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那邊話音剛落，達勒就匆忙中止了這通電話。

“很快就要結束了，”林封堯伸手揉了揉逢時的發頂，然後說，“立刻離開這裏，凱瑟琳的車就停在樓下，她會送你回去。”

逢時點了點頭，但看向林封堯的目光仍含著些許憂慮。

“沒事的，”林封堯緩聲寬慰道，“結束後我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候你有什麽疑問，我都會為你解答。”

逢時此時還未將方才達勒與林上將的通話內容完全消化，但即便是在這樣疑惑的情況下，他也仍然下意識選擇了信任林封堯，而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追根究底。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那間員工休息室，逢時與路過的兩名服務生打過招呼，那兩名服務生顯然認識他，與他打過招呼後還不夠，其中一個女服務生開口詢問道：“我聽羅拉說你今天身體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

“謝謝，我現在好多了，”逢時眉頭微蹙，臉色看起來有些難看，“經理批了我半天假，讓我回去休息。”

“好的，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快回去吧。”女服務生說完便往旁邊讓了一步。

逢時向她道了句謝，而後便往電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站在她身邊的同伴卻忽然驚呼了一聲，然後道：“艾蘭，你快看工作群，聽說剛剛頂樓有位客人出事了，經理不是說今天頂樓來的客人都是赫利俄斯的大人物嗎？群裏說是好像死人了……據說還是達勒總長的那位獨生子，你知道的，好像叫克洛諾斯。”

逢時的腳步微微一滯，而後他一閃身，緊接著便進入了員工專用的電梯內。

電梯極速下落，很快便在負一樓停下了，他剛從電梯裏走出來，便看見車庫裏有一輛車亮起了遠光燈。

待他走到那輛車近前，那車便緩緩落下了車窗，逢時確定駕駛座上坐著的人是自己熟悉的面孔後，這才打開了車門，然後快速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還沒等他坐穩，凱瑟琳就相當野蠻地踩起了油門，同時間，與輕微的引擎發動聲一起響起的，還有希爾興奮的聲音。

“哥！”

逢時回過頭，明顯楞了一下：“希爾？我不是說讓你待在公寓裏別亂跑嗎？”

“你這麽長時間沒回家，我這不是擔心你嗎？結果我才剛走出門呢，就被這位大姐……大姐姐一把抓進車裏了，我還以為我是被我爸的仇家盯上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和我爸了。”

凱瑟琳“嘖”了一聲，偏頭對旁邊的逢時道：“逢先生，您這位弟弟可真是，一上車就開始嗷嗷哭，怎麽解釋都不聽，他要不是借著您的關系，好歹和我們將軍還算沾點親戚，我能一腳把他腦袋踢骨折！”

逢時忍不住笑了笑：“希爾這孩子從小就心思單純，多有得罪，還請您見諒。”

“可說呢，”凱瑟琳在自家上司那壓抑久了，憋得狠了，損起別人來自然就沒邊了，“我說小弟弟，敢情你爸那一肚子賊心爛……小壞心思是一點都沒讓你繼承到阿？”

後座上的希爾有點生氣，但偏偏她這話也沒說錯，自己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車裏沈默了半秒，然後凱瑟琳聽見逢時低聲說：“逢睢雖然……但他很疼愛這個兒子。”

凱瑟琳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地下城是什麽地方？逢睢又是什麽人？能養出這樣一位單純的孩子，那只能是被他無比疼惜地裝在玻璃罩子裏長大的。

後座上的希爾自然也聽見了逢時的這句解釋，他一撇嘴，轉而看向了窗外。

凱瑟琳話鋒一轉：“對了逢先生，您在地下城的住所被人洩露了，再回那裏不安全，我按照將軍的意思，替您找了另一處暫時居所。準備的可能有些倉促，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您盡管和我提。”

“不用麻煩了，”逢時道，“只要能住人就好。”

“那可不成，”凱瑟琳笑道，“到時候我還要去將軍那裏報銷呢，您用的少了，我怕他怪罪我沒照顧好您。”

逢時也笑了笑，而後他低頭看了眼個人終端，一眼就瞥見了通知首頁上掛著的那條最新消息。

紅色的標題十分醒目——

#總長獨子克洛諾斯訂婚宴上昏迷##林上將訂婚對象病危#

他的心跳一緊，喉嚨口傳來的幹渴感愈發強烈，他緊接著點開了那篇文章，在臨近結尾處看到了一句話：克洛諾斯目前仍在搶救中，未婚夫林封堯一直陪伴在側。

逢時心裏忽然有了一個不甚明晰的猜測。

就算克洛諾斯的身體一直以來都不好，但如此……湊巧地在訂婚宴上突然昏倒，實在是有些古怪，克洛諾斯這時候出了意外，在達勒的眼裏，直接的受益人應該是林封堯。

可依照逢時對他的了解，林上將應該不屑用這樣的手段。

不過方才林封堯在掛斷通話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情緒，這說明他是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麽的。

他甚至還說：“很快就要結束了。”

還有通話裏林上將所說的“禮物”，能讓達勒有那麽大的反應，再結合他的那句“你能拉我下臺”，說明這個“禮物”，很有可能就是他當年非法克隆和雇傭腺體獵人的罪證。

那麽這些證據是從哪裏來的呢？是林一開始就有的嗎？那他應該一開始就該拿出來威脅達勒了，所以是誰給他的？

不對，克洛諾斯要是出事，受益人其實有三個。

一個是林封堯，他的承諾可以提前中止；一個是他，因為仇恨和對林上將的愛意；還有一個……是逢睢。

他比任何人都期盼能夠報仇雪恨，可逢睢到底只是地下城裏的“皇帝”，他的勢力延伸不到地面上，只憑借他一個人的能力，他能夠順利覆仇嗎？

所以他必須得找到一個在地上有權有勢，並且和自己抱有相同目的並且願意與他合作的人……

是林上將。

但他要怎麽聯系到林上將呢？林上將工作號的郵件和通信都會經過人工篩選，逢睢的信件大概率會被當做垃圾信息篩掉，這樣的聯系方式實在是太低效了。

這樣想著，逢時忽然轉頭看向了凱瑟琳。

逢睢不能直接聯系到林封堯，但這些日子裏一直停留在地下城裏的凱瑟琳可以。

凱瑟琳忽然感覺到了逢時的目光，有些疑惑：“是我開太快了嗎？”

逢時搖了搖頭，然後開口問：“冒昧問一句，逢睢……是不是曾經來找過你？”

凱瑟琳的臉色稍稍一變，雖然那天她在車裏旁聽了全程，但林上將要求她一個字都不許往外透露，就連她的小女朋友都不讓說。

但逢時又不是外人，所以她有點糾結。

不過她這麽一沈默，逢時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

緊接著逢時又問車後座上的希爾：“希爾，你之前是不是和我說過，逢睢讓你以後都跟著我。”

希爾茫然地點了點頭。

————

這天晚上，林上將如約打來了電話。

一直盯著個人終端的逢時在第一時間就接通了，林封堯的第一句話是：“吃過晚飯了嗎？”

逢時：“吃過了。”

“住的還習慣嗎？”依然是閑談的語氣。

“挺好的，凱瑟琳中尉很細心。”

寒暄過後，逢時的話音稍稍一頓，然後問：“克洛諾斯……現在怎麽樣了？”

“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主治醫生說，他可能熬不過今晚了。”

克洛諾斯即將為逢姳償命，逢時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高興，但事實上他卻並未從中獲得多少快慰，反而感受到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悵然。

“那您……”

“我沒參與過這件事，逢睢早在半年前就買通了克洛諾斯的主治醫師，那位醫生改動了開給克洛諾斯的藥方，”林封堯說，“現在正在給他治療的依然是這位醫生。”

這說明克洛諾斯的死已成定局。

逢時默然片刻，而後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林……其實瞞著你去執行任務，九死一生的時候；被逢睢威脅，被他‘懲罰’的時候；還有我回到地下街，收到你同意離婚的消息的時候，我都想過還不如死了，死了就不會難過了，也不會再受人擺布。”

林封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他說。

“但我總是想到你，我總是貪得無厭地想再見你一面，你給了我希望和光明，我才知道，原來有了希望的人，是舍不得死的，還好……”

“還好你沒那麽做。”林封堯說。

“不，”逢時輕聲，“是還好有你接住了我。”

“我很高興我能帶給你光明和希望，”林封堯對他說，“但同時我也很難過，能答應我嗎？從此以後，你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你要最愛你自己——那樣哪怕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你也不會失去光明和希望。”

“逢時，你要知道——”

“正常的愛從來不是讓你失去你自己，把別的什麽人當成救命稻草，然後拼命地攥在手裏，它不會讓你失去了就要死要活，愛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加勇敢，讓你的平凡之處看起來也閃閃發光，愛是一種讓你的生命錦上添花的東西。”

“我將是與你並肩作戰的愛人，而不是你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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