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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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上將思忖了片刻,沒想到忽然找他的正當理由,好半晌才回答道:“沒什麽,今天家裏有訪客?”

逢時提著心跳,迅速回覆道:“是,墨菲說是您的部下,不過因為您不在,他沒有進門就離開了。”

林封堯在個人終端那頭默了會,而後道:“嗯,你的……養父沒有再來找你吧?”

“沒有。”逢時回答道,而後他又問,“先生,我能看看你現在所在的那顆星球嗎?”

他和地下街的眾多居民一樣,從未飛出過赫利俄斯星,更未離開過這個星系,獲取星球之外信息的方式只能是通過個人終端。

他們只聽說過宇宙之遼闊,卻從未親眼見過宇宙。

“可以。”

隨後他便截取了星艦之外的圖景,林上將帶著‘刺’停駐在一個被臨時搭建起來的太空站裏,這裏可以完整地觀測到沃丘以及水雲星系的全景。

逢時很快便收到了林封堯發送過來的一份3D全景影像,他察看了幾秒鐘,一個巨大的水色星球無遮無擋地撞入了他的視網膜,而那顆漂亮的球狀體背後,是無邊無際的瑰色星雲。

逢時的心臟狠狠地跳動了一下,然後他退出了瀏覽頁面。

“很美,但也很可怕。” 逢時回覆道,“它的顏色似乎有點像古地球。”

古地球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被廣闊無邊的海水所覆蓋,只有幾個孤零零屹立在海面上的基站以及一個三層的古地球展館,後來歷經了滄海山田,陸地又從海底擡向海面,有一部分人類便又回到了這個祖輩們闊別已久的故鄉。

林封堯:“確實有點相似,但這裏的文明相對‘大災難’之前的古地球來說,還顯得太稚嫩了,而且它們的形態與我們也有很大的不同,乃至於生活習慣的差異也很大。”

與此同時,林上將收到了凱瑟琳發送來的一個視頻壓縮文件,隨即小彈窗內跳出了凱瑟琳的文字消息。

凱瑟琳:將軍,這是舍弟拷貝的總長家所有關於克洛諾斯的影像。

林封堯切了出去,回覆凱瑟琳道:沒引起懷疑吧?

凱瑟琳:沒有,先生。克洛諾斯的生日快到了,我就慫恿我弟去拷貝他家的監控錄像,剪輯一個他從小到大的視頻集作為生日禮物,我那傻弟弟覺得這個建議非常好,就傻巴巴的去了。他是克洛諾斯的好友,即便被發現,只要說明原因,也不會被懷疑。

林封堯:那你弟那裏?

凱瑟琳立刻回覆道:也處理幹凈了,監控傳輸成功後,他的那份就自動損毀了。

林上將接收了文件,而後道:你做的很好。

他與凱瑟琳的對話就停止在了這裏,雖然凱瑟琳對他命令自己取得關於克洛諾斯從小到大的監控錄像的要求頗為不解,但她還是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若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也不能在林上將身邊待這麽久。

林封堯切到了另一個窗口,他忽然問逢時:“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另一頭的逢時突然怔了怔,半晌才回答道:“我……不記得了。”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過過生日了,準確的日期,大概只有逢姳記得,那時候她還帶著他住在總長家的地下室裏,逢姳每年總有那麽一天,會帶著不知道從哪拿來的蛋糕胚,一點一點地餵給他。

而他那時候還太小,對月份日期並沒有什麽清晰的概念,只是隱約記得有些冷。

林封堯接著詢問:“完全不記得了嗎?”

“大概是在冬季……或者是春初吧,”逢時說到這裏,忽然又補充道,“我不愛過生日的,那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意義,您不必放在心上。”

林封堯並沒有立即回覆,逢時於是又回了一句:“現在已經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

“嗯。”

聊天結束後,逢時悵然若失地看著個人終端上的消息欄,而林封堯則將壓縮視頻加密傳輸給墨菲,讓他篩選出與逢時有關的內容。

墨菲接收完視頻文件後,立刻便回覆道:“好的先生。”

而等它掃描過其中的信息過後,又再次詢問道:“先生,存在兩個相似對象,無法區分!”

“選擇其中年紀小的,並且後出現的對象。”

墨菲:“好的先生,預計需要十分鐘,請您耐心等待。”

正好是十分鐘之後,一分也不多,一秒也不少,墨菲的系統遠程控制了林封堯所在星艦的音響系統以及投影系統。

墨菲的聲音在億萬光年外的星艦上響起:“先生,已經為您篩選完畢,請問需要為您截選出‘特殊’片段嗎?”

林封堯看了眼時間,而後道:“盡量將視頻截選在兩個小時之內。”

“好的先生,正在為您截選信息量最大的片段,請您稍侯片刻,三分鐘後為您載入視頻,請您做好準備……”

三分鐘後,整個星艦內被一股氣體所充滿,林封堯半浮在艙體內,墮入了一個泛黃的幻境之中。

他在幻境中清醒,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能見度很低的屋子裏,耳邊傳來嬰孩的嗚咽聲與女人輕柔的歌聲,那是一首過了時的曲子,空氣中蔓延著脂粉氣與奶膻味,隱約還浮著微潮的黴味。

林封堯猜測這裏應該常年缺乏光照,若不是地下室,就應該是向陰的雜物間。

很快,他看清了這個女人的模樣,那是他曾經在上一個視頻裏見到過的女人——逢姳。

她顯然比那時候年輕了不少,眉眼間有一種遮不住的青春氣,那是在大學裏時常能看見的面孔,可青澀之下,卻又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愁容。

至於她懷中那個……眼睛都沒睜開的嬰孩,大概就是小逢時了。

忽然,房間裏一亮,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開門走了進來。

逢姳的神色有些慌亂,她輕聲開口道:“達勒先生……”

“把它交給戴醫生,他會帶它去檢查身體。”達勒總長看了她懷中的孩子一眼,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我想比起它,克洛諾斯更需要你的陪伴,今天沒見到你,他的心情很糟糕。”

“可小時才剛出生不久,”逢姳壯著膽子道,“我想多陪陪他……”

達勒冷聲道:“小時?你別忘了它存在的原因。”

逢姳的眼眶微紅,她抱著小逢時,微微低下頭看著那個忽然停止了嗚咽的小崽子,低聲說:“可是達勒先生,他也是個生命……”

“逢女士,希望你還沒有蠢到為一個器官取名字的地步,即便它是個活著的器官,”達勒面無表情地說道,“戴醫生,把它抱走吧。”

誰知那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剛從逢姳的手中接過孩子,那孩子便放聲大哭了起來。

逢姳見狀便下意識要上前,達勒卻伸手將她拉了回來,看向小逢時的目光相當冷漠,他冷聲吩咐戴醫生:“讓它閉嘴。”

戴醫生聞言,便將隨身攜帶的一針淡藍色藥劑推進了懷中嬰孩的身體,很快,那孩子的哭聲便止住了。

大概是看見了逢姳擔憂而無助的目光,收好了針筒的戴醫生安慰她道:“不用擔心,只是一陣安睡藥劑。”

接著兩人便帶著小逢時走了,留下逢姳一個人坐在昏暗的房間裏。

時間以肉眼可見的誇張速度流逝著,林封堯看見小逢時一點一點地長大,孩子滿月之後,就一直被註射生長激素,這導致他像一個被充氣的氣球一樣,飛速長大。

但生長激素雖然能夠使得他的身體加速成熟,卻並不能使大腦的發育速度也跟上身體的發育。

因為過度濫用各種藥物,小逢時的身體經常出現不良反應,常常表現為正常飲食過後的嘔吐癥狀與全身不明原因的疼痛,但為了保證他的腺體和眼球能夠健康發育,達勒總長要求他吐了就繼續吃,每天要攝入標準量的規定飲食。

克洛諾斯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等他慢慢長大了。

某一天,在逢時吐了第三次後,逢姳忽然哭了。

她看著那個還沒桌角高的小崽子,含著淚努力吞咽,即便他看起來那麽難受,在這裏,逢時活得還不如一只畜生,可他的身體裏分明流著的是和克洛諾斯一樣的血,他分明也是總長的兒子,為什麽他們能狠心對他這樣殘忍呢?

但小逢時太乖了,幾乎不哭鬧,他放下營養膏,踮起腳抹去逢姳的眼淚,又在她下巴上親了一小口,奶聲奶氣地安慰她道:“唔媽媽不……哭。”

逢姳一把將他抱住,滾燙的眼淚砸在了冰涼的地面上:“噓,不可以叫我媽媽,寶寶乖,等熬過去了,我就帶你離開這裏……”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近乎是幾不可聞。

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一個這麽小的Omega,要是被活生生地取出了腺體,那還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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