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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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墨菲給他安排的那間屋子裏,暖黃色的路燈光透過白紗簾朦朧地散向屋內,外頭的天似乎已經黑了。

就在此時,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請進。”逢時的聲音略有些沙啞。

很快,他看見換上了一身家居服的林封堯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手端一杯溫水的墨菲,看見逢時,墨菲依然禮貌地說了一句:“晚上好,逢先生。”

逢時立刻撐起了身子,靠坐了起來。

林封堯在臥床旁的茶幾邊坐下了:“根據飛艇裏的AI掃描結果顯示,你只是被註射了一劑安眠藥劑,三到五個小時就可以被身體代謝完——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很好。”逢時回答說。

逢睢那針藥劑確實只是讓他短暫地陷入了昏迷狀態,應該不會有什麽副作用,最多是被他丟在樓道裏的時候多嗆了幾口煙罷了。

逢時接過墨菲遞過來的溫水,抿了一口後,才問道:“她……那個人,被救出來了嗎?

“已經送去醫院了,還在搶救,”林封堯說,“他的表面皮膚大部分已經碳化,在這種情況下,即便能僥幸活下來,以後也會非常痛苦。”

逢時知道,林上將的意思是,自己不該多此一舉。

“可是……我想除了她自己以外,沒人能替她決定她是否要活下來。”逢時辯解道。

林封堯的目光淡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但當你選擇打開那扇門的時候,其實已經替他選擇了。”

他其實還有話沒說——

這種選擇其實很殘忍,如果不打開那扇門,那個少女本可以更體面、更不痛苦地死去。

逢時低著頭,沒說話。

林上將打算略過這個話題,他打開了個人終端上的投影器,在逢時面前投射出逢睢被抓拍到的一張照片,然後他道:“他是這起綁架案的主謀,這這次事故中一共有九個人喪命,還有一個人還在搶救。”

“九個人?”逢時擡眼,疑惑地問,“還有三個人是誰?”

“是那棟樓五層的住戶,火災發生時他們大概在收拾貴重物品,被忽然闖入的三人殺死了。”

逢時沈默了半晌,而後才開口道:“需要我配合調查嗎?我知道他們三人的身份……”

林封堯緩聲道:“事情發生在地下城,那是凱爾總統的轄區,我想依照他的處理方式,應該不會勞動你。”

想想也是,逢睢本來就是個惡貫滿盈的通緝犯,身份信息並不需要他再去核對,而且他在地下城的勢力盤根錯節,只要他不把地下城炸了,連凱爾總統輕易也不會動他。

逢時點了點頭,而後低垂下眼道:“下午的事……很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和精力。”

林封堯似乎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他淡淡然道:“沒關系,你也不是故意的,領證的事,另改時間就好。”

說完他起身:“我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先失陪了。”

林上將離開後,逢時把註意力轉移到了墨菲身上,大概是程序自動更新了的緣故,墨菲這回臉上換上了一個更自然的笑容。

“逢先生,林先生認為我應該陪您說說話,”墨菲看了一眼茶幾邊的小沙發,而後詢問道,“我可以坐嗎?”

逢時:“當然可以。”

墨菲自侃道:“其實對於我們來說,站著和坐著所消耗的電量是幾乎一樣的,但我認為坐下來可以為我們消除一些距離感。”

“您看起來有點難過,能和我說一說嗎?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為您向任何人保密。”

“並不是什麽秘密,”逢時頓了半晌之後才道,“那個還在醫院裏搶救的少女叫莫妮卡,今年十六歲。”

墨菲點了點頭:“林先生已經核實了她的身份,她是一個孤兒,林先生認為她無牽無掛,死在那場大火中會是更好的結局,如果她醒來了,會經歷相當痛苦而漫長的恢覆期,人類的情感很覆雜,她有可能會因此憎恨您,也可能會要求您對她以後的生活負責,這無疑是一種麻煩。”

逢時問:“你也這樣認為嗎?”

墨菲搖了搖頭,然後一板一眼地說:“在普世的價值觀念裏,機器人群體應該盡全力做一個‘好人’,不能放棄任何一條生命,我的創造者給我的設定是:當人類遭遇生命危險時,我應該不顧一切地營救他,哪怕我會因此而‘死亡’,即便我價值十幾億赫利,但那仍然不抵一條生命寶貴。”

說完他停頓了半晌,而後又道:“不過我現在只聽從相關權限者的命令,也只對您與林先生的生命負責。”

逢時的眼中情緒不明:“這樣嗎?”

“或許您可以給我講講莫妮卡小姐的故事嗎?”墨菲坐在沙發上,微笑地看著他,儼然一副傾聽者的模樣。

逢時似乎思忖了一會兒,而後才徐徐然開口道:“我是在一次任務中認識她的,當時有人雇我殺她的父親,不過等我找到她家的時候,她的父親已經死了……被她殺死的。”

墨菲靜靜地聆聽著,沒有說話。

“那時候她才十四歲,她告訴我,母親去世後,她的父親常常虐待她,甚至性侵她,她給我看了她身上青青紫紫的傷口,我又檢查了那個男人的遺體,還有他個人終端裏的一些……照片,”逢時大概是覺得有些惡心,他忍不住皺了皺眉,“然後她求我帶她走。”

“她失去了唯一的監護人,雖然我認為這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但她那時候已經年滿十四歲,如果那個男人的屍體被發現,她將會被判刑,但我覺得,這並不是她的錯,我想救她。”

“所以她成為了那間公寓裏的第一個住戶,但她很堅強,曾經那個男人一直把她關在家裏,不允許她上學,可她並沒有因此就自甘墮落,她嘗試著自學了一些基礎知識,而且我曾經見過她繪本上的幾頁草稿,我認為她很有繪畫的天賦。”

“把她藏在公寓裏,其實是耽誤了她,所以我告訴她,等她十六歲的時候,我可以送她去其他星球,哪怕是宇宙的蠻荒地帶,她也可以活得比以前好得多。”

“她很高興,說希望自己能夠立刻就到十六歲,就在前幾天,她十六了,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我就可以送她和他們一起離開。”

說到這裏,逢時忽然停了下來。

往日裏,除了定期給他們打生活費以外,逢時避免與他們有過多的解除與交流,那八個人裏,只有莫妮卡是他比較熟悉的,至於其他人,他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他救了他們一命,可最後他們卻也是因為他才喪的命。

逢時低聲道:“我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讓他們本來可以一槍斃命的人生,變成了一場火光四起的絕望,這太殘忍了。”

與此同時,坐在會客廳裏的林封堯左耳所佩戴的耳機裏的聲音也停止了,他的腦域神經一直與墨菲的神經網相連,然後他暫時借用了墨菲的機械聲帶,對逢時說了一句話。

他說:“這不是你的錯。”

坐在他對面的凱特琳揶揄一笑:“將軍,您一直在走神,是因為您的未婚妻嗎?”

林上將:“凱特琳中尉,請管好你自己。”

林封堯與她是赫利俄斯軍校同一屆畢業生,又是多年的同僚,關系還算是不錯。而且凱特琳很知道林將軍的底線在哪裏,知道話說到什麽份上才不會惹得林封堯生氣。

“我聽‘刺’的兄弟們說了,您對凱爾總統稱呼他為‘您的夫人’,您說您結婚這麽大的事,事先也沒給我們通個信,一顆喜糖也沒吃著,”凱特琳說道,“還把我安排在第二批隊伍裏,就您抱他上救護車的時候聞了個味,被您遮得嚴嚴實實的,連根頭發都沒看著。”

林封堯切斷了與墨菲的聽覺共享,而後說:“還沒有領證,婚禮時間也沒有確定。”

他本來不想和逢時舉行婚禮的,他原來想的是,悄無聲息地開始,然後再悄無聲息地結束。

畢竟逢時只是他用來忤逆父母,以及紓解情緒的一塊香料,他可以是一塊良藥,也可以是他叛逆的工具。

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想給逢時一些協議上沒有的東西。

凱特琳忽然收斂了笑意,正色說道:“說實話,其實我們一直都以為您會和總長家的克洛諾斯的結婚,雖然您看起來對他並不怎麽感興趣。”

“我不喜歡被溫養在玻璃罩裏的玫瑰,”林封堯說,“即便這只玫瑰出身高貴。”

“但您曾經說過他鋼琴彈得不錯,我的母親曾經告訴我,出身在我們這樣家庭的孩子,只要伴侶有一樣你能看得過去的優點,那就還不算太糟糕,”凱瑟琳說,“您很勇敢,但他比您更勇敢。”

林上將今天並不想和她聊人生談婚姻:“好了,匯報公事,然後趕緊滾。”

凱瑟琳一撇嘴:“您真的很沒禮貌。”

“今天下午的會議決定,兩天後請您到水雲星系鎮壓地方軍叛亂,但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希望您能借此拿下那裏特殊煙草和天然清潔能源的交易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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