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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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時微微一楞,搖頭道:“沒想過……您呢?”

“我們目前能夠探索到的、孕育過高級文明的星系我都去過,”林封堯不緊不慢地說,“但都是為了工作,並不會在那裏停留太久,排除居住著一些與我們相差甚遠並且具有一定危險性生物的星球之外,其他的星球都很適合旅行。”

“趁著被停職,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去其他地方看看。”他說。

逢時:“您……您是說,我們一起……”

“一起去旅行。”林封堯接口道,“你願意嗎?”

當然願意,逢時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在心裏應聲道。

可是……一個月的時間,夠嗎?

林封堯見他略有遲疑,便替他後退一步道:“要是你不喜歡旅行,我們就在家裏待著也很好。”

“不是,我不是……”逢時有些無措地辯解道,“我很願意,只是您忽然這麽說,我長這麽大,還沒有離開過赫利俄斯,我一時還不知道……”

林封堯聞言偏頭,路燈的暖光透過朦朧的雨幕,如濾鏡一般籠罩在他的身上,茶色的瞳仁裏滿滿當當地只裝下了逢時一個人,逢時盯著他的眼睛,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他說,“不著急。”

林上將不再說話,客廳內一時靜的出奇,逢時的臉微微發燙,他小心翼翼地調節著自己的呼吸,唯恐自己鼓噪的心跳,會驚擾到身邊人的耳朵。

如果時間停止在這一刻就好了,逢時心想,他們就這樣永遠停留在這刻時空裏,為此他甘願獻出自己的一切,甚至願意就此死去。

可惜永恒一詞,一直是人類的妄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雨幕接天,雨勢愈來愈烈,逢時仿佛聽見了雨滴砸在萬物上的聲音。

然後他說:“我想……我想去看看我們先祖的故鄉,那個藍色的美麗星球,可以嗎?”

“當然可以,”林封堯回答,“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我們明天就出發。”

逢時笑了笑:“嗯。”

好在克洛諾斯的生日在一個月之後,足夠他往返古地球一次了。

他大概……可以借此機會,好好地和林封堯道個別。

窗外的雨落了一夜,逢時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吃過早餐之後,林封堯就吩咐墨菲打開了庭院下面的地下庫,金屬制的平臺緩慢上升,一臺嶄新的星艦曝露在還有些陰的日光之下。

逢時沒想到庭院底下竟然還停放著這樣一艘龐然大物,面上不免流露出些許驚訝。

墨菲便開口解釋道:“這是當年先生就讀的軍校內部給先生的補償,因為他們當時錯誤的評估,使得先生陷入了危險之中——雖然先生一直沒有使用過它,但隔一個季度就會請人過來維護檢修,裏頭的設備一切正常。”

“這麽多年下來的保養檢修費用,都夠買臺新的了,”林封堯虛虛地一攬逢時的肩背,“可惜這種小型星艦裝填不了太多武器,否則我早就把它捐給太空軍了——走吧。”

逢時跟著他一前一後地上了星艦,而墨菲則在後頭指揮著兩個行李箱滑上星艦,兩人一人工智能的隊伍湊齊,星艦開始緩緩動了。

星艦上的重力系統全開,逢時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此刻身處於太空之中,腳下沒有半點不真實感,只有望向舷窗外的時候,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眼下已經離開了赫利俄斯,來到了遼遠無邊的宇宙之中了。

他看過很多關於宇宙的全息影像,但那遠遠不如親眼見到的令人震撼。

表面呈瑰色的赫利俄斯在視野中越來越遠,變成了不過一顆糖果大小,最後從他的視野裏消失了。

“這顆瑰色星球上孕育著我們可探索到的同緯生物的最高文明,”林封堯在他耳邊緩緩說道,“更高維度的生物我們用肉眼觀測不到,也無法理解他們的文明形態。”

逢時作為一個連地下城都沒出過幾趟的下裏巴人,被眼前的景色迷了眼,對著舷窗幾乎目不轉睛了。

聽見林封堯的話,他好奇地問:“更高維度的生命,那是什麽樣的?”

“就像是……一陣透明的風,和我們認知中的生命形態完全不一樣,他們不用吃喝,甚至不用呼吸,”林封堯頓了頓,而後繼續道,“很像是我們遠古神話傳說中的‘仙人’,只是他們沒有與人類相似的形態。”

逢時快樂地點了點頭。

一路上,林封堯要麽就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陪他看窗外略過的星雲、星系、星球,要麽就和他講講它們的名字,以及其中所居住的生命體的奇聞軼事,只要他問,林封堯就能給出一個準確的名字。

他簡直就像是太空中的一張活地圖。

“宇宙比人類有想象力多了,”逢時忍不住感慨道,“它應該是最偉大的藝術家。”

林上將每次途徑這些星系、星球,都是匆匆地一眼略過,他每次出征都有著準確的目標,這些星系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坐標點,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安靜地、不帶著功利性的眼睛去欣賞這些美景。

他忽然覺得生活從未如現在一般愜意過。

就這樣過了快一周,逢時覺得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強烈的狂喜,一半是絕望的悲意。

他眷戀著這如夢一般的快樂,同時又為了這樣美好的時間一直都在倒計時而哀悼。

這天,墨菲照舊給兩人準備好了早餐。

“二位先生,根據星際導航預測,我們將在半個小時後抵達目的地……”

墨菲的話音未落,林上將卻忽然擡眼,那視線淩厲而陰沈,坐在他對面的逢時不明所以地怔了怔。

緊接著,林封堯的個人終端上立刻跳出了星艦操作屏,隨著他手指一動,星艦突然往左側大幅度一拐。

艙內一時間幾乎呈直角狀傾斜,林封堯一手控制操作臺,一手攬過逢時的腰,將他塞進了剛剛才停在他們身邊的防護艙內。

作為職業殺手,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太空中的戰事,但逢時還是敏銳地猜測到了什麽。

很快,他就看見監控屏裏一顆粒子炮蹭著星艦的尾巴劃了過去,在不遠處炸成了一朵駭人的煙花。

隨即,星艦內的警報響起:“遭受不明襲擊,是否要為您報警?”

林封堯在操作臺上點了“否”,然後他飛快地打開武器庫,回敬了對方一串“粒子能量雨”,每一滴都精準地落在那一小批非法武裝者的所駕駛星艦的動力系統上,那幾臺看起來張牙舞爪的改裝星艦頓時一起癱瘓了。

很快,對方見形式不妙,立刻就放出了投降信號。

“對方發送來了一個通訊請求,是否接入?”一道冰冷的電子女音在星艦內響起。

林封堯雖然從來懶得與這種宇宙中的地痞流氓打交道,但今日畢竟攜家帶口,不便顯得太冷漠,好歹得聽一聽這些人有沒有“冤屈”。

“接。”他說。

很快,艙體內先是傳來了一聲輕而遠的罵娘,然後一個形容猥瑣的男人擠進了通訊鏡頭,一把諂媚的男音頓時清晰起來:“十分抱歉,這是一次意外——我們這位小兄弟第一次上星艦,剛才是不小心走了火,對您並沒有惡意。”

“走火走的這麽準,諸位當強盜還真是屈才了。”林封堯冷冷地說。

這位不知“芳齡幾何”的男人聽見他一語道破了他們的身份,於是又試探道:“既然您是聰明人,那我也不多廢話了,我們這剛劫了一架載貨飛船,裏頭的物資我們五五,您高擡貴手,咱們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林封堯冷笑了一聲。

對方大概是以為他覺得不夠,於是一咬牙,便道:“三七三七!至少給我們兄弟們留下點辛苦費。”

就在此時,他身後忽然有一個黃毛男青年面露驚恐之色,說話說得都不利索了:“臥槽頭……頭兒!”

“幹什麽,”猥瑣男猛地回頭,煩躁地罵道,“頭什麽頭,你他媽結巴了?”

“不是阿臥槽,”黃毛的舌頭像是剛移植的,還不太能靈敏地使用,磕磕絆絆地喊道,“他好像那個……那個男的……我剛還在個人終端上找了照片,不是好像!”

“你他媽的別喘氣,到底他媽的像誰?”男人急得想踹他一腳。

“林……林封堯!”

林上將大概是嫌他們聒噪,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切斷了通訊:“走吧,我已經將他們的定位發送給離這最近的治安軍了,幾只蟲子而已,剩下的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星艦再次進入了預定航道,逢時解開了防護艙的束縛。

他顯得有點懵,林封堯一把拉過他的手,然後問:“嚇到你了嗎?”

逢時搖了搖頭,他生死一線過,也見過更殘酷、更血腥的場面,斷然是不會被這一場高高挑起,又被林上將輕輕擱下的意外嚇到。

他只是……突然看見了林上將的另一面,有些更愛他了而已。

他低頭笑了笑,沒頭沒尾地說:“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有您這樣的一個兄長,陪我一起長大,那我肯定什麽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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