蝕陰師的名號白混的。”

易乞猶豫了一會:“我感覺我還是好沒用。”

“誰說你沒用的,你的用處大著呢。”

易乞睜大眼睛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蘇幽勾了勾他的下巴,戲說:“紓解情愫。”

易乞的笑勾上嘴角:“幽哥可別光說不做。”蘇幽調戲不成反被調戲,趕緊松開手眼觀鼻鼻觀心。

易乞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腦海裏又想起他昨晚做的葷詩,“良宵不可負,隨我戰天明。”舌根下驟然生起一股燥意,他立刻起身一本正經的說:“快洗漱吧,我在門外等你,一同去辭行。”

“知道了。”蘇幽的聲音消失在門後。

易乞大步走向窗霏處,一縷縷清風拂來,還帶著玉蘭的香氣將他的熱與燥都吹散了,當多年的眷戀成真後,拋去原原本本,還是那個小孩手足無措攤開雙手捧著真心,其他的事想而不敢,畢竟得到夙願本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還怎敢奢求過多。可如今卻早已不滿足於此,想要渴望更多,想要得到更多,想要將那人拆吃入腹,融入骨血,想要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累了回頭看看守在身後的自己,要求是不是變多了......

蘇幽穿戴整齊,出門見站在窗邊的易乞,長衫曳地,如蘭亭立,不禁嘆道:我是怎麽把這麽美的人騙到手的......

蘇幽招呼易乞:“收拾好了,走吧。”易乞那見他眼中也柔然了許多,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蘇幽吊兒郎當的告著辭:“逝情兄,多謝這幾日的款待,我們也不再叨擾,這就啟程了。”

肖陌好像也不太想和他打馬虎眼:“那就不送前輩了,再不相會。”

蘇幽演著戲:“逝情兄好狠的心,再怎麽說我們也是醉過酒的交情,你這麽說的我好傷心啊。”易乞便在一旁看著他的獨秀表演,有些牙疼,又有些道不出來的愉悅。

肖陌扯了笑:“前輩說笑了,說得你好像有心一樣。”

聽聞此處,易乞立馬整了臉色,端著肅穆,捺著薄怒,看著肖陌,端莊面色挾著隱隱不善之氣,不帶感情的說道:“告辭。”

蘇幽也臉色微變,懶得跟他廢話,就著跟易乞出市了。

晚霞時刻,彩雲繽紛絢麗,高樓瓦舍也被鍍上了一層金輝。蘇幽在易乞的反覆囑托後,趁著天還未黑悄悄的潛進市裏,守在肖陌院子的前面一個路口的茶樓之上,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肖陌的家門,他向那群酒友打聽過了,肖陌此人作息很有規律,有法事做才出門,再是晚上固定的飲酒賦詩項目,亙古不變。

蘇幽本想在這守株待兔,等著他離開再翻入院子裏將那晚兒擒住,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心裏暗喜,想著計劃天衣無縫,可他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院子半步,偶有離開也將晚兒帶在身側,根本無從下手。

蘇幽就在茶樓裏守了七日,晚上回到客棧還不忘抱怨一番:“他可能真能沈得住氣。”

易乞也擰了眉:“他比我認為的還要謹慎,或許他知道我們的試探”

“這樣等下去根本不是辦法,要不來硬的吧。”

“不可,會傷及無辜。”

“切,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那明日你和我一起,等的無聊還有人跟我說說話,我都要悶死了。”

易乞笑了笑,微微點頭:“好。”

茶香盈室,略帶苦澀,在空氣裏漾著。蘇幽從來不會認真品茶,因為他這輩子連吃飽飯都是拼殺出來的,所以對於品茶這種閑情雅致來說簡直就是奢望。而易乞卻不一樣,他有種在任何事中都能靜下來的心境,舉手投足間將沈著與閑然拿捏得恰到好處,似乎一切於他來說不過是鏡裏觀花。他這樣的年齡,竟然生出如此的淒涼意境,超然物外之感,蘇幽總覺得他好像看淡了塵世,看似一心為了大義,可他心,好像是空的,他好像不屬於這塵世一般。蘇幽頓時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再看看身側的易乞,殘缺的心尖不由得紮了一下,忽然之間握住易乞的手。

易乞淡淡笑著,也反握住他的手:“怎麽了?”

蘇幽看著他:“如果你不想笑,你可以不笑。”

易乞一怔,他沒明白蘇幽說的意思,蘇幽接著道:“我總覺得你心裏並不是很想笑,你在我面前可以做你自己,不想笑就別笑。”

易乞看了他半晌,輕輕勾上嘴角:“你錯了,在你面前,我才是真的想笑。”

蘇幽還是執著道:“那以後你若不想笑你也可以不笑,有我在,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易乞慢慢斂了笑容,看著蘇幽,誠摯的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

易乞點點頭:“我知道,有你在,我是絕不會受到欺負的。”

蘇幽感覺易乞話裏有話,還想再問,又是一股濃烈的邪氣竄出來,易乞也警惕起來,迅速移身至窗前,一團黑影突然閃過,如霧飄渺,似風輕淡,攜著令人聞風喪膽的煞氣,鋪天蓋地而至,卻未作停留,朝另一方向撤去。

易乞看清此人的行跡,出乎意料道:“孤檠?”

蘇幽摸了摸下巴:“這樣濃的煞氣,除了他沒有別人。只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或者說,他為何會出現在無憂館,“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易乞走過來,看著蘇幽問:“看來幽哥有些奇遇。”

蘇幽一怔,他能看見我的心裏所想?我沒說出來啊?

易乞倒是很輕松:“從幽哥的表情看出來的,看來我說對了,幽哥難道不想跟我分享分享是什麽樣的奇遇?”

“這個......”蘇幽正在支吾間,突然,對面的院子打開了,好家夥,有救了。蘇幽揚了下巴,示意他:“有活了。”

易乞側頭看去,這次終於是肖陌一人出門了,身上的腐屍味很重,應該是才餵食了晚兒,想來現在是放松了下來,覺得蘇幽二人已經走遠,掀不起什麽風浪,自然而然也就大膽起來。

蘇幽迅速制定方案:“我去將它帶回客棧,你先回客棧等我。”

易乞點頭同意:“多加小心。”

蘇幽輕笑:“一個半成品而已,放心。”

說完迅速翻進院子裏,頃刻間,在蘇幽尚未站定,一陣殺氣呼嘯襲來,伴隨著邪畜特有的低吼,讓蘇幽來不及躲閃。直到將未留意的蘇幽逼到角落,脖子上浸出了淺淺的血痕,蘇幽吃痛,抹了一下血漬:媽的,說好了她是半成品的,怎麽這麽強?

晚兒又要撲上來,蘇幽側身一躍就閃至晚兒身前,在她就要動作前,五指一閉舉手在胸前框出一的三角形,裏面流光溢彩,蘇幽向前一甩,這團流光溢彩的東西就像氣球一樣脫出,將晚兒裝在其中。晚兒一個勁兒的撞著這層薄壁卻出不來,看似薄如蟬翼卻捅不破,刺不穿,只得惡狠狠的盯著蘇幽,想用眼神將他撕碎。蘇幽靠近這個氣球,彈了彈:“還真是個半成品,笨死了,既然你這麽喜歡我,我就帶你回去吧。”

蘇幽正想去拉她的手,輕輕一扯卻猛的一下就從縫線處裂開,蘇幽看看自己手裏握著已經分離的手,再看看同樣看著自己分離的手的晚兒,她好像也沒反應,臉上也呈現出迷茫之色。這個畫面好生詭異,蘇幽頷首,有些無奈:“我勁這麽大嗎?”

蘇幽向上拋了拋那只斷手,順便循著腐屍味破開結界看了看腐屍的爛肉處,又做了個小小的障眼結界讓其他人看不到蘇幽手上牽著的氣球,這一系列天衣無縫的操作過後,蘇幽就大搖大擺的領著她走了。

回到客棧,易乞早就在雅房裏等他了,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近先將門打開迎他進來,眼尖地發現了蘇幽脖子上的細小傷口還有一串細密的血珠,立刻問:“怎麽回事?”

蘇幽沒想到易乞的反應這麽激烈,又聯想到之前的保證,有些掩飾性地說:“小傷,沒註意,不礙事,先說正事。”

易乞卻沒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這傷是她做的?”

“不是,我沒註意,被樹枝蹭了一下。”蘇幽覺得面子很重要,雖然在易乞面前沒什麽面子了,但還是想裝一裝。

蘇幽將手裏握了一路的手遞向易乞:“這個給她弄回去。”

易乞早知道他不會老實回答,徑自替他上藥:“先擦藥,一會我給她縫上去。”

手指尖摩擦的觸感讓蘇幽一陣發麻,趕緊轉移註意力:“我順手查看了一下腐屍的傷口,確實有怨靈撕咬的痕跡,應該是他先將這些人殺害再以做法事的名義將這些屍體留用,只是現在腐屍身上什麽都沒了,根本探查不到更多。”

“那就來看看這個晚兒藏著什麽秘密吧。”易乞和蘇幽齊齊看向晚兒,晚兒似乎也感知到了他們的目光,叫聲更戾。

蘇幽嘆口氣:“首先你要聽明白她在說什麽。”

易乞思考了一會:“你說我們會不會漏掉了一些東西?”

“比如?”

“比如會不會晚兒也喪失了記憶。”

易乞拿上她的手,對準縫線的地方,指尖灌註靈力,“啪”一下趴在折斷處,這只手又被粘在了手臂上。

蘇幽見斷手絲毫看不出痕跡,不由得讚道:“你會的東西挺多啊,這都是上哪學的?”

易乞笑笑:“自己無聊的時候鉆研出來的。”

“那你是有多無聊。”

易乞看看這個球,道:“你也是挺無聊的。”易乞沈思了片刻,看向蘇幽:“看來下一步我們得去京都了。”

“為何去京都?”

“看肖逝情的舉止習慣,應該是京都的人。我想到達京都,這個晚兒或許會想起什麽。”

蘇幽笑道:“你觀察入微的本領真不是蓋的。細細想來,他作詩的姿態確是京都那些子弟的統一模型,看來他受那些子弟浸染不少啊。”

易乞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起身去京都,在肖逝情趕來前。”

“你不想查孤檠了?”

易乞笑道:“一步一步來,何況就算我不查,師尊也會派其他樂引弟子查看的。”

“這倒也是。”蘇幽讚同,又帶著這個球和易乞離開客棧,轉眼間趕赴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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