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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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時一邊頻頻個人終端上的時間,一邊加緊了腳下的步伐。

他的公寓在地下街的第一層,因為不想驚動逢睢,所以他只讓司機將車停在離家不遠的路口處,然後一路步行回公寓。

逢時人方才停在公寓門口,房門就忽然被人由裏而外地打開了,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逢睢陰冷的視線。

“現在幾點了?”逢睢冷聲問。

逢時的目光剛剛才從個人終端上移開,所以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七點五十八分。”

他並沒有遲到。

逢睢不置可否,而後他默然地叼著一根點燃的雪茄,堵在公寓唯一的入口處,濃烈而厚重的煙草味噴灑在了逢時的臉上。

逢時不敢躲,也不敢避開他走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逢時的後背和腰際全是冷汗,但這剛冒出來的冷汗,卻很快就因為你室外的低溫而凝結成了冰霜。

個人終端上精確到微妙的時間很快就走過了八點整。

“現在是幾點了?”逢睢又問。

這回逢時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便被一股力道生拉硬扯進了屋內,他踉蹌了幾步,隨後又被逢睢一腳踹倒,眼見著就要撞上桌角,逢時卻躲也不躲,只是借力讓那尖銳之處輕巧地避開了自己的太陽穴。

但他的額頭還是直直地撞上了桌角,那處的皮膚立刻裂開了,溫熱的血液頓時流過了他的眉骨,而後打濕了他的眼睫。

逢時沒有著急要擦抹去滴淌下來的血液,長期的生活經驗告訴他,他此刻或許還要表現得再狼狽一點,那樣興許還能消解一點逢睢的怒意。

“約朋友約在墨西拿?”逢睢冷笑了一聲,而後對著他的腹部又是不留餘力一腳,“就你賬上那點錢,連那兒第二層公共餐廳的位置都約不到!”

那一腳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逢時的小腹上,有那麽一瞬間,逢時疼得差點就要吐出來了,但他到底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喘著氣,分明疼得要死,可面上卻依然只表露出了乖巧的服從。

他剛剛居然忘了,只要他接通逢睢的那通電話,逢睢就可以借此定位出他的位置。

故意將時間定在八點之前,其實是為了測試他的忠誠度,他應該在逢睢那通電話之後的二十分鐘之內回到公寓的,因為逢睢不喜歡不忠誠的狗。

而短短的三天之內,他居然對他撒了兩次謊,還試圖糊弄他。

“對不起……”逢時一開口,額頭上的那道傷口處沒能止住的血液便流進了他的口中。

濃烈的額血腥味頓時溢滿了他的口腔。

“對不起?我是不是剛剛才對你說過——我討厭任何人對我撒謊?”逢睢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意,“你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逢時很知道此時即便是他解釋出花來,逢睢也不會放過他了,而且他知道自己越是辯解,就越是會惹怒逢睢。

逢睢從來不想聽他犯錯的原因,即便那聽起來情有可原,他也不會覺得他因此就值得原諒了。

“我錯了,”逢時只能低著頭道,“請您罰我。”

“你可真是個婊/子,都這麽臟了還要勾引人,”逢睢俯身捏起了他的下巴,而後他壓低了聲音,惡聲惡氣道,“少拿這副賤相對著我,真讓人惡心。”

逢時垂著眼,很小聲地重覆地那句“對不起”。

逢睢就這樣盯著他看了良久,而後忽然用命令的口吻道:“把衣服脫了。”

像是意識到他要做什麽,逢時艱難地向後一挪,然後他下意識地發起抖來,低聲哀求道:“我不想……能不能換一種懲罰方式……阿。”

還不等他說完,逢睢就又反手給了他一巴掌,逢時再一次被這狠勁摜倒在地。

“你以為你這種賤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逢睢不耐煩地吸了一口煙,而後將那根雪茄從口中取了下來,繼續命令道,“把手打開。”

逢時強撐著坐了起來,左邊臉頰上立刻便傳來了針紮似的

痛感,而後他順從地將手掌緩緩打開了。

那只手掌上的掌紋殘破不堪,煙頭燙傷的痕跡密密麻麻地落滿了他的手心。

伴隨著那根燃燒著的雪茄毫不留情地落下,逢時緊抿著唇,伸出去的手臂在止不住地發顫。空氣中彌漫這一股燒焦的氣味,而逢時感受到手掌上傳來了一種熟悉的痛感。

仍然很疼,但逢時卻連一聲也不敢吭。

就在他的註意力全部都落在手掌之上的時候,逢睢卻倏而欺身壓下,逢時只覺得身體一輕,而後他一臉錯愕地側身倒在了地上。

逢睢正粗暴地扯著他襯衣的扣子。

“不要……”逢時下意識地伸出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去抵抗,但即便是捉住了逢睢的手臂,他的襯衣還是被扯破了。

“倒是我輕看你了,你這是傍上了誰?居然舍得給你買這種價位的衣服……他看不出你臟嗎?”

“不要……對不起……”逢時掙紮著想要起身,但因為逢睢的壓制,他卻幾乎動彈不得,只能哀哀地求饒,“求您了,我可以做懲罰椅,別這樣對我……”

可逢睢看上去仍舊是一副絲毫不想理會他的狠心模樣。

被壓倒在地的時候,他看見了不遠處被摔在地上的玻璃花瓶,以及散落一地的白玫瑰,那玫瑰花瓣看起來已經有些打蔫了,潔白的花瓣被弄臟了,失去了它幹凈的美感。

總之應該是活不成了。

逢時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正在一層一層地被剝離,而後烏木味的信息一層又一層地壓在了他的身上。

逢時忽然感覺的到了刺骨的冷。

“你和別人睡了?”背上忽然傳來了一道冰冷的聲音。

因為林上將很忙,沒時間和他的發情期糾纏上三天三夜,所以為了壓制他的發情期,林封堯就在他的後頸上留下了一個臨時標記。

逢睢微微俯身,他將逢時那兩只亂動的手按在了地上,隨後皺著眉觀察著那個漂亮的牙印,緊接著又忽然低下頭,嗅了嗅他後頸上的氣味。

標記是剛剛留下的,信息素的味道還很濃郁。

他瞇了迷眼,而後很輕地一挑眉:“白檀?林封堯?”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答案:“赫利俄斯最忠誠的狼犬,他看不上你——還不肯說嗎?你讓誰睡了?”

逢時此時卻幾乎已經洩了氣,他的嘴唇微張著,但他卻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我他媽問你話呢?你他媽和誰睡了?”逢睢的耐心告罄,下一刻便伸手扯住了他的頭發,而後將他的頭拽離了地面,“啞巴了?你他媽說話!”

逢睢約莫著只等了他三秒鐘,隨即便不打算再等了,他手上使了狠勁,然後接連好幾次狠狠地將他的頭部往瓷磚地面上摔去。

一開始逢時只聽見了一聲悶響,而後眼前徒然一黑,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又是第二聲悶響……往往是還未感覺到疼,第二聲悶響便倉然而至。

他很希望自己能夠痛快點暈過去,可是他卻並沒有。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

與此同時,公寓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緊接著入口處傳來了一聲來自少年的驚呼。

“住手!”

逢時能感覺到身後那人的動作頓時一僵,而後他又回過他去,語氣冰冷地訓斥道:“誰讓你來這的?給我滾回去!”

“父親,可您都快要把他打死了,”希爾紅著眼,頂著逢睢陰惻惻的視線走進了屋子,他哀求道,“我求求您,放過他吧……”

“立刻滾出去,我不想再說第二遍。”逢睢冷聲道。

希爾的眼淚頓時便淌了下來,他立刻便搬出了殺手鐧,露出了一張委屈而悲傷的臉:“我不能走,父親——如果母親還在的話,她也一定不想看到您這樣對逢時的。”

“媽的……”背後的人低聲罵道,但逢時能感受到那種壓制感徒然一松。

“求您了,”希爾見狀,又乘勝追擊地繼續道,“您送我的那個星艦模型我怎麽也拼不好,您就跟我回去教教我吧,好嗎?”

面對希爾的時候,逢睢總會難得地展露出一絲溫情,他甚至不怎麽會在希爾面前使用暴力,這是逢時在他身上唯一能看見的一絲淡薄的人情味。

逢睢終於松開了逢時,而後他煩躁地起身,沒輕沒重地按了一下希爾的後腦勺:“少拿你媽來壓我,再有下次,我連你一塊打。”

臨走的時候,希爾還滿眼憂心地回頭看了倒在地上的逢時好幾眼,而後便停下腳步不肯走了,他忍不住小聲請求道:“我想先留下來看看逢時,他看起來傷得很重……”

逢睢並沒有理會他。

“父親,父親?”希爾悲傷地說,“就這樣留下他一個人,他可能真的會死的。”

“死就死了,”逢睢的面色忽的沈了下來,“希爾,我有教過你這樣得寸進尺嗎?”

希爾知道自己現在要是再不知死活地說下去,挨揍事小,反正逢睢從來不舍得對他下重手,但是對逢時就不一樣了,他很可能會連帶著把對自己的那份氣也發洩在逢時身上。

於是他只好從善如流地閉了嘴,但心裏到底還是忍不住牽掛著倒在那間公寓裏的逢時。

地上積了一灘鮮紅的血窪。

逢時分不清那究竟是從自己的鼻腔裏湧出來的,還是來自於自己血肉模糊的額頭。

好疼……全身都疼。

他好像已經沒有力氣再起身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昏死過去的前一秒,一直牢牢地貼合在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卻忽然微微一震,他費了很大的勁力,才終於讓自己的視線在個人終端上聚焦。

隔著眼前那塊血色的陰影,逢時恍惚地看清了那段由林封堯發送至他個人終端上的簡訊。

林:你的花落在座位上忘拿了。

逢時其實沒有忘,只是因為那是林封堯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他覺得太珍貴了,所以當時才故意落在了座位上沒拿。

如果帶回來的話,它一定會被逢睢毀了的。

他咬著牙撐起了身子,但很快又因為脫力而摔在了地上。

林封堯很快便發來了第二條消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協議關系結束之前,你能將我家作為你的常住地。所以當你解決你的家事之後,我隨時歡迎你回這裏。

逢時能感覺到,自己傷得應該很重,當一個人痛到麻木的時候,痛覺反而會被一種輕飄飄的幻覺所取代,他只覺得一切事物好像都離他越來越遠。

但他的意識卻分外清醒,他很清楚,如果就此放松,而後閉上眼睛睡過去的話,或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從小到大,逢時其實很經常遭遇這種瀕臨死亡的境遇,但這是他平生第一回,有了極度的求生欲。

林上將發來的那兩條訊息,就像是這虛無的宇宙中最強力的魔咒,它讓逢時第一次感受到了“想要活著”的欲望。

逢時再次試圖爬起身,但又再一次失敗了。

而後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說不清是第幾次嘗試起身,逢時的手指終於艱難地觸碰到了擺在角落裏的一個小型的家用醫療機器人的開關,他用最後一點氣力喚醒了正處於休眠狀態的小機器人。

被啟動的機器人很快發出了略有些刺耳的馬達聲,難看的四肢顯得有些笨重,但它還是矜矜業業地為逢時處理起了傷口。

機器人頭頂上的紅燈亮起,帶著絲絲電流聲的電子女音溫柔地詢問道:“檢測到您的血壓下降,心率升高,已經嚴重超出了正常人類的平均水平,請問需要我為您呼叫救護車嗎?”

逢時艱難地從口中擠出兩個字:“不用。”

“好的,我會盡我所能為您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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