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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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忘七年
以前有人告訴我。
一個人七年全身細胞會換一次，到時候就會忘記一個人了。
我才不信，我愛他一千四百五十七天，卻在高三畢業後的第七百九十天在醫院沒認出淩行止。
“誒，李旻，好巧啊你也在這啊。”
看病也能遇上熟人？我細細的打量對面比我高了半個腦袋西裝革履的男人。和居家裝萎靡的我簡直不像該認識的人。
“嗯。好巧你也生病啊。”我一定是發燒發糊塗了。
“呵呵，你說話還是這樣可愛嗎？”
我繼續盯著他的三十秒內，我才反映過來這是一個擁占過我心靈全部的，男人。
“嗯，謝謝誇獎，我不舒服先回去了。”我一本正經的拿出口袋裏醫生剛給的口罩戴上。
“我剛送完我的同事來醫院，他吊水去了，我順道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其實我想說，你不用告訴我你為什麽來醫院，和誰來醫院，我可不像從前那樣在乎。
“走吧。”說著他就自顧自拉著我的手腕往急診部後面的停車場走。
他以前也這樣，也不問我願不願意可不可以，他說了我就要妥協，因為他知道我就是會依他的。
“學業忙嗎？”。他打破沈默問道，“在讀大二嗎？”
“嗯，不忙。”他見我懶得搭理他也不再說話。
期間我偷偷的瞟了他三眼。明顯瘦下去的臉頰好像讓他的鼻梁顯得更挺一些，下巴有小胡渣，比實際年齡看上去成熟些，大概是曬黑了。穿著的西裝原來有點藏藍色。
他拍畢業照那時候，要求穿西裝校服他還跟我抱怨了整整一個下午。想不到現在西裝領帶人模人樣。奇怪，這家夥還真是聽了他老爺子的話進公司子承父業去了。
他以前說他要當個自由職業人，或者當個導游可以用別人的錢到處玩。可是他現在過著他不喜歡的朝九晚五，呆在他不喜歡的辦公室裏，每個人一張桌子，上面擺滿未完成的工作和快浪費完的青春。
歲月真是厲害。無聲無息讓一個人無可奈何的改變。
我總拿現在和以前比較，誰讓我喜歡以前。以前是什麽時候呢？也快十年了。
那年我們的學校初中部和高中部隔了一圈跑道四百米的操場。
我和他卻只隔一張A4紙零點零八八毫米的厚度。
或者是說一句“我喜歡你”的兩秒鐘時間。
那年我十四歲。剛到X城。
“快點快點！李旻啊，你一個男人怎麽那麽慢！”。
我還在門口穿鞋就聽到樓下的叫聲，拎著早飯校服就趕緊下樓。
“你第一天上學就遲到會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實在無奈這個女生自來熟的本事，跟在她後面吃著早飯慢慢走著。
我們一家因為父親工作的關系暑假剛剛搬來X城，就近入學了一個不差的學校。
一打聽才發現這附近的小孩都在那上學，離我最近的就是兩樓那位了。
雖然我在六班她在四班，至少一個學校總能關照一點。
她也姓李，叫嘉敏。乍一聽挺像兄妹吧。
於是在她帶我熟悉X城的大街小巷時她總把我當哥哥對待。
用她的話說：“誰不想和一兩個帥哥熟一點？”
我也總是翻個白眼就隨著她了。
一個暑假接觸下來其實也沒有多陌生，但是從小抗拒與女生關系過近，我一般都是專註這X城各種小吃然後聽她說學校裏的各種大事。
表面上是個好學生其實就是八卦王啊！
從哪個班級男生最帥到哪個教室最涼快什麽都知道。
說的最多的還是高中部的人。說誰誰成績最好就是人不夠帥，
說誰誰天天放學都要去游戲廳成績還是前三，
說校花其實長得也不怎麽樣，
說誰誰籃球打得好就是太花心，
說來說去一定要說還是淩行止最好，長得帥成績也不差，老爸開公司家境好的不行但也沒架子，那麽好的人自然有很多人追，他也不拒絕人家就是不接受人家。
就這樣耳濡目染了一個月，連學校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學校裏的名人緋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一天的午飯後，李嘉敏就跟著她同學跑去聊八卦了。
兩個月暑假哪一對又分手了，哪一對竟然還在一起。
一群八卦精圍在一起的時候就是一部大片。
我對這些八卦沒興趣，在學校亂逛。
老師在中午也不強行規定進教室，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的學校，中午是最熱鬧的。
我一路摸索熟悉學校的環境。繞了一圈操場，打籃球的旁邊總有幾個女生圍著聊天看球。
走進教學樓找自己的教室，看著一六班的小牌子悠悠的走了進去。
差點撞上一個抱著籃球出門的男生。擡頭看了一眼發現那人比自己高了快一個腦袋。
那個人肯定也在想這個問題，然後轉過頭大聲的問後面一群準備一起出去打球的男生。
“你們誰家小孩迷路了？”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釘在我身上，整個教室笑聲不斷。
然後淩行止就這樣出現了。
他纖細卻不瘦弱，那時比我高上一個腦袋的他在我眼裏甚至是強壯的。
他湊過來搭著我的肩問我，“你是初一的嗎？”
太近了，我都能聞出他白襯衫上陽光的味道了。
想起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白色襯衫的校服他穿就格外好看。
“嗯。”
“那你怎麽還走錯教學樓？這裏是高中部。”
“今天剛轉來。”
“這樣啊，那哥哥送你回家。”說著繼續搭著我的肩連拖帶拽的往另一棟教學樓走，也不顧後面教室裏其他男生不滿的聲音。
“我今天懶得跟他們打球，正好你出現。真是謝謝你了。”
我心裏還開心著剛開學就遇上好心人卻被潑了冷水，發現只是被人利用了一下。
他也不在意我不說話，一路講著。“其實我們班男生挺好的就是愛開玩笑，剛剛那個男的沒想欺負你的。”
見我只是淡淡的點點頭，他就繼續解釋：“很多新生剛來都會走錯的，誰讓這學校是對稱設計的，初中部跟高中部簡直一樣，老師們在標班級門牌的時候竟然懶得把高幾初幾加上去，就標個一年六班，難為你不知道是初一還是高一。前面就是初一六班了。我就不在初中部多呆了。對了我叫淩行止。”
淩行止就是他啊。像李嘉敏說的那樣，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不過我沒沈浸在這恍然大悟裏很久。我突然明白李嘉敏提起他時花癡的狀態不是她一個人這樣，也突然明白他說不在初中部多呆是為什麽了。
他剛經過的幾個初中的班級裏立馬有女生在門口看他了。
人一走遠，她們立馬轉過來看著我，想知道這個剛轉來的新生跟他到底什麽關系。
放學李嘉敏從班級沖出來問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覺得懶得解釋就不肯說。
越是不肯說她越覺得我肯定和他關系好的不行，天天上學路上問放學路上問。
一個星期之後她軟磨硬泡下我才肯把那天覆雜也簡單的情況解釋了一下，她不屑一顧地轉身和別人繼續聊八卦去了。
過了一個月，李嘉敏突然神神秘秘起來，早上去學校的路上總是抱著手機笑，放學有時候也高興的跑過來叫我先回家，讓我騙她媽媽她在學校寫會作業。
由於我沒什麽興致關心她的私生活，她卻憋不住，又過了兩星期把所有事告訴了我。
其實傻子也知道她交了男朋友。看她挺神秘的也不對外公布，才知道她交的是高中部的男生。
李嘉敏的男朋友叫陳豪。陳豪本身沒什麽特別，成績普通長相普通球技普通。
在那個年代最吸引女生的特點中他什麽也沒排上。很多女生卻知道他，因為他糾纏不清的前女友宋曉晴，不想厚著臉皮的覆合，卻揚言不讓他和任何女生在一起。
陳豪不理會她，直到他交了第三個女朋友的時候宋曉晴找人把那個女生眉毛刮了，把人家嚇得轉學了，大家才相信宋曉晴沒有在開玩笑。
李嘉敏說完以前學校裏的大事，和所有不明白熱戀的人一樣，我擔心起李嘉敏來。
她卻毫不在意的和陳豪玩著偷偷摸摸的游戲。
這期間我只在中午吃完飯逛操場的時候經常看到淩行止。
他不會像別的男生那樣打球熱了脫掉白襯衫只穿著背心刻意的展示肌肉。
他好像一直對女生不冷不熱，不刻意的擺高姿態也不刻意的迎合她們。
我還發現他偏愛藍色包裝的尖叫。那個時候我們班老是用喝完的尖叫瓶子裝了水亂掃別人。
他偶然打完球看到我，老遠跟我擡一下下巴算打個招呼。
他算是幫過我一次，但也沒熟到應該說點什麽。
秋老虎的天氣讓人心煩氣躁。轉眼十一月中旬考完期中考試。
考完試又是周末，大家商量著去哪裏玩，雖然我是轉學生，大家還是把我算上一起去玩。
我便去四班找李嘉敏，他們班放學總是比較早，班級裏零零散散也沒什麽人，見到我直接告訴我李嘉敏一放學好像有人叫她出去就沒回來。
我回班級理完書包和同學們走著，路過李嘉敏的班級發現人都走光了但是她的書包還在椅子上。
印象裏李嘉敏雖然不是細致入微的女生但也不至於是這樣粗心的人。
路過高中部發現他們比我們多考一場，要比我們晚兩個半小時才放學。
直到吃飯的時候男生們聊起初三的宋曉晴我才清楚了隱隱不安的感覺是什麽。
高中部晚放，如果宋曉晴是在今天找上李嘉敏，她連搬救兵的人都沒有。
她就連平時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要來班級和我說一聲，今天怎麽可能什麽聲音也沒有就沒人了。
越想越有些緊張，只能心裏想著她守口如瓶沒有人知道她和陳豪交往。
如坐針氈的感覺讓我沒法繼續安心吃飯，離學校也不遠我決定還是回去看一眼李嘉敏。
回去的時候一些提早交卷的高年級已經在外面打球了。我穿過操場進李嘉敏班級看到她的紅色書包一下子緊張起來。
但很快我也意識到，即使是我的想法沒有錯，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哪找她。
差不多是下意識的，我再次穿過操場到高一六班門口。這個高中部幫過我的人就坐在裏面第一排考試。
我明目張膽在考場外面徘徊遭到了考場老師的驅逐，就只能去操場邊上等著。
淩行止好像發現了我。沒過五分鐘他就急急的跑過來問我是不是有事。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起李嘉敏，就說是我的蠻重要的女同學可能被初三的女生欺負了。
他賊笑的問我是不是女朋友，我一秒都沒想的否定他。我當時心急的完全沒心思管他是不是想歪。就抓著他袖子叫他幫忙找找人。
他和很多學校的高年級一樣都是從初中就在那學校呆著了，認識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多了。
“那個宋曉晴是吧？”。見我驚訝了一下他朝天無奈的看了一眼：“我早聽說初三有個女生上禮拜找高中部的幫忙堵人。沒想到是你的女朋友。”
當下我懶得跟他解釋女朋友這回事，只急著讓他帶我找到人再說。
高中生和初中生一下子體現的細節就在於，淩行止抓走了正在打球的陳豪和我們一起找人。
在路上告訴了陳豪我的猜想，他直接拉著我們趕去學校附近游戲廳的後門那。
宋曉晴和朋友們在一旁嬉笑，李嘉敏在地上抱著膝蓋哭。這是我後來記得的唯一的畫面。
陳豪氣的終於給了宋曉晴一巴掌，公開承認了和李嘉敏的關系。
在那之後李嘉敏明顯躲著我，也不搭理我，這讓我有點難以接受。
我明明幫了她還被以為她是我告訴別人她和陳豪的關系，她不來問我我也懶得解釋，偶爾回家路上碰到了她也當沒看到我。
她和陳豪在一起之後和我沒什麽來往，這讓我坐實了是她前男友的風聲。
倒是因為這樣。我才和淩行止玩在了一起。那次事情之後我覺得欠淩行止什麽便說請他吃飯。
當時沒想好吃什麽也不知道去哪吃。他便開玩笑說留著下次。
放寒假了，我快淡忘這件事時。淩行止便來向我討那頓飯了。“小樣你不會忘了吧。”
想起來他認識我到現在也不叫我名字，一口一個小樣。本身斯斯文文的他這樣稱呼我的時候喜歡揚揚下巴，讓我覺得他像個斯文敗類。
吃完飯的那天晚上他硬拉著我放煙花。我平時不好動但畢竟那時候兩個人都是小孩子。
過年才能放放煙花的機會當然要抓牢。那之後，我們偶爾聊聊天，倒也沒出去過。
寒假過完我都沒和李嘉敏說話。但是家就住在樓上樓下總會碰到幾次，為了避免尷尬我總是放學以後在學校繼續寫完作業再回家。好幾次碰上打完球的淩行止就順路一起回家。
幾次巧合之後，我倒是習慣了理完書包就去操場等他打完球讓他騎車載一段。
路上他總是和我說一些班級裏的事情，跟我說高中的朋友沒有初中的朋友好，說理想的大學。
就是沒和我說他看上什麽女生喜歡什麽樣子的。
他一點都不像學校裏傳的那樣難接近，只是我那個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靠近他。
轉眼就是暑假。在我在家躺了兩個星期又刷完了所有作業之後，忘了說我是那個時候是學霸級的人物。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邊玩游戲邊吃也不長肉，看上去比正常初二的男生嬌弱多了。淩行止實在看不下去我那麽懶。便說要教我打籃球，卻沒立即實行。
七月的一天，我接到了淩行止的電話：“快出來陪我，我失戀了。”
我期待看到他或難過或惆悵的樣子，我好奇一個貌似無欲無歡的人能有起伏波動的心情。
很久之後我才後悔，他的淚如雨下讓我付出了太大的代價。
那天他比平時安靜一點，倒是我想要安慰，卻不知道怎麽開口。索性亂講一通，拿小時候的醜事逗他，他低低的笑聲響了一晚。
X城是個沿海城市，那晚我們在沙灘邊上一直呆到海風吹得我有些冷了淩行止才將我送回家。
臨走時他說：“謝謝你陪著我。”見我楞著，他上前擁抱我，緊緊的。
生怕我的會掉頭跑了，我不知怎麽回答，只是伸手反抱他，可惜身高體型的差距，我只能緊緊箍著他的腰。
幾年之後，我終於承認。
那個濕熱晚風的夜和緊實炙熱的胸膛，是我一直最懷念的。
之後三天兩頭他便叫我一起出去玩。偶爾一起看書寫作業，靜靜的呆著。
多數時間，他完成了要打籃球的約定。看著我嫌棄曬太陽和出汗的樣子，他脫離了他的小球隊陪我到室內的籃球場裏一對一的教我。
室內的悶熱代替了並不烈焰的陽光，使人更不舒服。所以球場經常只有我們兩個人。內向的我也能放松的玩球。
他占著身高的優勢毫不費力地冒掉我的上籃，要不就耍賴撓我背。有時候惹急我了，瞪他一眼他就咯咯地笑著誇我運球熟練了。
認真一會兒，嬉笑一會兒，再滿頭大汗地去他家裏吃冰沙。
他父親好像工作很忙，幾乎不回家。倒是從沒見過他母親。
八月底的一天，我洗完澡在他家客廳坐著等他的冰沙，他卻扔來一把鑰匙：“我家的。”他老樣子揚了揚下巴就去洗澡了。
我像手捧聖水小心的把鑰匙藏進包裏的內層。
開學後我初二他高二。
我們默契的沒有在學校表現出十分熟悉的樣子，照例只是在放學後一起回家。
我和李嘉敏開始說話是因為陳豪向宋曉晴問清楚了，是宋曉晴找陳豪的好朋友趁陳豪打籃球的時候偷翻了他的手機，才知道了李嘉敏的事情。
傍晚夕陽的餘光印著嘉敏微紅的臉，她倔強的說了對不起，我只是點點頭便走向操場。我無意生氣她對我不信任。只是可惜這樣一個率真的人被怨憤蒙住了心。
之後也沒發生什麽便到又一年木棉花開。
預高三的淩行止好像也不緊張。依舊空閑的和我隔天便玩在一起。
從小孤僻慣了，父母也很高興有人和我當好朋友。初二升初三的暑假，我理了幾件T恤住進了淩行止的家。
頭一個興奮不眠的晚上，他告訴我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年暑假他騙了我。
那一天他沒有失戀，他高中甚至沒有交過女朋友，那天是他的生日。
七歲的他渴望父親下班帶一個生日蛋糕回來，卻盼到一張離婚協議。他生日的那天她母親卻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到他八歲的那一年，淩行止見過他父親三次。父母離婚後的一個禮拜，父親把他留在了阿姨家。一個月後父親給阿姨一筆錢請她多照顧兒子。二百八十三天之後，他父親帶他坐上來X城的飛機。
“阿姨看著我把日歷都翻舊了，我天天扳著手指數父親能忘記我多久。”淩行止靜靜的盯著天花板，手腕搭在額頭上，眼睛被籠進陰影裏。“下飛機的第一句話，他說重新開始，卻仍有應酬不完的酒局。來X城也快十年。我中考的前一晚，他淩晨兩點回家，帶著沖天的酒氣和女人的香水味，跟我說考試要加油。我竟然覺得感動。”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淩行止，他放下手，也轉過身與我對視，那雙眼裏是化不開的無奈悲哀。
我霎時明白了他不是故意與人生疏，也無意與人熱情。他有一份別人靠近不了的寂寞，他只是，太孤獨了。
他起身關掉床頭燈，躺下時伸過手攬住我睡了。我有些緊張，甚至偷樂，卻絲毫沒覺得什麽不妥。
可能從那一晚，甚至更早時。我便意識到我是多麽開心能當他的傾聽者，如果這樣是顯得特殊的話。
後來，時間藏進青春的籃球和汽水裏。
我們偶爾通宵達旦睡到太陽落山，有時他玩心大發六點帶我去吃早飯。多數時間他起的比我早，然後故意擠著我把我吵醒，我只能不情願的起床洗漱。
下午打球回家舒舒服服的洗澡再散步到第一次去的海邊，我們把出生到現今經歷的聽聞的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告訴了對方。
我們偶爾兩兩對視靜默無言，眼神各有不同卻唯獨沒有秘密。
情誼全權托付給那年濕濕的海風和轉頭能看到的側臉。
我經常幾天在淩行止家，再回家呆上幾天與他短信聯系著，不過通常他催著我過去。
八月上旬的一天。接到他的電話：“小旻小旻快來家裏。”
“拜托我剛回家呆了一天誒。”
“那不管。我爸買了DVD給我說和你在家無聊了可以看。我等下去外面找點碟片你快來。”
難得他那麽高興，我也好奇DVD，便和媽媽說晚上不住家裏了。聽說我去找那個禮貌成績好家裏還有錢的同學，我媽不例外的點頭答應。我倒是只想起淩行止早上鬧我起床賊兮兮欠打的臉。
我路過超市按他的叮囑買了啤酒薯片鴨脖一大堆零食。不過討厭喝酒的我老實的給自己拿了尖叫。
抱著東西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已經像哈巴狗一樣的守著了。接過我懷裏的吃的，然後塞給我一大疊片子。“你看看喜歡啥，我們先看。”
看了一圈被一部叫“盛夏光年”的電影名字吸引了，封面壓抑的藍綠色讓我想起聊了母親的淩行止。
看我拿著它發呆了很久，淩行止抽了過去：“別挑了就它吧。剩下的以後慢慢看。”
好奇的盯著他用紙擦了一圈光碟，小心的放進機器，然後等它快速的轉動起來。我們才回到沙發上。
開場那低低烏雲，平靜的海和藍色的車都讓我們壓抑的沒有說話。出現的兩男一女的主角讓我把電影定義在青春校園的愛情故事。頓時小了不少勁頭。
大概是淩行止跟我一樣的想法：“我賭這是兩兄弟，那女的肯定和壞的在一起，然後好的那個一直當好人撮合他們兩。誰輸了喝一罐。”
“切。那我就賭她和好的在一塊。”我接過他丟來的啤酒放在邊上。
看到康正行和慧嘉拉著手去臺北，晚上同住賓館的時候淩行止已經認命的開始喝酒。
放到餘守恒追慧嘉的情節，淩行止朝茶幾上的啤酒揚了揚下巴：“風水輪流轉呀。”
他喝了幾聽了臉微紅，我一整罐喝完開始昏呼呼了。
在酒吧康正行突然問餘守恒他和慧嘉選誰。我和淩行止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下覺得很奇怪。
放到餘守恒強行把康正行衣服拖了兩人開始接吻時，我和淩行止尷尬的不敢對視。
這一幕終於解釋清楚了整部電影註重描繪的兩人的相互照應和揮之不去的壓抑悲傷。
他們胴體交纏時，混著酒精我只覺得滿身的燥熱，偷看了一眼淩行止發現他也在看我，我只能心虛的低頭起身去洗澡。
這個禁忌的題材被我們偶然的翻出。卻在我心裏翻起萬丈狂瀾，電影的主角像極了我和淩行止，像極了我們的形影不離。只是我們還未到愛情，或者說是我還未發現。
直到去年大一的宿舍裏我想起要把電影的結局看完。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你與別人不同，只是我不夠勇敢，不敢與你為伍。”電影剛開始的臺詞，帶著過往滿滿的回憶同來。
我才承認，那個夏天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日子，任何一段時光都無法比擬，他煮的泡面沒熟透也好吃，他買我不喜歡的鹹豆漿我也喝完，他擁抱我時我臉紅心跳，又或更早前，他穿的白色校服就格外好看。
那天我洗完澡借著酒精毫不猶豫的睡到了第二天晚上七點被餓醒。床頭留著淩行止買來很久的早餐，看來他還沒回家。
第一次喝酒外加睡得太久了，起床洗臉還頭昏腦漲。拎起床頭的衣服決定洗個澡清醒一下。出來卻發現淩行止帶了一群朋友來家裏欣賞他的dvd機。
“淩行止你金屋藏嬌啊。”
“這不是學校那個初二的小帥哥嗎？”
“你們兩不是兄弟就是gay了哈哈哈。”
“你們高年級都腦子不好使嗎哈哈”我笑著罵了回去。我無意理會他朋友和朋友的女朋友亂開玩笑。
gay那個字眼到是讓我恍然大悟的去DVD機旁邊找昨天的光碟，淩行止走到我邊上用兩人才聽到的聲音說:“我放起來了。”再大聲了一點讓我先去吃飯。
我像做賊被發現一樣跑了，上樓進房間找他買的早飯。誰知他跟了進來:“這都冷了，剛幫你買的放廚房了。”
他拿過我手裏冷的硬邦邦的東西扔進垃圾桶然後轉過來盯著我:“你這T恤好像是我的。”我故作冷靜的解釋剛起床頭太暈隨手拿了一件。然後找了我的衣服進衛生間換。才發現自己臉紅的和昨天喝完酒一樣。
我出去時他已經下樓招呼朋友了，我默默溜進廚房，他幫我買了我愛吃的蠔油牛肉飯。還未吃飽就被王傑催出了廚房，他是淩行止從初中開始到現在都同班的好朋友，我也和他比別人熟一些。淩行止坐在朋友中間，見我過去，拎著我貼在他旁邊坐著。茶幾上放著比昨天多得多的啤酒，難得家裏有十一個人出現，最青春躁動的年紀借著酒精熱鬧得快掀了屋頂。
只有我和王傑的女朋友滴酒未沾。兩人退到了沙發的最邊上。
“你和淩行止關系真好。”她笑著開口，也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和王傑幾年朋友了，也沒見淩行止和他一個被窩過，還沒和你親近呢，他讓王傑順路買吃的給你，電話信號差也聽不清。王傑買了辣的，淩行止說了你不吃辣，一定要再去買一份別的。剩下九個人在門口等他回來，你說我們九個人還不如你一份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的話再不得使我平靜。
重要。她說我對他原來是重要的。
我原來也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這個驚人的發現讓我說不清的興奮。
我希望他也知道他的不同，甚至是熱切的渴望。可我又是害怕起來，餘守恒和康正行最後是怎樣的呢？
我怕我深陷進的泥沼，淩行止卻在邊上沒法救我。
我們還是往常一樣相處，就是我沒法淡定的看他洗完澡半裸出現。我常常聽他平穩的呼吸聲，常常借著月色轉頭偷看他的臉。
我興奮偷喜，我惶惶不安，我患得患失，我恐恐欲墜。
我萬劫不覆。
我那段稚嫩的年齡和尚不成熟的心緒再也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炙熱情感，又或許這純粹剔透的感情已經蟄伏太久。
暑假的最後幾天我住在自己家裏。寫了又改，改了又刪的短信“三點海邊見。”顯示已發送。我才深吐了一口氣等到他的回覆：“好。”
我猜想他和我在海邊再一次傾吐心聲，我期待他明白我不止想要當他的朋友當他的兄弟。我想要同他並肩享受我們最熟悉的海風，帶著愛情的滋味貫穿我們的身體。
我也想過我們不再說話，我們不再聯系，我因著自己急切的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將失去一個重要的人。可是我不想遺憾，不想後悔，不想錯過。
這些想法他都沒給我證實，因為他根本沒有來。
我早早的到達海邊，看著一對對情侶攜手走過，看著父母帶著孩子玩水，看著海浪輕輕拍打金黃色的沙灘。我從沒想過我那麽快愛上這座有海的城市。
一直到日薄西山我都沒有見到他。我不敢打電話催他，不敢發短信問他。我討厭從沙灘走過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不是他。
我討厭起吹過的風總是帶著寒意，現在明明還是夏天，我討厭起吹過的風總是帶著腥味，從前他在身邊海風總是帶著他的味道。
那一天，海風撫平我的躁動，使我冷靜下來，這份感情需要面對的不只是兩情相悅，更何況我一人的相思成災。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淩行止和王傑他們，手捧籃球，滿頭大汗，眉角飛揚。他看到我之後遠遠的跑過來，我卻在他解釋之前開口：“什麽都別說。”
什麽都別解釋，那一刻我脆弱得什麽理由都接受不起。即使你開口道歉了，我也什麽都不會再說，我的勇氣只夠存活一個下午。
那年同性戀三字包含的內容遠遠超過我們能承受的所有，所以我們不加理解的逃離，我們的盛夏光年一去不覆。
開學後我初三他高三。
形同陌路只會讓我們更加尷尬，之後的日子裏，我還是和他像朋友一樣的相處著。他試著提起那個下午我就立馬扯開話題。
我還是和他一起放學回家，周末還是和他一起寫作業打球，只是我再也不能和他光明磊落的對視，我的心裏已經有了秘密，我怕我的秘密被我的眼睛洩露了出去。
第二學期後高三晚放學一小時，我不能再搭著他的肩膀讓他載我一段最無憂的時光。
我的周末被補課占滿，他只在臨睡前的幾條短信裏出現。
我常在周末的早上恍惚醒來，驚訝淩行止沒有再吵我起床，卻忽然發現我早已不在他家，甚至許久沒有見過他，我懷念起轉頭能看到的側臉，我想嘗他並不熟練的廚藝。
我想他。我後悔去年夏天我怕後悔的心情，是自己毀了平衡的相處，提早結束了相生相惜的情愫。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五月的一天，上午初三拍畢業照，下午高三拍。提早放學後淩行止來初中部找我，毫不顧忌別人異樣的眼光，搭著我的肩把我硬拉去高中部。
一晃眼都三年了，第一次他搭著我的肩，比我高了一個腦袋，拜他所賜，打了一暑假的籃球倒是只差他大半個腦袋了。
我和他說話要微微擡著頭，有時候他講悄悄話，還要弓一點背，炙熱的氣息吐在耳邊總暈紅我的臉頰，我下意識地去躲他就一手箍著我後腦勺，一手托著我下巴不讓我亂動，不過那時候我哪有心思聽他說什麽。
我們一路笑鬧地來到高中部樓頂的天臺，這裏還能遠眺到去海邊的路。
那條路的盡頭藏著兩個少年的秘密，那條路盡頭的海裏還混著少年最純粹的眼淚。
我朝著那個方向瞇起眼，分辨遠方海風裏屬於我的念想。
他向我抱怨時間太快，還沒討厭夠他的老師，向我抱怨學校太麻煩畢業照要穿最討厭的西裝。
我這才仔細的打量他，認識幾年也是第一次看他穿那麽正經。已不是初見時纖瘦的身軀，若隱若現的肌肉已經撐得起西裝筆挺。
年覆一年，我對他的感情竟到了這份上。我愛上他對我揚下巴的樣子，我熟悉他睡覺前喝牛奶的習慣，我知道他有夜盲逼著自己吃胡蘿蔔，我了解他對別人彬彬有禮是刻意疏遠，我甚至描繪的出他肌肉的線條。
好熱。
暗戀一個人是這樣愉悅，那人就在眼前是這樣燥熱難耐。
中考完父母帶我回原來的城市陪外婆。他責怪我沒有參加他的畢業典禮，我卻害怕見到他，我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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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人告訴我。
一個人七年全身細胞會換一次，到時候就會忘記一個人了。
我才不信，我愛他一千四百五十七天，卻在高三畢業後的第七百九十天在醫院沒認出淩行止。
“誒，李旻，好巧啊你也在這啊。”
看病也能遇上熟人？我細細的打量對面比我高了半個腦袋西裝革履的男人。和居家裝萎靡的我簡直不像該認識的人。
“嗯。好巧你也生病啊。”我一定是發燒發糊塗了。
“呵呵，你說話還是這樣可愛嗎？”
我繼續盯著他的三十秒內，我才反映過來這是一個擁占過我心靈全部的，男人。
“嗯，謝謝誇獎，我不舒服先回去了。”我一本正經的拿出口袋裏醫生剛給的口罩戴上。
“我剛送完我的同事來醫院，他吊水去了，我順道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其實我想說，你不用告訴我你為什麽來醫院，和誰來醫院，我可不像從前那樣在乎。
“走吧。”說著他就自顧自拉著我的手腕往急診部後面的停車場走。
他以前也這樣，也不問我願不願意可不可以，他說了我就要妥協，因為他知道我就是會依他的。
“學業忙嗎？”。他打破沈默問道，“在讀大二嗎？”
“嗯，不忙。”他見我懶得搭理他也不再說話。
期間我偷偷的瞟了他三眼。明顯瘦下去的臉頰好像讓他的鼻梁顯得更挺一些，下巴有小胡渣，比實際年齡看上去成熟些，大概是曬黑了。穿著的西裝原來有點藏藍色。
他拍畢業照那時候，要求穿西裝校服他還跟我抱怨了整整一個下午。想不到現在西裝領帶人模人樣。奇怪，這家夥還真是聽了他老爺子的話進公司子承父業去了。
他以前說他要當個自由職業人，或者當個導游可以用別人的錢到處玩。可是他現在過著他不喜歡的朝九晚五，呆在他不喜歡的辦公室裏，每個人一張桌子，上面擺滿未完成的工作和快浪費完的青春。
歲月真是厲害。無聲無息讓一個人無可奈何的改變。
我總拿現在和以前比較，誰讓我喜歡以前。以前是什麽時候呢？也快十年了。
那年我們的學校初中部和高中部隔了一圈跑道四百米的操場。
我和他卻只隔一張A4紙零點零八八毫米的厚度。
或者是說一句“我喜歡你”的兩秒鐘時間。
那年我十四歲。剛到X城。
“快點快點！李旻啊，你一個男人怎麽那麽慢！”。
我還在門口穿鞋就聽到樓下的叫聲，拎著早飯校服就趕緊下樓。
“你第一天上學就遲到會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實在無奈這個女生自來熟的本事，跟在她後面吃著早飯慢慢走著。
我們一家因為父親工作的關系暑假剛剛搬來X城，就近入學了一個不差的學校。
一打聽才發現這附近的小孩都在那上學，離我最近的就是兩樓那位了。
雖然我在六班她在四班，至少一個學校總能關照一點。
她也姓李，叫嘉敏。乍一聽挺像兄妹吧。
於是在她帶我熟悉X城的大街小巷時她總把我當哥哥對待。
用她的話說：“誰不想和一兩個帥哥熟一點？”
我也總是翻個白眼就隨著她了。
一個暑假接觸下來其實也沒有多陌生，但是從小抗拒與女生關系過近，我一般都是專註這X城各種小吃然後聽她說學校裏的各種大事。
表面上是個好學生其實就是八卦王啊！
從哪個班級男生最帥到哪個教室最涼快什麽都知道。
說的最多的還是高中部的人。說誰誰成績最好就是人不夠帥，
說誰誰天天放學都要去游戲廳成績還是前三，
說校花其實長得也不怎麽樣，
說誰誰籃球打得好就是太花心，
說來說去一定要說還是淩行止最好，長得帥成績也不差，老爸開公司家境好的不行但也沒架子，那麽好的人自然有很多人追，他也不拒絕人家就是不接受人家。
就這樣耳濡目染了一個月，連學校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學校裏的名人緋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一天的午飯後，李嘉敏就跟著她同學跑去聊八卦了。
兩個月暑假哪一對又分手了，哪一對竟然還在一起。
一群八卦精圍在一起的時候就是一部大片。
我對這些八卦沒興趣，在學校亂逛。
老師在中午也不強行規定進教室，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的學校，中午是最熱鬧的。
我一路摸索熟悉學校的環境。繞了一圈操場，打籃球的旁邊總有幾個女生圍著聊天看球。
走進教學樓找自己的教室，看著一六班的小牌子悠悠的走了進去。
差點撞上一個抱著籃球出門的男生。擡頭看了一眼發現那人比自己高了快一個腦袋。
那個人肯定也在想這個問題，然後轉過頭大聲的問後面一群準備一起出去打球的男生。
“你們誰家小孩迷路了？”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釘在我身上，整個教室笑聲不斷。
然後淩行止就這樣出現了。
他纖細卻不瘦弱，那時比我高上一個腦袋的他在我眼裏甚至是強壯的。
他湊過來搭著我的肩問我，“你是初一的嗎？”
太近了，我都能聞出他白襯衫上陽光的味道了。
想起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白色襯衫的校服他穿就格外好看。
“嗯。”
“那你怎麽還走錯教學樓？這裏是高中部。”
“今天剛轉來。”
“這樣啊，那哥哥送你回家。”說著繼續搭著我的肩連拖帶拽的往另一棟教學樓走，也不顧後面教室裏其他男生不滿的聲音。
“我今天懶得跟他們打球，正好你出現。真是謝謝你了。”
我心裏還開心著剛開學就遇上好心人卻被潑了冷水，發現只是被人利用了一下。
他也不在意我不說話，一路講著。“其實我們班男生挺好的就是愛開玩笑，剛剛那個男的沒想欺負你的。”
見我只是淡淡的點點頭，他就繼續解釋：“很多新生剛來都會走錯的，誰讓這學校是對稱設計的，初中部跟高中部簡直一樣，老師們在標班級門牌的時候竟然懶得把高幾初幾加上去，就標個一年六班，難為你不知道是初一還是高一。前面就是初一六班了。我就不在初中部多呆了。對了我叫淩行止。”
淩行止就是他啊。像李嘉敏說的那樣，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不過我沒沈浸在這恍然大悟裏很久。我突然明白李嘉敏提起他時花癡的狀態不是她一個人這樣，也突然明白他說不在初中部多呆是為什麽了。
他剛經過的幾個初中的班級裏立馬有女生在門口看他了。
人一走遠，她們立馬轉過來看著我，想知道這個剛轉來的新生跟他到底什麽關系。
放學李嘉敏從班級沖出來問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覺得懶得解釋就不肯說。
越是不肯說她越覺得我肯定和他關系好的不行，天天上學路上問放學路上問。
一個星期之後她軟磨硬泡下我才肯把那天覆雜也簡單的情況解釋了一下，她不屑一顧地轉身和別人繼續聊八卦去了。
過了一個月，李嘉敏突然神神秘秘起來，早上去學校的路上總是抱著手機笑，放學有時候也高興的跑過來叫我先回家，讓我騙她媽媽她在學校寫會作業。
由於我沒什麽興致關心她的私生活，她卻憋不住，又過了兩星期把所有事告訴了我。
其實傻子也知道她交了男朋友。看她挺神秘的也不對外公布，才知道她交的是高中部的男生。
李嘉敏的男朋友叫陳豪。陳豪本身沒什麽特別，成績普通長相普通球技普通。
在那個年代最吸引女生的特點中他什麽也沒排上。很多女生卻知道他，因為他糾纏不清的前女友宋曉晴，不想厚著臉皮的覆合，卻揚言不讓他和任何女生在一起。
陳豪不理會她，直到他交了第三個女朋友的時候宋曉晴找人把那個女生眉毛刮了，把人家嚇得轉學了，大家才相信宋曉晴沒有在開玩笑。
李嘉敏說完以前學校裏的大事，和所有不明白熱戀的人一樣，我擔心起李嘉敏來。
她卻毫不在意的和陳豪玩著偷偷摸摸的游戲。
這期間我只在中午吃完飯逛操場的時候經常看到淩行止。
他不會像別的男生那樣打球熱了脫掉白襯衫只穿著背心刻意的展示肌肉。
他好像一直對女生不冷不熱，不刻意的擺高姿態也不刻意的迎合她們。
我還發現他偏愛藍色包裝的尖叫。那個時候我們班老是用喝完的尖叫瓶子裝了水亂掃別人。
他偶然打完球看到我，老遠跟我擡一下下巴算打個招呼。
他算是幫過我一次，但也沒熟到應該說點什麽。
秋老虎的天氣讓人心煩氣躁。轉眼十一月中旬考完期中考試。
考完試又是周末，大家商量著去哪裏玩，雖然我是轉學生，大家還是把我算上一起去玩。
我便去四班找李嘉敏，他們班放學總是比較早，班級裏零零散散也沒什麽人，見到我直接告訴我李嘉敏一放學好像有人叫她出去就沒回來。
我回班級理完書包和同學們走著，路過李嘉敏的班級發現人都走光了但是她的書包還在椅子上。
印象裏李嘉敏雖然不是細致入微的女生但也不至於是這樣粗心的人。
路過高中部發現他們比我們多考一場，要比我們晚兩個半小時才放學。
直到吃飯的時候男生們聊起初三的宋曉晴我才清楚了隱隱不安的感覺是什麽。
高中部晚放，如果宋曉晴是在今天找上李嘉敏，她連搬救兵的人都沒有。
她就連平時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要來班級和我說一聲，今天怎麽可能什麽聲音也沒有就沒人了。
越想越有些緊張，只能心裏想著她守口如瓶沒有人知道她和陳豪交往。
如坐針氈的感覺讓我沒法繼續安心吃飯，離學校也不遠我決定還是回去看一眼李嘉敏。
回去的時候一些提早交卷的高年級已經在外面打球了。我穿過操場進李嘉敏班級看到她的紅色書包一下子緊張起來。
但很快我也意識到，即使是我的想法沒有錯，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哪找她。
差不多是下意識的，我再次穿過操場到高一六班門口。這個高中部幫過我的人就坐在裏面第一排考試。
我明目張膽在考場外面徘徊遭到了考場老師的驅逐，就只能去操場邊上等著。
淩行止好像發現了我。沒過五分鐘他就急急的跑過來問我是不是有事。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起李嘉敏，就說是我的蠻重要的女同學可能被初三的女生欺負了。
他賊笑的問我是不是女朋友，我一秒都沒想的否定他。我當時心急的完全沒心思管他是不是想歪。就抓著他袖子叫他幫忙找找人。
他和很多學校的高年級一樣都是從初中就在那學校呆著了，認識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多了。
“那個宋曉晴是吧？”。見我驚訝了一下他朝天無奈的看了一眼：“我早聽說初三有個女生上禮拜找高中部的幫忙堵人。沒想到是你的女朋友。”
當下我懶得跟他解釋女朋友這回事，只急著讓他帶我找到人再說。
高中生和初中生一下子體現的細節就在於，淩行止抓走了正在打球的陳豪和我們一起找人。
在路上告訴了陳豪我的猜想，他直接拉著我們趕去學校附近游戲廳的後門那。
宋曉晴和朋友們在一旁嬉笑，李嘉敏在地上抱著膝蓋哭。這是我後來記得的唯一的畫面。
陳豪氣的終於給了宋曉晴一巴掌，公開承認了和李嘉敏的關系。
在那之後李嘉敏明顯躲著我，也不搭理我，這讓我有點難以接受。
我明明幫了她還被以為她是我告訴別人她和陳豪的關系，她不來問我我也懶得解釋，偶爾回家路上碰到了她也當沒看到我。
她和陳豪在一起之後和我沒什麽來往，這讓我坐實了是她前男友的風聲。
倒是因為這樣。我才和淩行止玩在了一起。那次事情之後我覺得欠淩行止什麽便說請他吃飯。
當時沒想好吃什麽也不知道去哪吃。他便開玩笑說留著下次。
放寒假了，我快淡忘這件事時。淩行止便來向我討那頓飯了。“小樣你不會忘了吧。”
想起來他認識我到現在也不叫我名字，一口一個小樣。本身斯斯文文的他這樣稱呼我的時候喜歡揚揚下巴，讓我覺得他像個斯文敗類。
吃完飯的那天晚上他硬拉著我放煙花。我平時不好動但畢竟那時候兩個人都是小孩子。
過年才能放放煙花的機會當然要抓牢。那之後，我們偶爾聊聊天，倒也沒出去過。
寒假過完我都沒和李嘉敏說話。但是家就住在樓上樓下總會碰到幾次，為了避免尷尬我總是放學以後在學校繼續寫完作業再回家。好幾次碰上打完球的淩行止就順路一起回家。
幾次巧合之後，我倒是習慣了理完書包就去操場等他打完球讓他騎車載一段。
路上他總是和我說一些班級裏的事情，跟我說高中的朋友沒有初中的朋友好，說理想的大學。
就是沒和我說他看上什麽女生喜歡什麽樣子的。
他一點都不像學校裏傳的那樣難接近，只是我那個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靠近他。
轉眼就是暑假。在我在家躺了兩個星期又刷完了所有作業之後，忘了說我是那個時候是學霸級的人物。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邊玩游戲邊吃也不長肉，看上去比正常初二的男生嬌弱多了。淩行止實在看不下去我那麽懶。便說要教我打籃球，卻沒立即實行。
七月的一天，我接到了淩行止的電話：“快出來陪我，我失戀了。”
我期待看到他或難過或惆悵的樣子，我好奇一個貌似無欲無歡的人能有起伏波動的心情。
很久之後我才後悔，他的淚如雨下讓我付出了太大的代價。
那天他比平時安靜一點，倒是我想要安慰，卻不知道怎麽開口。索性亂講一通，拿小時候的醜事逗他，他低低的笑聲響了一晚。
X城是個沿海城市，那晚我們在沙灘邊上一直呆到海風吹得我有些冷了淩行止才將我送回家。
臨走時他說：“謝謝你陪著我。”見我楞著，他上前擁抱我，緊緊的。
生怕我的會掉頭跑了，我不知怎麽回答，只是伸手反抱他，可惜身高體型的差距，我只能緊緊箍著他的腰。
幾年之後，我終於承認。
那個濕熱晚風的夜和緊實炙熱的胸膛，是我一直最懷念的。
之後三天兩頭他便叫我一起出去玩。偶爾一起看書寫作業，靜靜的呆著。
多數時間，他完成了要打籃球的約定。看著我嫌棄曬太陽和出汗的樣子，他脫離了他的小球隊陪我到室內的籃球場裏一對一的教我。
室內的悶熱代替了並不烈焰的陽光，使人更不舒服。所以球場經常只有我們兩個人。內向的我也能放松的玩球。
他占著身高的優勢毫不費力地冒掉我的上籃，要不就耍賴撓我背。有時候惹急我了，瞪他一眼他就咯咯地笑著誇我運球熟練了。
認真一會兒，嬉笑一會兒，再滿頭大汗地去他家裏吃冰沙。
他父親好像工作很忙，幾乎不回家。倒是從沒見過他母親。
八月底的一天，我洗完澡在他家客廳坐著等他的冰沙，他卻扔來一把鑰匙：“我家的。”他老樣子揚了揚下巴就去洗澡了。
我像手捧聖水小心的把鑰匙藏進包裏的內層。
開學後我初二他高二。
我們默契的沒有在學校表現出十分熟悉的樣子，照例只是在放學後一起回家。
我和李嘉敏開始說話是因為陳豪向宋曉晴問清楚了，是宋曉晴找陳豪的好朋友趁陳豪打籃球的時候偷翻了他的手機，才知道了李嘉敏的事情。
傍晚夕陽的餘光印著嘉敏微紅的臉，她倔強的說了對不起，我只是點點頭便走向操場。我無意生氣她對我不信任。只是可惜這樣一個率真的人被怨憤蒙住了心。
之後也沒發生什麽便到又一年木棉花開。
預高三的淩行止好像也不緊張。依舊空閑的和我隔天便玩在一起。
從小孤僻慣了，父母也很高興有人和我當好朋友。初二升初三的暑假，我理了幾件T恤住進了淩行止的家。
頭一個興奮不眠的晚上，他告訴我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年暑假他騙了我。
那一天他沒有失戀，他高中甚至沒有交過女朋友，那天是他的生日。
七歲的他渴望父親下班帶一個生日蛋糕回來，卻盼到一張離婚協議。他生日的那天她母親卻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到他八歲的那一年，淩行止見過他父親三次。父母離婚後的一個禮拜，父親把他留在了阿姨家。一個月後父親給阿姨一筆錢請她多照顧兒子。二百八十三天之後，他父親帶他坐上來X城的飛機。
“阿姨看著我把日歷都翻舊了，我天天扳著手指數父親能忘記我多久。”淩行止靜靜的盯著天花板，手腕搭在額頭上，眼睛被籠進陰影裏。“下飛機的第一句話，他說重新開始，卻仍有應酬不完的酒局。來X城也快十年。我中考的前一晚，他淩晨兩點回家，帶著沖天的酒氣和女人的香水味，跟我說考試要加油。我竟然覺得感動。”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淩行止，他放下手，也轉過身與我對視，那雙眼裏是化不開的無奈悲哀。
我霎時明白了他不是故意與人生疏，也無意與人熱情。他有一份別人靠近不了的寂寞，他只是，太孤獨了。
他起身關掉床頭燈，躺下時伸過手攬住我睡了。我有些緊張，甚至偷樂，卻絲毫沒覺得什麽不妥。
可能從那一晚，甚至更早時。我便意識到我是多麽開心能當他的傾聽者，如果這樣是顯得特殊的話。
後來，時間藏進青春的籃球和汽水裏。
我們偶爾通宵達旦睡到太陽落山，有時他玩心大發六點帶我去吃早飯。多數時間他起的比我早，然後故意擠著我把我吵醒，我只能不情願的起床洗漱。
下午打球回家舒舒服服的洗澡再散步到第一次去的海邊，我們把出生到現今經歷的聽聞的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告訴了對方。
我們偶爾兩兩對視靜默無言，眼神各有不同卻唯獨沒有秘密。
情誼全權托付給那年濕濕的海風和轉頭能看到的側臉。
我經常幾天在淩行止家，再回家呆上幾天與他短信聯系著，不過通常他催著我過去。
八月上旬的一天。接到他的電話：“小旻小旻快來家裏。”
“拜托我剛回家呆了一天誒。”
“那不管。我爸買了DVD給我說和你在家無聊了可以看。我等下去外面找點碟片你快來。”
難得他那麽高興，我也好奇DVD，便和媽媽說晚上不住家裏了。聽說我去找那個禮貌成績好家裏還有錢的同學，我媽不例外的點頭答應。我倒是只想起淩行止早上鬧我起床賊兮兮欠打的臉。
我路過超市按他的叮囑買了啤酒薯片鴨脖一大堆零食。不過討厭喝酒的我老實的給自己拿了尖叫。
抱著東西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已經像哈巴狗一樣的守著了。接過我懷裏的吃的，然後塞給我一大疊片子。“你看看喜歡啥，我們先看。”
看了一圈被一部叫“盛夏光年”的電影名字吸引了，封面壓抑的藍綠色讓我想起聊了母親的淩行止。
看我拿著它發呆了很久，淩行止抽了過去：“別挑了就它吧。剩下的以後慢慢看。”
好奇的盯著他用紙擦了一圈光碟，小心的放進機器，然後等它快速的轉動起來。我們才回到沙發上。
開場那低低烏雲，平靜的海和藍色的車都讓我們壓抑的沒有說話。出現的兩男一女的主角讓我把電影定義在青春校園的愛情故事。頓時小了不少勁頭。
大概是淩行止跟我一樣的想法：“我賭這是兩兄弟，那女的肯定和壞的在一起，然後好的那個一直當好人撮合他們兩。誰輸了喝一罐。”
“切。那我就賭她和好的在一塊。”我接過他丟來的啤酒放在邊上。
看到康正行和慧嘉拉著手去臺北，晚上同住賓館的時候淩行止已經認命的開始喝酒。
放到餘守恒追慧嘉的情節，淩行止朝茶幾上的啤酒揚了揚下巴：“風水輪流轉呀。”
他喝了幾聽了臉微紅，我一整罐喝完開始昏呼呼了。
在酒吧康正行突然問餘守恒他和慧嘉選誰。我和淩行止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下覺得很奇怪。
放到餘守恒強行把康正行衣服拖了兩人開始接吻時，我和淩行止尷尬的不敢對視。
這一幕終於解釋清楚了整部電影註重描繪的兩人的相互照應和揮之不去的壓抑悲傷。
他們胴體交纏時，混著酒精我只覺得滿身的燥熱，偷看了一眼淩行止發現他也在看我，我只能心虛的低頭起身去洗澡。
這個禁忌的題材被我們偶然的翻出。卻在我心裏翻起萬丈狂瀾，電影的主角像極了我和淩行止，像極了我們的形影不離。只是我們還未到愛情，或者說是我還未發現。
直到去年大一的宿舍裏我想起要把電影的結局看完。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你與別人不同，只是我不夠勇敢，不敢與你為伍。”電影剛開始的臺詞，帶著過往滿滿的回憶同來。
我才承認，那個夏天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日子，任何一段時光都無法比擬，他煮的泡面沒熟透也好吃，他買我不喜歡的鹹豆漿我也喝完，他擁抱我時我臉紅心跳，又或更早前，他穿的白色校服就格外好看。
那天我洗完澡借著酒精毫不猶豫的睡到了第二天晚上七點被餓醒。床頭留著淩行止買來很久的早餐，看來他還沒回家。
第一次喝酒外加睡得太久了，起床洗臉還頭昏腦漲。拎起床頭的衣服決定洗個澡清醒一下。出來卻發現淩行止帶了一群朋友來家裏欣賞他的dvd機。
“淩行止你金屋藏嬌啊。”
“這不是學校那個初二的小帥哥嗎？”
“你們兩不是兄弟就是gay了哈哈哈。”
“你們高年級都腦子不好使嗎哈哈”我笑著罵了回去。我無意理會他朋友和朋友的女朋友亂開玩笑。
gay那個字眼到是讓我恍然大悟的去DVD機旁邊找昨天的光碟，淩行止走到我邊上用兩人才聽到的聲音說:“我放起來了。”再大聲了一點讓我先去吃飯。
我像做賊被發現一樣跑了，上樓進房間找他買的早飯。誰知他跟了進來:“這都冷了，剛幫你買的放廚房了。”
他拿過我手裏冷的硬邦邦的東西扔進垃圾桶然後轉過來盯著我:“你這T恤好像是我的。”我故作冷靜的解釋剛起床頭太暈隨手拿了一件。然後找了我的衣服進衛生間換。才發現自己臉紅的和昨天喝完酒一樣。
我出去時他已經下樓招呼朋友了，我默默溜進廚房，他幫我買了我愛吃的蠔油牛肉飯。還未吃飽就被王傑催出了廚房，他是淩行止從初中開始到現在都同班的好朋友，我也和他比別人熟一些。淩行止坐在朋友中間，見我過去，拎著我貼在他旁邊坐著。茶幾上放著比昨天多得多的啤酒，難得家裏有十一個人出現，最青春躁動的年紀借著酒精熱鬧得快掀了屋頂。
只有我和王傑的女朋友滴酒未沾。兩人退到了沙發的最邊上。
“你和淩行止關系真好。”她笑著開口，也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和王傑幾年朋友了，也沒見淩行止和他一個被窩過，還沒和你親近呢，他讓王傑順路買吃的給你，電話信號差也聽不清。王傑買了辣的，淩行止說了你不吃辣，一定要再去買一份別的。剩下九個人在門口等他回來，你說我們九個人還不如你一份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的話再不得使我平靜。
重要。她說我對他原來是重要的。
我原來也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這個驚人的發現讓我說不清的興奮。
我希望他也知道他的不同，甚至是熱切的渴望。可我又是害怕起來，餘守恒和康正行最後是怎樣的呢？
我怕我深陷進的泥沼，淩行止卻在邊上沒法救我。
我們還是往常一樣相處，就是我沒法淡定的看他洗完澡半裸出現。我常常聽他平穩的呼吸聲，常常借著月色轉頭偷看他的臉。
我興奮偷喜，我惶惶不安，我患得患失，我恐恐欲墜。
我萬劫不覆。
我那段稚嫩的年齡和尚不成熟的心緒再也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炙熱情感，又或許這純粹剔透的感情已經蟄伏太久。
暑假的最後幾天我住在自己家裏。寫了又改，改了又刪的短信“三點海邊見。”顯示已發送。我才深吐了一口氣等到他的回覆：“好。”
我猜想他和我在海邊再一次傾吐心聲，我期待他明白我不止想要當他的朋友當他的兄弟。我想要同他並肩享受我們最熟悉的海風，帶著愛情的滋味貫穿我們的身體。
我也想過我們不再說話，我們不再聯系，我因著自己急切的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將失去一個重要的人。可是我不想遺憾，不想後悔，不想錯過。
這些想法他都沒給我證實，因為他根本沒有來。
我早早的到達海邊，看著一對對情侶攜手走過，看著父母帶著孩子玩水，看著海浪輕輕拍打金黃色的沙灘。我從沒想過我那麽快愛上這座有海的城市。
一直到日薄西山我都沒有見到他。我不敢打電話催他，不敢發短信問他。我討厭從沙灘走過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不是他。
我討厭起吹過的風總是帶著寒意，現在明明還是夏天，我討厭起吹過的風總是帶著腥味，從前他在身邊海風總是帶著他的味道。
那一天，海風撫平我的躁動，使我冷靜下來，這份感情需要面對的不只是兩情相悅，更何況我一人的相思成災。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淩行止和王傑他們，手捧籃球，滿頭大汗，眉角飛揚。他看到我之後遠遠的跑過來，我卻在他解釋之前開口：“什麽都別說。”
什麽都別解釋，那一刻我脆弱得什麽理由都接受不起。即使你開口道歉了，我也什麽都不會再說，我的勇氣只夠存活一個下午。
那年同性戀三字包含的內容遠遠超過我們能承受的所有，所以我們不加理解的逃離，我們的盛夏光年一去不覆。
開學後我初三他高三。
形同陌路只會讓我們更加尷尬，之後的日子裏，我還是和他像朋友一樣的相處著。他試著提起那個下午我就立馬扯開話題。
我還是和他一起放學回家，周末還是和他一起寫作業打球，只是我再也不能和他光明磊落的對視，我的心裏已經有了秘密，我怕我的秘密被我的眼睛洩露了出去。
第二學期後高三晚放學一小時，我不能再搭著他的肩膀讓他載我一段最無憂的時光。
我的周末被補課占滿，他只在臨睡前的幾條短信裏出現。
我常在周末的早上恍惚醒來，驚訝淩行止沒有再吵我起床，卻忽然發現我早已不在他家，甚至許久沒有見過他，我懷念起轉頭能看到的側臉，我想嘗他並不熟練的廚藝。
我想他。我後悔去年夏天我怕後悔的心情，是自己毀了平衡的相處，提早結束了相生相惜的情愫。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五月的一天，上午初三拍畢業照，下午高三拍。提早放學後淩行止來初中部找我，毫不顧忌別人異樣的眼光，搭著我的肩把我硬拉去高中部。
一晃眼都三年了，第一次他搭著我的肩，比我高了一個腦袋，拜他所賜，打了一暑假的籃球倒是只差他大半個腦袋了。
我和他說話要微微擡著頭，有時候他講悄悄話，還要弓一點背，炙熱的氣息吐在耳邊總暈紅我的臉頰，我下意識地去躲他就一手箍著我後腦勺，一手托著我下巴不讓我亂動，不過那時候我哪有心思聽他說什麽。
我們一路笑鬧地來到高中部樓頂的天臺，這裏還能遠眺到去海邊的路。
那條路的盡頭藏著兩個少年的秘密，那條路盡頭的海裏還混著少年最純粹的眼淚。
我朝著那個方向瞇起眼，分辨遠方海風裏屬於我的念想。
他向我抱怨時間太快，還沒討厭夠他的老師，向我抱怨學校太麻煩畢業照要穿最討厭的西裝。
我這才仔細的打量他，認識幾年也是第一次看他穿那麽正經。已不是初見時纖瘦的身軀，若隱若現的肌肉已經撐得起西裝筆挺。
年覆一年，我對他的感情竟到了這份上。我愛上他對我揚下巴的樣子，我熟悉他睡覺前喝牛奶的習慣，我知道他有夜盲逼著自己吃胡蘿蔔，我了解他對別人彬彬有禮是刻意疏遠，我甚至描繪的出他肌肉的線條。
好熱。
暗戀一個人是這樣愉悅，那人就在眼前是這樣燥熱難耐。
中考完父母帶我回原來的城市陪外婆。他責怪我沒有參加他的畢業典禮，我卻害怕見到他，我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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