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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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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澤一面笑著,一面加重了手裏的力道:“石無因,你如今怎麽變得這樣廢物!”看樣子單純的蠱毒發作並不能夠痛快,他幹脆動起手來,狠狠地掐住石無因的脖頸。

石無因的臉上苦楚更甚:“關你屁事!”

戚澤的臉愈發扭曲,怒呵道:“你現在不說也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等你說出來!”

石無因唇色蒼白,微微一笑:“我死也不說。”

戚澤怒目圓睜:“長策宮古籍已被全數燒毀,你那夜究竟讀到了什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並未讀過什麽古籍……”

“你還裝!我在木山親眼所見,怎能有假?”

石無因的心似乎往下沈了半截,他說記不得確實是實話,他也曉得自己記憶有所缺損,卻不知道這記憶是被蘇藤取了。

“你見了什麽?”

戚澤點著頭,發出不屑一顧的笑聲:“如今知道急了,你翻遍長策宮的古籍,還將要緊的書頁全數焚了,你以為我看不見?”

石無因松了一口氣:“還好被我燒了,多謝你提醒我,不然總是提心吊膽,如今也可松一口氣。”

“松口氣這樣的話你也說得出來?柳觀言如今怕是早已魂歸西天,你早早說了,我早早送你上路。”

石無因渾身無力,口角滲血不止:“你現下便可以動手,我還能在黃泉路上追上他……”

“你想死還不容易,我自然能成全你。反正現在不論是衛扶邛,還是柳觀言,早就魂飛魄散,肉身俱消,你在這人世也沒了什麽牽掛,不如將這好辦法說與我聽,讓我去救救我想救的人。”

石無因卻不去看戚澤,他眼神空洞,目光仿佛落到很遠的地方,他從開智到如今這番模樣,竟這樣一事無成。護不住想護的人,損兵折將,卻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自嘲幾聲,眼角緩緩流下一行溫熱的淚來,竟自言自語道:“我一開始,就不該奪那人的舍,飄了好,散了也罷……”

“想必你聖果早已到手。”石無因語氣輕飄飄,額心開始逐漸滾燙起來,一道難以察覺的紅光閃過,他頓了頓,斂去眸子裏的神色:“你要做什麽,我再沒本事攔你……”

戚澤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頭霧水,卻見面前的石無因闔上了眸子,身體再沒了支撐,軟綿綿地往地上倒去,哐啷一聲,地上的灰土都被砸起來。

戚澤看著眼前的一切惶惑不解,他擡起手掌看了看,方才,他並未催動蠱毒,石無因緣何就倒了下去。他雙手顫巍巍,緩緩蹲下身子,往石無因鼻下一探,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樣。

石無因死了。

他胸膛沒了起伏,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仿佛方才硬氣到不行那人不是他一般。

戚澤如何肯善罷甘休,他面目猙獰地搖晃著石無因的身體,怒吼道:“你怎麽能死!你怎麽就死了!你起來,起來啊——”

石無因自然不能給他回應,屋外是沸反盈天的鞭炮聲,掐著時辰,就快要拜堂了,也不知馮九澤成了沒有。他方才急切地肯定柳觀言已死,非但沒將自己想要的東西從石無因嘴裏撬出來,反而陰差陽錯地逼死了他。

他望向石無因的屍體的眼裏滿是不甘:“你這麽急匆匆地去了,若是柳觀言還沒死,豈非可惜?”

他在屋裏裝模作樣地踱著步子,一面告訴自己若是聖果到手便可萬事大吉,一面又因為石無因的自戕煩躁不已。胸腔中的怒火愈演愈烈,他猛然擡手,與他相隔不到一尺的屍體自地上緩緩升起。

“你可問出來了?”馮九澤打開房門,臉上卻滿是戒備。

戚澤聞言狠狠一揮手,將石無因的屍體猛然砸到墻上,屍體滾了兩滾,軟綿無力地趴在地上,灰頭土臉。

“死了。”戚澤狀似隨意地擦了擦手上的灰。

馮九澤聞言不快,質問道:“讓你問話,你就這麽問的!下手就不能輕一些嗎?”

戚澤一副居高臨下的睥睨姿態:“馮仙君巧舌如簧,為何自己不來問?”

“你少同我扯這些,吉時將至,你將屍體藏好,先不要出來。”馮九澤眉頭緊皺地吩咐道。

戚澤冷哼一聲:“我倒也想問問馮仙君,不知聖果可到手了?”

馮九澤換上一副憂郁的神色,搖頭道:“柳觀言屍身消失殆盡,並未看見什麽聖果。”

戚澤搖頭,上前惡狠狠地盯著馮九澤:“不可能!”

馮九澤自覺與他拉開一段距離:“倒也不知你安的什麽心,怕不是隨意扯了騙我!這柳觀言身上根本就沒有聖果。”

“馮九澤,你真是不要臉,少同我耍把戲,將聖果拿出來!”

馮九澤後退兩步:“今日是我大婚,懶得與你爭辯,若你執意抓著不放,我倒是可以讓你有來無回。”

戚澤楞了楞,又笑道:“馮九澤,你還真是千年的狐貍成了精,事情還沒完便急著同我劃清界限,想要獨吞聖果。”他咬牙切齒,“你休想!”

鬼域賓客越來越多,申苒穿著大紅的喜服已等候多時,只等著最後的拜堂成親。說來有趣,她同馮九澤初識之時,只覺得這人嬉皮笑臉,甚是討厭,沒想到如今竟心如擂鼓地等著人家來掀自己的蓋頭。想到這裏,她微微抿唇笑了笑。

“姑娘,馮公子說是有事耽擱一陣,定在吉時前趕過來。”

申苒疑惑:“這幾日都在忙著備婚,他哪裏來的急事?”

“說是汀州老家來了個遠房的堂兄弟,他親去接的。”

申苒點點頭:“那倒是應該,你叫他註意些時辰。”

席中的尚煜皮笑肉不笑,眾人皆知,這鬼域本來是要同華黎山結親的,如今親家沒做成,還得過來賠笑臉,包份子錢,也倒是難為他。

馮程坐在尚煜身側給他布菜,神色飛揚,沒有半分的不滿,其間尚煜罵他幾句,他便笑著哄一哄。尚煜被他哄得沒了脾氣,終於安分不少。

說起這馮程,他還是尚煜撿來的孤兒,花了好大的心思培養,十五歲前好吃好喝地養著,噓寒問暖,疼地像親兒子一般。

誰知過了十五歲,一次觀劍大會上這馮程不知為何轉了性子,對尚煜的關懷備至再也不照單全收,一次激烈的爭執過後他下山游歷去,五年方歸,不過也自此與尚煜和解。

如今看上去“師慈徒孝”,再尋常不過。

馮程擡手給尚煜斟酒,不小心露出手腕上包繞的白布,他一楞,將手收回來理了理,臉上神色如常,又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師父不必憂心,徒兒志在四方,家業事小,說不定哪次下山游歷一陣,就能帶著徒孫回來給師父磕頭了。”

旁席被他這一番話惹得哈哈大笑起來。

尚煜剜他一眼,仰頭喝下:“你愛去哪游歷就去哪游歷。”不知為何,今日這酒席吃得他十分難受,全身的經脈都不舒暢,只覺得堵得慌。

遠處不知哪裏忽的傳來一陣金光,將這幾近暮色的天空染得仿若白晝。有人還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這才肯定自己並未看錯。

“哪裏能有這樣的夜明珠?便是水天城怕也拿不出來啊……”

“怎麽回事?”

“走,瞧瞧去。”

有人起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推推搡搡地朝著白光所在之處而去,席上頓時吵吵嚷嚷,亂作一團。

申平幾次三番按下去,推說是鬼域後山每年一日的常事。聽了後山二字,沸騰的眾人漸漸平息下來,鬼域後山常年陰雲不散,據說與鬼界相通。他們雖是修傀儡術的,可也有傳聞那後山便是他們取傀儡精魂的地方,百年來,不明不白死在那裏的人不在少數。

——————

馮九澤萬萬沒想到,戚澤仿佛不要命一般,單單只是有了他將聖果獨吞的想法,便像認定了一般不管不顧地同他打起來。

偏偏他方才散了靈流,哪裏是戚澤的對手,招招式式皆被他壓制,口角竟慢慢滲出血來。

戚澤扯著他的喜服,正欲朝著他臉上再來一拳,卻在定睛觀望之時忽覺異樣。

馮九澤對他的動作不明就裏,眼見他伸手直向自己耳後去,一個激靈,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翻滾避開,氣喘籲籲地看著戚澤不說話。

戚澤訕訕地縮回了手,養著馮九澤若有所思:“馮仙君不以真面目示人,談何誠意?”

馮九澤不甘示弱,回敬道:“你不也整日裏戴著面具,我們沒什麽分別。”

戚澤聞言笑起來:“不一樣,我們不一樣。”他朝馮九澤走去,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半尺,“馮九澤,我聽聞你根在汀州沿河,好巧不巧,我也從那裏來。”

馮九澤透過面具上的孔望進戚澤的眼睛,不知為何心突然緊縮成一團,待他反應過來之時,戚澤已不著痕跡地摸走了他懷中的木盒,貪婪的目光毫不在意地在那鮮紅的果子上流連。

馮九澤嘴皮直打哆嗦:“你,你究竟是誰?”

戚澤啪地一聲將木匣合起來,偏頭笑著看他:“不怕你覺得耳熟,我的名字便是……”

不等他將話全部說完,兩人皆被一股強大的靈流掀翻在地,他們痛苦地捂住胸口,嘔出一口血來,不知所措地向門口看去。

四扇房門皆被沖倒,化作碎塊,那人站在漫天晚霞的紅光之中,發絲隨風飄揚,逆著光看不清楚面容,他手裏那把刀紅光更甚,蓋過了晚霞的風頭,叫屋內都彌漫著詭異的紅。

他提起腳,往屋裏踏了一步,一張俊美的臉龐緩緩顯露清晰,駭得四肢虛脫的馮九澤臉色刷得一下白了個全。

“衛,衛扶邛!”

衛扶邛不過一具死屍,有何可懼。他反覆告訴自己,又費力地擡起雙手意圖操控起牽機繩來。

細如蛛絲的牽機繩染著紅光,從馮九澤手上一直連通到衛扶邛的骨血,衛扶邛低頭看了一眼,雙臂用力,青筋暴起,盡數將其掙斷。

斷裂的牽機繩緩緩隨風飄遠,他擡起頭來,眸子裏滿是紅光:“石無因呢?”

馮九澤楞了半晌,這傀儡分明已不受他控制,無論上輩子這輩子,他都不是衛扶邛的對手,如今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衛扶邛沒能死透,竟又借著自己的屍體活了過來。

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可能相信,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好運的人,輕而易舉地死而覆生。

憑什麽,憑什麽他想要覆生的人卻從未醒來,魂魄不知歸處,屍身化灰火海。

“死了!”不知是哪裏來的憤怒,他看著衛扶邛,也不再考慮後果,“早就死了!”

衛扶邛聞言擡起枉同,長刀光可鑒人,反射出戚澤兩人的狼狽不堪,紅色的靈流滋滋作響,繞著長刀蓄勢待發。

“身體在哪裏?”衛扶邛啟唇,語氣冰冷,不近人情。

戚澤勾起唇角,緩緩起身:“衛扶邛,他以為你死了,給你陪葬去了。”

衛扶邛擡眸看他一眼:“戚澤,你可閉嘴了。”言罷他將長刀一揮,強悍的靈流勢如破竹,將地面也劈作兩截。

馮九澤回頭看著戚澤,雙目圓睜:“他叫你什麽?”

戚澤不明就裏地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我方才正要同你講,驚訝倒也正常,只是如今似乎是將死,嚇不到你了。”

靈流將二人高高舉起,他們毫無還手之力,被穿通了屋頂,瓦片嘩啦啦掉下來不少,一念之間,衛扶邛忽的想起曾鑄將自己帶回長策宮的往事,便收斂不少,刀尖稍一用力,將這二人甩出去好遠。

至於甩到了哪裏,是死是活,他便管不著了。

他擡起枉同刀,只見刀身上的紅光漸漸褪去,化作一個泛著淡淡金光的小球,緩緩繞過七零八落地殘破物什,朝一個角落飛去。

衛扶邛擡腳跟著他,步伐雖然緩慢,心卻跳得厲害,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生怕心疾再犯,卻忽的反應過來如今他再也不必擔憂心疾了。

光球停在一處角落,衛扶邛眼疾手快地扒掉上頭覆著的瓦片,亂布,茶碗。他扔掉那地上最後一塊碎瓦,看著石無因的身形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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