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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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封堯的臥室與他的臥房距離得相當近,不過步行幾步,他就來到了林上將的門前。

逢時在門前猶豫了半晌,而後才小心翼翼地擡手敲響了門:“林先生?”

“進來。”

很快,逢時聽見了屋門自動開鎖的聲音,然後他第二次踏入了林上將的臥室,當他走進屋後,身後的門就自動鎖上了。

林上將此時正坐在臥床旁的小沙發上,就著個人終端上的投影處理今日剩餘的公務,見他來了,便將那投影收了起來。

“抱歉這麽晚把你叫來,只是怕你睡得早,等你睡著了再把你叫醒顯得有些不太禮貌。”林封堯說。

前天逢時是在不太清醒的情況下被林上將抱進這間臥室的,然而今日他卻是在這樣清醒的時刻主動走進來了,所以他話音裏似乎帶了些莫名的局促:“我沒……沒那麽早睡。”

林封堯淡淡一笑:“那就好。”

緊接著他頓了頓,隨後起身道:“不過我還有些公務要忙,可能會晚一些再上/床,如果困了你可以先去睡,我去書房了。”

逢時雖然不太想讓他走,但還是很乖地點了點頭。

即便林上將離開前說過他可以先睡,但逢時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爬上他的床,於是他在左右斟酌之下,還是選擇了林上將離開前坐著的小沙發。

在林封堯回來之前,逢時都打算在這個小沙發上度過了,這期間墨菲來過一次,給他送了一杯溫牛奶,順便叮囑了一遍,讓他按時用藥,最好每天都進醫療艙內覆檢一遍。

一口答應下來的逢時又回到了沙發上,慢悠悠地喝著那杯牛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等到林封堯從書房回來的時候,便見逢時窩在沙發上,手中穩穩地端著那杯已經見了底的牛奶,半歪著頭,像是已經睡著了。

眼前的畫面與他在多年前的監控視頻中窺見的那個單薄少年的影像重疊在了一起,他看起來明明那麽脆弱,但其實又那麽堅強。

大概是房門自動落鎖的聲響將他吵醒了,逢時忽然睜開了眼,而後慌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林……林先生。”

他總是這樣一驚一乍的,好像是一只被人拋棄過很多次的流浪貓。

林上將忽然起了一點玩心,他很想看看,到底怎樣才能將這只小心翼翼的小流浪貓養成驕縱親人的家貓。

“怎麽不去床上睡?”林封堯緩步向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而後一寸一寸地低頭靠近他的臉頰,最後卻側過頭去,輕輕嗅了嗅他的後頸。

他靠得這樣近,近得逢時一時間竟然失去了語言表達能力,充斥在耳邊的只剩下了林上將平穩的呼吸,以及自己鼓噪的心跳聲。

沒等到他的回答,於是林上將覆又有些玩味地開了口:“是在等我嗎?”

逢時頓時紅了臉,還不等他回答,林封堯就松開了他,而後轉身上了床。

“該睡覺了,”他說完,又朝逢時笑了笑,“過來,讓我再抱抱你。”

逢時只覺得自己是被幾根看不見的線牽動了四肢,絲線牽引著向他走去、一步又一步地靠近林封堯。

最後是林封堯輕巧地避開了他的傷處,將他攬進了懷裏。

令人聞風喪膽的林上將就這樣溫柔地將自己的鼻尖抵在了逢時的後頸上,那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白檀香氣,糾纏著熱烈的鳶尾甜香,這讓林封堯郁結多日的煩躁一掃而空。

他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想將一個人占為己有的想法。

逢時發現是自己來之前想歪了,林上將只是攬著他,聞著他腺體上源源不斷的鳶尾香氣,然後安靜地睡了一整夜,好像只有他對林封堯產生了非分之想。

第二天逢時起床的時候,依然沒看見林封堯的身影,窗外溫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床尾,主臥內明亮而溫暖。

熟悉的電子男音再次在天花板上響起:“早上好,逢先生。”

“林先生今天休假半日,今日我為您與林先生準備了傳統的三明治作為早點,您洗漱過後可以出去與先生共進早餐。”

聽完墨菲的話後,逢時最後一點想賴床的心思都沒有了,他立刻便下了床。

他並沒有選擇使用主臥內的那間衛浴室,畢竟他認為那是屬於林私人使用的,所以他多費了幾步,走到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公共衛浴間。

當逢時洗漱完走向餐廳時,他發現林上將正坐在餐桌旁,並且正在看一份最新的電子報紙。

見逢時下了樓,林封堯便收起了電子終端上的虛擬投影。

逢時一邊靠近餐桌,一邊滿懷歉意道:“抱歉,我起晚了。”

客廳茶幾上的白玫瑰不知被誰移到了餐廳桌上,不知道是不是使用了高級花卉營養液的緣故,那束白玫瑰現在看起來,比他第一天買來的時候好像還要燦爛些。

林上將不緊不慢地回道:“你不用總是感到抱歉,現在還不到八點,並不算晚,而且我會尊重你的作息。”

人形墨菲將一直放在廚房中保溫的早點裝盤,而後分別給兩人的面前擺上了一份。

逢時隨即微微一楞:“您在等我?”

“是,”林上將誠然道,“不過我只打算等你到早上八點,協議上要求我履行伴侶的職責,我想那應該包括一起用餐的儀式感。”

他每一句話都提醒逢時要保持清醒,他們生活的溫馨場景都是由協議決定的,那是白紙黑字規定的虛構浪漫與一場早就被揭露的騙局。

逢時回了聲“嗯”。

兩人面前的主食都是三明治,但擺在林上將手邊是一杯咖啡,而逢時手邊的卻是一杯溫牛奶。

墨菲解釋道:“因為□□有可能影響藥物的吸收,同時也不利於傷口恢覆,所有林先生讓我給您準備了溫牛奶。”

“謝謝。”逢時看著林封堯道。

忽然,墨菲站直了身子,而後一板一眼地向林封堯報告道:“先生,門外有人正在試圖入侵您的宅邸,具體圖像已經傳到了您的個人終端上,是否展開防禦性攻擊?”

林上將低頭看了一眼個人終端,看到上面那張熟悉的臉,今日的好心情頓時消了一半:“那是我母親——放她進來吧。”

墨菲:“好的,先生。”

逢時手中的餐叉微微一滯,忍不住問了句:“林……我需要回避嗎?”

“不需要,”林上將說,“你即將是我的合法伴侶,遲早也要見她,不過她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女士,你不要在意她說的話。”

逢時迷茫地點了點頭。

很快,那如同旋風一樣女士就火急火燎地沖到了餐廳,她的目光在逢時臉上停了半晌,腳步很明顯地頓了頓。

她在觀察逢時的同時,逢時也在悄悄地觀察她。

逢時曾經了解過林封堯的家庭背景,他的這位母親名叫潘狄亞,是這個星系中第二大行星塞勒涅的總長,是個雷厲風行的工作狂,連唯一的孩子林封堯都是育兒基地的人造子宮中孕育的。

在林封堯出生前,她那時候還不是總長,據說硬是跑到遙遠的蠻荒星系執行任務,一走就是七年。

所以林封堯直到七歲那年才見到了自己只活在別人只言片語之中的母親。

她是他的生母,但據說兩個人卻不怎麽親。

“您來做什麽?”林封堯放下咖啡杯,看向潘狄亞的目光略有些不耐煩,“我想您的塞勒涅離不開您。”

潘狄亞拉動了逢時身邊的那條椅子,而後大咧咧地坐在了他旁邊:“出差到這裏,正好來看看你——怎麽?不歡迎我?”

林封堯皮笑肉不笑道:“當然沒有,我非常歡迎。”

“我下了星艦就來了你這,你連早餐都不為你媽準備?”潘狄亞說完有意無意地掃了逢時一眼,而後陰陽怪氣地問道,“他是誰?怎麽看起來長的有點像克洛諾斯?你以前有這種喜歡撿生病了的小流浪貓回家的好心嗎?”

“母親,”林封堯冷聲道,“您不該這樣沒有禮貌。”

潘狄亞漫不經心地說:“人類不需要對一只流浪貓禮貌,那看起來很蠢,地下城的蟲子沒有尊嚴,你不是也這樣認為的嗎?”

逢時面上露出了略有些尷尬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該說話,而且他也實在沒有什麽話好說的,潘狄亞說的是實話。

然而林封堯卻倏然起身,而後擠進了她與逢時之間,逢時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格。

林上將低下頭,對上了潘狄亞茶金色的眼,盡管已經149歲了,但她的皮膚依舊年輕,五官依然美艷,她的這副皮囊,無疑是造物主的恩賜。

而林封堯也繼承了她的所有優秀基因。

兩雙充滿攻擊性的狹長鳳眼就這樣在逢時看不見的地方對視上了。

“你在想什麽我一清二楚,”潘狄亞頓了頓,而後繼續道,“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清醒一點,沒有比克洛諾斯更好的選擇了——至於他……”

她的目光仿佛透過了林封堯,落在了被他遮掩在身後的逢時身上,她一字一頓道:“我不同意。”

林封堯並不退讓:“我已經決定了,你們阻攔不了我。”

兩人爭執了好一會,最終還是鬧得不歡而散,潘狄亞臨走時留下了一句話。

她說:“你從小到大都沒讓我們操心過,這事你應該想明白,我希望你永遠是令我們驕傲的林封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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