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燦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了一個這麽不起眼的，身經百戰的低級游戲裏。

簡直含恨而死，死不瞑目。

因為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在尚且存在意識的最後一秒他低頭看過去，自己緊緊攥著的，當作最後稻草的那張素描畫上，石膏像的眼睛竟然被人用橡皮擦掉了，擦的非常仔細，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空空蕩蕩的，沒有眼睛。

終於，學姐尖銳的指甲也穿過了李燦的心臟。

他臨死前一直在想，為什麽，怎麽回事？明明自己臨出門前仔細的檢查了這幅畫，當時明明是沒問題的，這是怎麽回事？

——

畫廊另一側的第二隊還沒第二次進行游戲，就聽到另一側傳來一聲男人的慘叫。

井小小幾乎在瞬間分辨出慘叫聲的來源：“是李燦那個混蛋。”

眾人來不及游戲，神色都開始凝重起來，就在這時，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音。

【叮咚，進度提示，3號玩家李燦出局，7號玩家謝歌劇情探索度45%，請其他玩家抓緊時間，祝各位游戲愉快】

拿著手機的手都開始顫抖，井小小難以置信的看向別人：“燦哥？生龍活虎的李燦竟然是第一個出局的？這怎麽可能？”

“游戲世界裏，或許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離她最遠的楚深幽幽的開口，然後迅速的轉移了話題，“好了，別管他們了，我們得抓緊提高游戲進度了。”

其他人也讚成他的話，紛紛要走會自己站立的角落，只有蘇依轉身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側臉挺拔英俊，在頭發和眼鏡的裝飾下顯然無辜，脆弱，還帶著點天真。

只不過這種有兩幅面孔的人，她在心裏搖搖頭，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林巧巧以為他們說的游戲就是四角游戲，沒有想那麽多，剛重新站定準備繼續游戲，突然感覺自己好像眼花了一樣，因為月色下自己的影子，竟然變成了兩個。

“等等，你們先等等，”她聲音微微發顫，“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其他三人立刻看過來，眼神凝重起來。

……

【我擦，剛才怎麽回事，上個廁所發生了什麽，我錯過了什麽】

【李燦這個豬！！！！我的積分全沒了，這個垃圾啊！】

【賭鬼自重，再刷屏舉報了】

【真是沒想到啊，為啥最先死的是李燦啊為啥啊，他不是準備的挺充分的嗎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你們是不是傻呀，他出門前反覆檢查過那幅畫，確實沒問題，現在有問題，一路上又被人換過，說明這個畫昨晚就已經被人動了手腳了懂嗎？】

【我看到了一個細節不知道你們留意了沒有，昨晚小瘸子在畫室裏進人之前把學生們的筆換了，他看過學生們上課，知道誰畫的最快，假如他把那人的畫筆換成能在空氣中揮發的顏料，簡直細思恐極……】

【樓上肯定在瞎開腦洞，小瘸子單純無辜又可憐，媽媽憐愛他】

【關註了關註了，小瘸子是很可愛】

【抱走我家楚楚，請不要惡意揣測他】

小醜的目光深深的凝視著屏幕上的那張臉，毫無瑕疵，又天生兩張面孔。簡直讓人興奮到流口水，真是特別特別有趣的對手呢，實在是讓人迫不及待了呢。

……

回到展廳中，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巧巧的身上，她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身體開始僵硬起來。

林巧巧：“依依，我身上是不是真的不太對勁？剛才我好像看到我的影子動了一下。”

“黑燈瞎火的哪來的影子，我們怎麽都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井小小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讓她更加惶恐害怕，差點就要嚇哭了。

“好了，沒事的巧巧，到我這裏來，慢慢的過來。”蘇依是向來溫柔可親的模樣，伸開自己的雙手，仿佛對著林巧巧打開了心扉。

她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放心的朝著蘇依那側靠近。

就在她踏出腳步的一瞬間，偷偷來到一旁的楚深忽然抱著林巧巧撞碎玻璃，從樓上直接跳了下去。

這畫面發生的太突然，井小小已經看傻了：“這這這是怎麽回事？林巧巧是鬼變得嗎？可是楚深為什麽要跟她同歸於盡啊？”

“不，她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我。”蘇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卻對著井小小露出一個十足猙獰的笑容。

漆黑的房間中，長發的女人眼神陰冷森然，嘴角的笑容冷酷無情，仿佛隨時殺人奪命的女妖。

井小小尖叫一聲奪路狂奔，根本不敢回頭往後看。

等她出了房間，蘇依才恢覆了正常，才算松了口氣，終於把人都弄走了。其實這也是她和楚深計劃的一部分，為了不洩露秘密，他們不敢提前告訴別人，之前交流時也是躲在圖書館裏用簡單的摩斯密碼大致交流了一下，沒想到雙方竟然如此的有默契。

他們的計劃是以花學姐出現作為契機，既然四角游戲只要召喚出花學姐就算完成了任務，那就沒必要牽扯太多人。只要學姐現身，她就可以直接引發支線任務，同時也不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就在她打開展廳燈光的瞬間，正對著她的一幅巨大的油畫。

油畫的名字是《情書》，畫面上本來畫了一個手捧鮮花的小女孩，原先存放在國外的一個旅館中，傳聞裏，很多看到這幅畫的人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眩暈。還有曾經帶著女兒來吃飯的母親，發現自己的女兒在看完這幅畫之後就從樓梯的臺階下跌了下去。凡是保存這幅畫的人都會遭受不同程度的厄運，不知道這幅畫怎麽就輾轉來到了新北高中。

而此時，黑色的背景中仿佛走出了另外一個人，和恬靜溫柔的小女孩不同，這是個身穿校服的高中女學生，本該長相清純甜美，此時臉上卻布滿的傷痕和皸裂，紅棕色的陶土色，青白色的眼球直勾勾盯著蘇依。

看了好半天，後者依舊反應平靜。

花學姐奇怪的開口：“你怎麽不跑？”

如果你不表現的害怕一點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女孩卻對著她平靜的搖搖頭：“本來我以為我會害怕的，沒想到真的看到了你卻一點都不害怕。因為學姐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溫柔美麗，也並不像傳聞中的性格糟糕，顯然也並沒有什麽精神問題。”

花學姐的表情停頓了片刻，好像還有點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上來就給自己戴高帽，她癟癟嘴：“好了，不要再花言巧語了，你知道些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別在這裏自以為是了。”

畫裏的花學姐忽然變得更加猙獰，獠牙和利齒伸了出來，死死的抓住了蘇依，雙手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紅紫色的掐痕，像是要生生的把她的脖子掐斷一樣。

沒錯，詛咒就是詛咒，怎麽能用人的思維邏輯去理解。

深夜遭遇厲鬼，不管你使勁渾身解數不管你說什麽，它總是要遵循本能的要你的命罷了。

“學姐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們對立呢？其實我們也……不完全是對立的關系。”雖然發聲艱難，這女人還是臉色潮紅，費盡力氣的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畢竟學姐今晚已經收割過一個人頭了，而且蛇形畫廊對你來說，難道不也是一個監獄嗎？”

“你閉嘴，你知道個屁，休想花言巧語游說我！”花學姐猙獰的大吼著。

那雙手越來越發力，忽然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漸漸飄上來一個白色氣球，懸停在窗子旁邊。

“不，我知道的比學姐想象的多。”蘇依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從自己懷裏拿出了《月下蝶》這幅畫，雙眼直視著花學姐，“比如說我知道學姐當年就是被人汙蔑的，因為學姐喜歡的是畫上的人，這是學姐心裏最聖潔最美好的事情，所以您不可能會為了這個而出賣自己。”

“你，你怎麽知道的？”聽到這句話，她的態度終於有些松動，雙手也逐漸放開去拿那幅畫，這就給了蘇依喘息的時間。

她的脖子上赫然出現一圈青紫的瘢痕，心口也劇烈起伏著，盡管如此，她還是掙紮著到了窗前，拉了一下白色氣球。

這也是約定好的信號之一，如果自己能和學姐和平交流，就用氣球確認安全。如果不來確認，楚深會用更加激烈的方式，迫使學姐不得不和他們合作。

“學姐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嗎？當然是畫裏的讓人自己告訴我的。”站在床邊，蘇依盡量讓自己神色平靜下來。剛才花闌珊出手時她不是躲不開，但是她不能躲。

談判的第一關鍵就是掌握關鍵，現在好了，籌碼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告訴你的？不可能，她自己都不記得這一切。”花學姐握緊那幅畫，一張臉上斑駁的傷口和腐肉膿血正在一點點的愈合，一張臉重新變得清透自然，甚至還有些美麗，身上破爛的裙子開始變得嶄新幹凈，整個人清雅自然，眼淚順著她的臉上大顆大顆的滑落下來。

而她的目光，正在順著蘇依的眼神，死死的望著樓下，眼睛裏似乎有無限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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