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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街三層中一棟擁擠的筒子樓之中。

這裏的環境十年如一日的潮濕且陰暗。

逢時來之前換下了林為他準備的那件與這裏格格不入的西服,他不想再讓那件衣服也沾染上血跡。

上樓的過程中,他看了看個人終端上顯示的時間,距離他與林上將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假如一切幸運的話,他有一定幾率還能夠趕上。

雖然,但是……

這機會顯然相當的渺茫。

上樓的時候,逢時突然發現他正要去的那戶人家門前站著一個穿著圍裙的亞裔婦女,正在透過貓眼往屋裏張望,想是瞥見了逢時在樓梯口站了好一會都沒有動靜,那婦女忽然警覺地轉頭:“你是這家的住戶嗎?”

逢時想了想,而後點了點頭。

“那就好了,我剛才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那婦女見逢時生的好看,不像是地痞流氓之輩,於是怒意也消了不少,“你家弟弟妹妹又哭又鬧的,還有大人也跟著一塊吵,你也知道咱們這兒隔音很差,咱們既然有緣成為鄰居,那就得多考慮考慮這裏的其他住戶,你說是不是?”

逢時的神經顯得有些緊繃,他壓低了聲音道:“抱歉夫人,我會好好說說他們的,請您先回去吧。”

那婦女見逢時態度良好,遂也還算滿意,但她似乎並不打算立刻離開,而是繼續和逢時搭話:“嗯,是得好好說說……你今年多大了阿?阿姨還有個未婚的兒子,現在在營養膏加工廠裏工作,說不定明年就能升到車間經理了,雖然是個Beta,但好歹是有份穩定的工作,而且我們家下個月就搬去地下街二層的廉康公寓了,你知道,那可是個好地方……”

還不等逢時回答,兩人身旁的那間房門忽然被打開了,逢睢的臉赫然出現在門內,他倚在門框邊,而後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位婦女。

那位婦女聽見動靜,與逢時同時回頭,她的視線想往他身後探,奈何那門口卻幾乎被逢睢堵得嚴嚴實實的,於是她只好把矛頭指向逢睢:“你是這些孩子的家長吧?別人怎麽管教孩子,我們管不著,但是咱也不能擾民,你說是不是?”

逢睢不置可否,冷眼看著她,嘴上卻像是在笑。

“怎麽不說話?不服氣是吧?孩子是小,但你做家長的可不小了,這點道理都聽不明白嗎?”

逢時見狀便拉開了那不知死活的倒黴婦女,然後擋在了逢睢與她之間,好言勸道:“事情我會解決的,勞您走這一趟了。”

說完他便將婦女往樓梯上趕,那婦女這會兒也意識到,要是自己和他們起了沖突,想來也撈不到半點好處,於是便絮絮叨叨,又半推半就地上了樓。

若是放在尋常,這位婦女定然就沒有機會再上樓了,但有逢時不動聲色地攔了一把,又勝在她運氣好,是個黑發亞裔。

逢睢唯獨只會對擁有這樣性征的女性手下留情。

“看來上次傷的不重,”逢睢走在逢時前面,語氣淡淡的,仿佛真像是一個家長在對孩子說話,“這才幾天就好全了。”

逢時低了低頭,沒有答話。

他將後背毫無犯備地暴露給逢時,但逢時很知道,如果他此時膽敢起異心,那麽一定會死的很慘。

逢睢徑直走向了客廳,逢時也緊隨其後,他很快便看見了,那七個人被或綁或捆成一排,而逢睢正面對著他們,姿態慵懶地靠在破損而老舊的皮質沙發上。

他叼起一根雪茄,輕描淡寫地往逢時那裏看了一眼:“過來,點上。”

逢時低順地向他走去,而後熟練地點燃了那根雪茄,濃烈的煙草味鋪面而來,逢時沒敢避開。

“前天和昨天,你去哪了?”

逢時垂著眼,不答。

“說話。”逢睢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而後緩緩舉起槍,隨機對準了一個倒黴蛋,“給你三秒鐘,我要實話,說謊的話我會把他們都殺光。”

被槍指著的那個穿著黑夾克的男青年頓時慌了:“不要,不要殺我!大哥,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來,才告訴您他們藏在這裏的,我還年輕,我對你們還有價值……”

說完他便挪動著自己被束縛住手腳的身軀,努力使自己避開那槍口所指之處,可是逢睢的槍口卻始終指向他。

“三……”

年紀最小的小男孩大概是被嚇壞了,止不住聲地哭,被他的母親一把捂住了嘴,使得他只能發出時斷時續的嗚嗚聲。

“二……”

逢時眉頭緊皺,嘴唇有些抖,明知道這些人的生死與自己並無幹系,他已經救過他們一次,是他們一直賴在這裏不肯走。

可是,可是……

在那最後一個數字從逢睢嘴裏滾落之前,逢時低聲回答了一句:“奧德賽府……”

然而,就在逢時最後一個字音落地的同時,逢睢的手指也動了,緊接著眾人便聽見了被捆成粽子的男青年驟然倒地的聲音。

逢時應聲回頭,只見那夾克男額頭正中的位置上多了一個漆紅的血洞,正汩汩往外流血。

一時間,眾人慌亂起來,一直乖乖站在那婦女身邊的小女孩忽然失聲尖叫了一聲,婦女只好用空餘的那只手捂了她的嘴,然後一邊流淚一邊輕聲咕噥道:“別哭,別哭……”

那一早就被捆倒在地的中年男人恰好對上了那夾克男死不瞑目的眼,嚇得尿了自己一身騷,在地上掙紮成了一只蛆。

另一個男青年面露驚恐之色,嘴裏不停地念著:“殺人了,殺人了……”

只有那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女還堪冷靜,她的神情緊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逢時。

“都閉嘴,”逢睢的槍口移向了方才那個失聲尖叫的小女孩,“否則你們會和他一樣。”

眾人立刻便噤了聲。

逢時的眼睛沈在睫毛的陰影裏,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神情,過了半晌,逢睢才聽見從他嘴裏顫出了一句話:“為什麽?”

他明明……回答了不是嗎?

“你不知道他為什麽死嗎?”逢睢面上露出了幾分略顯誇張的驚奇,“因為你回答的太晚了,惹得我很不高興,而且是他帶我找到了這裏,你不應該恨他嗎?我殺了他應該正合你意吧。”

還不等逢時說話,逢睢就接著道:“接著我們剛才的話題——你去了奧德賽府,那裏住的都是赫利俄斯最上層的貴族與官員,作為你的養父,我想我應該知道你勾引了誰?”

逢時又沈默了。

逢睢這回倒是不緊不慢地吸了口雪茄,而後面上浮現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好孩子,你該告訴我,要不然剩下的六個人也要為你的不誠實而賠罪了。”

“你根本就沒想過要放過他們,”逢時忽然道,“即便我說了,你也會將他們全部殺死。”

從小的時候他就一直是這樣,有一次他盯路邊一只野貓盯的久了,逢睢就說,如果他願意坐懲罰椅半個小時的話,他就允許他養那只貓。

坐懲罰椅很疼,但逢時還是去了。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在他癱軟著身子動彈不得的時候,逢睢卻將那只異瞳的小野貓掐死在了他的面前,隨後丟抹布一樣丟在他的旁邊,冷笑道:“送你了,好好養。”

他的痛苦與誠實一樣不值錢。

即便被揭穿了,逢睢也面不改色,他說:“那又怎樣?他們本來就該死,你也該死。”

與此同時,逢時的個人終端上微微一震,他感受到了,但卻遲遲沒有動作。

逢睢註意到了他個人終端上閃動的那顆呼吸燈,而後忽然饒有趣味地問:“不看看嗎?”

還不等逢時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那我替你看。”

因為沒有公民身份,逢時的個人終端是逢睢替他購買的一級賬戶,而逢睢手腕上帶著同一個人購買的二級賬戶,在兩臺機子被同一個局域網覆蓋的時候,主賬戶可以暫時接管一級賬戶的所有權限。

還不等逢時反應過來,逢睢便已經看見了他個人終端上收到的那條訊息。

林:你在哪?

逢睢替他回了三個字:地下街。

“這就是你的姘頭?”逢睢用高一級的權限鎖定了他的個人終端,使他短時間內無法再使用個人終端,“據我所知,奧德賽府只住著兩家姓林的,一個是檢察長林傅,另一個人便是上將林封堯,但林傅的信息素是薄荷,所以……”

“我真是輕看你了,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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