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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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似乎很鐘愛他的後頸,他總是將鼻尖輕輕抵在那一塊白皙而柔軟的皮膚上,而後細細地聞嗅。

他半幹不濕的發梢撓得逢時有些癢,混著幹凈的沐浴露氣味的白檀香欺向他,像是一陣沈而郁的水霧,一時覆住了逢時的所有感官。

他似乎墮入了一個深不見底又無比惑人的幻覺之中。

緊接著,林封堯抽出了瓷花瓶中的一只白玫瑰,而後一層又一層、溫柔地打開了它的花瓣,誘哄似的,食中二指的指尖依次劃過它的花蕊。

…………

逢時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柔軟的床單裏,而被遮掩在白色之間的瓷白肌膚,又是熟透般的紅色。

“先生……”他幾不可聞地念了一句,“我的……”

我的將軍。

最終,林封堯打翻了那只花瓶中的水,落在逢時的瘦削的腹上,很快便匯成了一條銀白色的河流。

夜漸漸深了,屋內的燈光漸次暗了下去,最終可見光只剩下了踢腳線那條不甚明晰的柔光,而後頂上裝設的音響之中傳來了助眠的白噪音。

逢時整個人埋在林封堯的懷裏,不知道睡沒睡著,空氣中彌漫著似有似無的甜香。

林封堯觸了觸懷中人後頸上那塊新鮮的牙印,他忽然有點想帶上他一起出差了,可惜那不符合軍紀,到底是做將軍的人,太空軍裏的標桿人物,犯不得這樣的蠢。

等什麽時候有時間了,林上將打算帶逢時去信息素研究所采集逢時的信息素樣本,然後委托研究所制造替代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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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星艦內部幾乎算的上是靜謐無聲,隨軍的太空軍們都在一層休息間裏蓄銳待命,而林上將的手邊放著一杯低濃度的酒精飲品,對面坐著的是隨軍的心理醫生。

這是一位知性而優雅的女性,她笑了笑問:“林將軍,您換了新的飲品?”

星艦上的林上將向來偏愛烈酒,只是他酒量向來很好,從未喝醉過,他也一直保持著絕對的克制和冷靜,飲用烈酒只是為了緩解焦躁的情緒。

這並不是一種好的方法,這位心理醫生曾經提醒過林上將,不過林封堯拒絕采納她的建議。

“嗯。”林封堯回答道。

“昨天我同‘刺’與‘刃’兩隊淺談過,他們的精神狀況一切正常,”心理醫生閑聊似地開口道,“看來這次的行程開始就很順利。”

林上將敷衍地回答道:“是嗎?”

心理醫生繼續日常的談話:“您最近有發生什麽愉快的事可以分享嗎?”

“算是有,”林封堯冷淡地說,“但並不想和別人分享。”

雖然預料到他會是這個回答,但這位心理醫生還是盡職盡責地繼續套他的話,哪怕長篇大論之下,也只能從他口中逼出一兩個字。

畢竟她是一個職業的隨軍心理醫師,因為太空中漫長的旅程枯燥而乏味,每天能看見的只有星艦外無邊無際的黑色星海,那是遼無止境的虛無之海。

長期在太空中航行的人時常會出現精神問題,而她的主修專業便是療愈安撫這些典型的“空旅病”患者。

不過林上將和她見過的其他患者不一樣。

他在發病的時候幾乎不會失控,只是在他身上會出現一些莫名的焦躁,但他通常掩飾得很好。

好到她都不能肯定那是一種病癥。

唯一能證明林上將真的罹患特殊病癥的事例是——

他曾經在一次任務中忽然更改計劃,直接駕駛巨型戰鬥星艦撞入敵方矩陣中央,進行了近距離的粒子炮攻擊。

那次任務裏,他所駕駛的巨型星艦如同隙中箭一般,穿過一片幾乎避無可避的槍林彈雨,這導致艦體受損嚴重,瀕臨解體,他差點死在了太空之中。

事後軍部醫院檢測出他有一定的自毀傾向,不過僅僅三天後,該醫院又宣布是診斷失誤,不僅辭退了當時的主診醫師,公還開向林封堯道歉。

不過林上將並沒有對他那次在戰場上的行為做出任何解釋。

但這種事也就僅僅只發生過這麽一次。

最後的結果就是:政府方派來了她,時刻盯著林將軍,以免他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這場談話的最後,這位心理醫生結束了在個人終端上的錄音記錄,然後微笑道:“林將軍,您最近的精神狀況好像有所緩解。”

“是嗎?”林封堯漫不經心地應聲道。

“是的,可能您自己並未察覺,但您對人生的認知不再那麽虛無了,我想這是一種好的改變。”

與此同時,逢時正躺在主臥的床上,這裏留有林封堯殘留的信息素氣味,他很喜歡這裏的空氣。

他珍而重之地呼吸著這裏的氧氣,然後他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想念林封堯了。

林封堯不在,這個府邸就顯得太大太空曠了,除了主臥以外的任何房間逢時都不想去,那些地方好像都太冷了。

逢時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而後墨菲敲門進來了,還帶來了切好的一人份新鮮水果與溫牛奶,接著俯身放在了床頭櫃上。

“您看起來似乎有些失落,”墨菲說,“是因為林先生不在嗎?”

逢時看向墨菲,有些認真地問:“很明顯嗎?”

墨菲誠然道:“按照人類的標準來說,其實並不算明顯,只是我的系統在與您熟悉以後,可以捕捉到您的一些微表情,並分析其所蘊含的情緒。”

“這樣阿……那你能和我說一些和林有關的事嗎?”

墨菲:“當然可以,不過林先生是在十六歲的時候成為我的主人的,所以在那之前的事,我幾乎一無所知——您想聽點什麽?”

逢時垂下眼,思忖了一片,而後才道:“唔……我想聽聽在他在太空中航行時候的故事。”

他長這麽大,都還沒有出過赫利俄斯星呢。

墨菲隨機說了一些,都是林上將如何如何吊打敵軍的故事,林封堯林上將,從來是百戰百勝,是個神話般的將軍。

“那他一直……都沒有輸過嗎?”逢時問。

“也並不是,不過那次戰役並不是由先生主導的,”墨菲眉目間表露出系統模擬的一絲牽強的糾結來,“在林先生十九歲那年,曾經跟隨當時的一位中校進行過一次指導戰。”

那時候林封堯剛剛作為優秀畢業生從軍校畢業,與同一批應屆生一起跟隨一位中校進入太空剿敵,這場指導實戰是他們進入太空軍服役的最後一課。

一般來說,這最後一課通常來說對上的都是三四個不成氣候的烏合之眾,有時候宇宙中太和平了,還會動用幾個太空軍中的“特邀演員”。

不過這屆學生的運氣簡直是出奇的背,原來被判定為只是開著破舊星艦的“臭魚爛蝦”的作亂者竟將輕敵的中校引入了事先準備好的陷阱。

而十幾個剛畢業的學生只會紙上談兵,遇上這樣老奸巨猾又早有準備的作亂者,自然要吃大虧。

“那位中校和兩位應屆生罹難之後,先生立刻接管了對其餘十艘戰艦的控制權,他立刻穩定軍心,帶領他們剿殺了賊首,剩下的叛亂者眼見打劫不成,又折損了首領,在先生將他們全部剿滅之前,將他們全部引入了蟲洞。”

“然後呢?”逢時急急追問道。

哪怕知道林封堯最後還是活著回來了,逢時也還是替他感到緊張和後怕。

“那是一個不曾被檢測到過的蟲洞,在那裏,與外界的一切信號都被阻隔斷了,先生將星艦調整為了‘漂流’狀態,最大限度地阻止星艦上能源的消耗,艦體中的循環生態被開啟,這樣就可滿足1—2個人的食物供給。”

“他們在一片虛空的蟲洞裏漂流,在外界看來是過了三年之久,但蟲洞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是截然不同的,對他們來說,那可能是一個世紀。”

然後林封堯目睹了有些人自殺,比如打開艙門將自己丟進充滿致命輻射的艙門之外,比如啟動自毀程序將自己炸成一朵燦爛又渺小的煙火,又比如……

墨菲一直保持著一個不急不緩的語速:“最後只有林先生一個人回來了。”

逢時忽然有些呼吸不過來。

在那樣孤獨的虛空之中,即便是林封堯,也只能是這宇宙中漂浮著的一葉孤舟,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系、沒有任何娛樂、不能與人交談、看著同伴一個又一個地死去。

可能這樣如此往覆一個世紀,他究竟是如何撐下來的呢?

逢時想象不到。

墨菲接著說:“從那以後,林先生似乎對任何事物都變得不感興趣,幾乎沒有什麽能吸引他的註意力,有時還會莫名地焦躁,表現為一種覆雜的自毀傾向……”

“不過您似乎能有效緩解先生的不良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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