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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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涼記得很清楚。在上一輪夢境裏,凜星曾告訴過她,她和自己的隊友之間,有一個約定——如果有誰帶著線索死去了,他就設法比出一個特殊的手勢。這樣其他隊員看到了,就知道去他身上找。

而這個手勢,剛剛就出現在了那具屍體上。

本該對此非常熟悉的凜星卻毫無觸動。

……再結合她之前那些充滿違和感的表現,答案似乎非常明顯了。

蘇涼腳步一頓,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

而後,便加快腳步,朝著臨戈與“凜星”此時所在的方向走去。

會將臨戈和那個“凜星”單獨放在一起,純粹出於無奈。蘇涼當時需要獨自行動,而她又不能對“凜星”表現出太明顯的懷疑——此刻待在凜星身體裏的,顯然就是青絨。這意味著,一旦她使用魔力開大,凜星的身體就會崩壞。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避免刺激她……起碼不能讓她感覺到自己已經盯上。

蘇涼倒是不擔心青絨會趁機和臨戈再換次身。一來沒必要,二來,臨戈也不像是那種會樂意和人貼貼的類型。

她就擔心臨戈可能會受到青絨的記憶影響……畢竟蘇涼自己之前也體驗過。那感覺,太玄乎了。

好在這種事實際並沒發生——等湊近後蘇涼才發現,自己的擔心似乎有點多餘。

臨戈與“凜星”,這倆獸人別說交流了,中間相隔的距離都快有半條走廊。

蘇涼慶幸之餘又有點莫名,過去問了才知道,臨戈不喜歡“凜星”離自己太近,她一靠近臨戈就要呲她。

“她說不喜歡我身上的味道,讓我離她遠點。”“凜星”提起這事時,還挺委屈,蓬松的尾巴尖在蘇涼手背上蹭來蹭去,“蘇涼,我也不是說她不好,可這個理由……”

“……這個理由,我也沒辦法啊。”蘇涼不著痕跡地將手背藏到身後,誠懇地給出建議,“那你別靠近她就好了嘛。”

“凜星”:“……”

她不甘地咬了咬唇,張口正打算再說些什麽,蘇涼已經繞過她,徑直朝著臨戈走去了。

臨戈倒是不拒絕她的靠近。“凜星”見狀,也想跟過去,被臨戈轉頭瞪了一眼,又委委屈屈地停下腳步,低頭絞了會兒手指,見蘇涼完全沒有幫她的意思,只得咬了咬牙,遠遠地跟在後面。

蘇涼其實挺滿意現在情況的。她正好有些話想單獨和臨戈交流。考慮到青絨現在用的是凜星身體,而凜星的聽力又特別出眾,她連開口說話都不方便,只能借著動作遮掩,從袖子裏掏出另一本電子冊,打開遞到臨戈面前。

那冊子上是她提前寫好的一句話,簡潔明了。

【凜星是鐵女。】

臨戈:“……”

“哦。”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移開目光,“難怪話那麽多。”

蘇涼:“……”

“說起來,你們剛才聊什麽了?”她開始打聽起情況。

臨戈搖了搖頭:“不算聊。她說,我聽。”

蘇涼:“聽進去了?”

臨戈很實誠:“完全沒有。”

蘇涼:“……”

“真好。”默了片刻,她由衷地稱讚出聲。

“……”臨戈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蘇涼一眼,又看了看遠遠跟在後面的凜星,眸光微轉,沖著蘇涼勾了勾手指。

“告訴你一個對付犬類的終極方法。我自己發現的。”她對著湊過來的蘇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為防止遠處的凜星聽到,甚至還揚起尾巴遮擋。

“第一,甩給他們一個他們肯定感興趣的話題。第二,手托下巴,垂下眼睛,抿緊嘴角。第三,無論他們說什麽,都要維持住表情。偶爾點點頭,嗯一下。”

她擡起頭,深深看了蘇涼一眼:“維持住這套動作,足夠糊弄百分之九十九的犬類。經我試驗,對非犬類也同樣適用……然後你只要大腦放空,當他們不存在就好了。他們自己會聊得很開心的。”

蘇涼:“……”

雖然但是,你為什麽會這麽熟練啊?

似是看出蘇涼內心的困惑,臨戈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如果你從小被扔到一堆犬類裏養,你也能自行領悟的。”

蘇涼:“…………”

老實說她不是很懂。不過看臨戈那樣,估計這對她而言,應該稱不上什麽美妙的經歷。

說話間,三人已經回到了密室門口。臨戈非常自然地劃卡開門,徑直走了進去。“凜星”垂著尾巴跟在後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進去。

“怎麽才回來啊?”聽見她進門,正研究著日記的黑烏擡起頭來,順口問道。

“對不起,是我走得有點慢了。”“凜星”咬了咬唇,小聲道,“不關臨戈她們的事,是我狀態不好,拖慢大家進度了……”

黑烏:“……”

黑烏:“……哦。”

黑烏有些呆住。他剛才那句話其實是問她們三個人的,主要是想問問現在什麽情況。被“凜星”這麽一回覆,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了。

另一邊,蘇涼則輕輕地吐出口氣。

很好,她本來還在擔心,該如何讓其他人接受“凜星已經不是凜星”的事實呢。

現在看來,這事好像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不過無論如何,該傳達的消息,總得設法傳達出去。畢竟接下去的事情,還需要他們配合……

蘇涼一邊敷衍地講著方才那屍體的情況,一邊默默想著,話音剛落,忽似想到了什麽,一把從黑烏手裏抽走了他正研究著的那本本子。

“臨戈你之前說,這種紙你家也有,是吧?”蘇涼將本子打開拿在手裏,一邊仔細地觸摸著紙張,一邊道,“那這紙,在你們那兒有什麽特別講究嗎?”

“沒什麽啊,就平常用的。”臨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眾人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竄到了旁邊一架大琴的頂上,正坐在上面,輕巧地蕩腿。

從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蘇涼手上的動作。蘇涼也沒有瞞她的意思,只平靜道:“詳細說說。”

“……嗯。”臨戈略一思索,應了一聲,從琴上跳了下來,信步從“凜星”旁邊走過,若有似無地往她和蘇涼中間一攔,同時漠然開口。

“在我家那兒,這種紙被叫做硬寫紙。是用一種特殊的植物熬漿做的,因為只需要用力按壓就能書寫,所以使用很普遍……”

“哦,順便一提。”她轉向黑烏,“那個會隨機在紙上出現的植物圖案,不是什麽‘雪鳥花’。那就是我們那兒的一種野草花,就是用來熬漿的那個。特別好養活,割一茬長一茬,割一茬長一茬……”

“我們那邊管它叫久菜花。活得久,到處有。這紙做起來也不難,我們需要寫字的場合也不多,主要是畫畫。一般每家都會自己做一大張屯著,有需要了就切幾塊用。當然也有賣的,一般稱重賣……”

說完,她尾巴一甩,再次看向黑烏:“對了,你之前說,你們那個‘戀人紙’,多少錢來著?”

黑烏:“……”

他沒有回答臨戈的話,而是轉頭看向了蘇涼。

“我敢打賭,你的彈幕此時一定是哀嚎一片。”他語氣沈重道,“這個獸人。她破壞了羽人長久以來的美好與浪漫。”

蘇涼:“……”

“這不挺好嗎?省得你們繼續被割韭……我是說,被當成久菜花割。”蘇涼頭也不擡地說著,深吸口氣,啪地合上了手裏的本子。

臨戈方才的話讓她產生了一些新的想法。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蘇涼有意無意地朝“凜星”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她沒有留意自己這邊,頓松口氣,若無其事地將手裏的本子又遞還到了黑烏手裏。

黑烏猶沈浸在自家族人當了幾十年冤大頭的震驚中,接本子的動作也完全是無意識的。然而等那筆記本到了手裏,他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

那本子有一點點翹……他奇怪地低頭,發現本子中多了一頁折角。

他順著折角將本子翻開,只見原本的空白頁面上,已然多出了幾行字跡。

他飛快地掃完了上面的內容,難掩詫異地看向蘇涼。被蘇涼警告地瞪了一眼,又趕緊低頭掩飾神情,心臟猶自因為驚訝而砰跳不止。

他的旁邊,娜菲則和臨戈展開了新一輪的討論。娜菲對臨戈的說法有些好奇——聽她的意思,她們家那兒不僅有藝術的傳承,還繼承了一些古老的手工技法。而臨戈對此的回應是,她的故鄉確實是在一個很偏遠的地方。

那地方與世隔絕,十分落後,卻也因此保留下了某些東西——很離奇,但又很套路的劇情。

“我還想問你們隊的那個獸人呢。”臨戈道,“他的血統看上去不低啊,起碼比我高。手上那把彎刃也足夠貴重了。怎麽看著傻乎乎的,好像什麽都不會?”

娜菲:“……”

她總不能說林暖青少年時期的教育全是在流放星完成的,主要課程就是保命和打架。於是只能支吾兩聲,僵硬地扯開話題,討論起別的東西。

另一邊,黑烏花了幾十秒的時間,總算平覆了心情,也控制住了表情。他再次擡頭看向蘇涼,後者也正看向他,似是在確認他看懂本子上的內容了沒有。

跟著,黑烏便見她沖自己點了下頭,跟著直起身子,似是要有什麽新的動作。

而黑烏——他雖然知道這樣對蘇涼來說不太友好,但他略一糾結,還是搶在蘇涼之前發出了聲音。

“那個,蘇涼!”他沖對方招了招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蘇涼腳步一頓,有些驚訝地望了過來。

黑烏被她看得一梗,卻還是堅持將自己的問題問了出來:

“就,呃……李白,李白的詩。有一首寫鳥的,你還記得嗎?”

蘇涼:“……”

“吳江賦鸚鵡,落筆超群英。鏘鏘震金玉,句句欲飛鳴……”她轉頭看向黑烏,“你想問的是這首?”

黑烏:“……”尷尬了,這首他沒背過,認不出來。

不等黑烏開口,蘇涼又自顧自道:“這首是李白的《望鸚鵡洲懷禰衡》。同樣是寫鸚鵡洲的,你對另一首應該更加熟悉——晴川歷歷漢陽樹……”

“芳草萋萋鸚鵡洲。”黑烏松了口氣,“嗯,這首我記得。”

確認了,這個是真的蘇涼,沒錯了。

黑烏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卻聽蘇涼再次開口:“以‘鸚鵡洲’為題材的詩文有很多,我個人很喜歡的還有一首《鸚鵡洲哀辭》……借刀殺人向荊浦,江夏豺狼曰黃祖。當筵落筆賦《鸚鵡》,生平謾罵膺砧俎……”

蘇涼深深看了他一眼:“等等可以好好背背。”

黑烏:“……?”

啊?

黑烏尚在怔楞,蘇涼已經旋身,朝著一旁的凜星招了招手。

“我總覺得之前那具屍體還有古怪。凜星你跟我一起,再去看看吧。”

“啊?”“凜星”茫然眨了眨眼,“又要我跟著啊?”

“臨戈要研究琴,黑烏要研究日記。娜菲不舒服,紅羽是重點保護對象。”蘇涼攤手,“你覺得我還能選誰?”

“……”“凜星”抿了抿唇,不太情願地站了起來,“可我也……”

話未說完,卻見蘇涼突然向她打了個眼色。

凜星:“?”

蘇涼故作無意地左右一望,湊近了她耳邊,壓低聲音:“和我出來,我有很重要的話和你說。”

“現在值得你我信任的人不多了。”

凜星:“……”

下意識地閉起了嘴,她有些詫異地看了眼蘇涼,眸光一轉,立刻改了主意。

“行,那我們就一起吧。”她說著,小心翼翼地撥了下身後的尾巴,朝著蘇涼走去。

臨戈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見狀微一挑眉:“那麽大尾巴,走路不礙事嗎?”

“是有點麻煩。”凜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之前一緊張就露出來了,現在也收不回去了,只能先這樣了。”

“這不挺好的麽。”蘇涼悠悠道,“怪好看的。”

“是吧?”凜星聽她這麽說,明顯心情不錯,無意識地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尾巴,眉眼微微彎起。

“我也覺得,這個怪好看的。”

……

眼看著蘇涼帶著凜星離開了房間,黑烏立刻起身,將蘇涼留在本子上的訊息傳給了其他人。

“我說你剛才怎麽突然向蘇涼問詩呢。”娜菲合上本子,白了他一眼,“你擔心她才是青絨?”

“以防萬一嘛。”黑烏搔了搔後腦勺,“萬一有問題的真是蘇涼,那我們不是被她帶著跑了。”

好在,從之前的試探來看,蘇涼是肯定沒問題的。而這也就意味著,她給出的信息,多半是真的。

“但……凜星。總覺得很難相信啊。”黑烏嘖了一聲,一旁紅羽卻搖了搖頭。

“我倒覺得,現在的凜星是很奇怪。”他低聲道,“凜星以前比賽時曾被自己的尾巴絆倒,為此還被教練罵過。所以她後來進賽區前總會把尾巴收好,一點都不敢露的。”

還有因為太緊張而導致尾巴露出來這種事,雖然在凜星提起時沒覺得哪裏不對,甚至感覺很合理。但現在仔細想想,其實也挺奇怪的。畢竟現在的卷尾儀器質量都特別好。而凜星本人,是比較容易緊張,但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所以,你們到底糾結好沒有?”臨戈偏了偏腦袋,搭在肩膀上的尾巴微微一動,“時間不等人。如果你們耽誤了什麽事,我可是不管的。”

娜菲沒好氣地瞥她一眼,兩手撐地,努力爬了起來:“還有什麽好糾結的,當然是選擇相信她啊。”

“話是這麽說,可蘇涼留給我們的指令也挺模糊的呀。”黑烏再次撓頭。這劇情發展得太快,讓他有點追不上了。

娜菲嘖了一聲,倏然擡起了手。黑烏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後腦勺,娜菲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擡起的手向前一伸,黑烏這才發現,她手裏正拿著那本寫滿情報的本子。

“哪裏模糊了。蘇涼這不都寫得挺清楚的。”娜菲咕噥著,將本子翻開,順口道,“而且,核心的做法,她剛才給你的回答裏不是也提到了?”

黑烏:“?”

“借刀殺人。”臨戈平靜地接口,擡眼掃過面前的幾人,“先說好,找‘刀’的部分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我只負責琴。”

另一邊。

一處靜謐的小廳裏。

與之相連的走廊裏面,正縮著一個人影——盡管從他的外形來看,他或許很難被稱之為“人”。

身體已經被覆刻的傷痕折磨得不成人形,傷口持續而綿密的疼痛更讓他難受到精神恍惚,連身體都直不起來。與這份疼痛一起在他體內燒灼的,還有那種可怕的饑餓感——他的喉嚨灼痛又幹渴,急切地想要吞咽些什麽。

他知道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什麽東西腐蝕著。就像現在,他看著那躺了一地的屍體,腦子裏想著的,卻是餐廳裏人家喝剩一半的營養液和食物包裝盒。

人在極度饑餓時,即使是看到殘羹冷飯也會心動。而他現在,正處在這樣狼狽的狀態。

……但這不行,絕對不行。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努力保持清醒。

他想起不久之前找到的那本電子冊,那上面其實有兩句話。

第一句是,“別怕,馬上接你回家。”

第二句則是,“前面藏好,等我,控制自己。”

很簡單的指令。實踐起來才發現,難如登天。

……不,或許比登天還難。畢竟在賽區裏,上天也只是蘇涼一句詩的事……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更緊地蜷縮起身體,用力咬緊了嘴唇。

他知道比起其他人來,他不聰明,也不能幹。

……但起碼,他也得努力……

就在此時,小廳外忽然有腳步聲靠近。

彩毛羽人驀然擡頭,趕緊拉過附近的兩具屍體,將他們擋在了走廊的入口處。自己則也平躺了下來,盡可能地降低著存在感。

這個小廳裏本就存在著不少玩家屍體,之前在看到蘇涼的留言後,他又去外面走廊上搬了不少屍體過來。那麽多味道混在一起,即使是獸人,一時也將難以發現他的蹤跡。

才剛躺下,便聽兩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邊走還一邊交談。

一人腳步平穩,語氣冷靜,正是蘇涼;而另一人……

在辨認出另一個人的聲音後,彩毛羽人的身體驀地一震。

緊接著,便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但其實要我說吧,我感覺現在最可疑的,還是娜菲。”

小廳內,“凜星”正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對蘇涼說道。後者聽完後,卻沒有立刻給出回應,只是一手摸著下巴——眼簾微垂,嘴角緊抿。

一看就是正在認真思考的樣子。

“凜星”見狀,心中暗喜,面上卻是不顯,只微蹙著眉頭,繼續煞有介事地給蘇涼分析:

“你看,她的行動軌跡其實很奇怪。又是出去找獸人,又是去追殺怪物的,有那個時間,她為什麽不先進屋和我匯合呢?而且,她的狀態也很古怪,說是身體不適,可說起話來比誰都強硬。再說,她之前就沒一點沒覺得不舒服?偏偏在追殺怪物時累到站不起來,這也太怪了,我覺得有點刻意,你說呢?”

她說完,還求證似地看向蘇涼。蘇涼卻沒有看向她,依舊低垂著眼睛,只微微蹙起了眉。

……糟了,該不會是說太過了吧。

“凜星”心中一沈,忙又說了幾句話給自己找補。蘇涼依舊沒有看她,只維持著手扶下巴的姿勢,輕輕點了點頭:“嗯……”

太好了,看來糊弄過去了。

“凜星”松了口氣,轉念一想,又不由有些得意。

她也沒想到,只是走投無路臨時換的一具身體,居然就有這麽大的便利——蘇涼看上去非常信賴這具身體的原主。在察覺到隊伍裏可能已經有人被頂替後,她不僅絲毫沒有對她產生懷疑,還把她單獨叫到外面,討論起其他成員的可信程度……

對,蘇涼已經懷疑,“青絨”就在他們中間了。雖然不清楚她是怎麽知道的,但無論如何,沒有懷疑到自己頭上,就是好事。

“凜星”——或者說,青絨,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搞事機會。當即就開始設法引導蘇涼思路。

她一開始是想把鍋甩給那個大貓獸人的,不過蘇涼看上去並沒有被說動。她只好改變話術,又設法將鍋往娜菲的頭上扣——反正這兩個人,一個對她冷冰冰,一個對她硬梆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弄死一個她不虧,弄死兩個她血賺。

這回蘇涼有沒有被說動,青絨還無法確定。但看她一臉沈思的模樣,肯定是將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

意識到這點,青絨越發得意了。她早就看出來了,這個團隊裏,蘇涼是當之無愧的核心。只要能控制住她,自己還有什麽好怕的?

排除異己,玩弄人心。再想辦法將紅羽騙到身邊來,完成最後一次交換……哦,對了,這最後一次交換,一定得當著蘇涼的面進行。

到那時,蘇涼的神情一定會特別好看。

青絨越想越是期待,就連身後的尾巴,都不受控制地輕輕搖晃起來。

……不過看看這一地屍體,她又有點開心不起來了。

她還不是太習慣這個獸人的身體,更不習慣被放大數倍的嗅覺。這麽濃重的屍體味,熏得她人都快沒了。

“蘇涼。”她忍不住開口,“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啊……蘇涼?蘇涼,你想什麽呢?”

我在想什麽?我在想臨戈教的糊弄學真特麽好用……

蘇涼默默想著,深深看了面前的“凜星”一眼,視線往四周又是一掃,在註意到某個藏在走廊內的身影後,再次松了口氣。

“不要急,我這就用言靈把這裏凈化下。我總覺得這裏應該有別的線索……”蘇涼說著,順勢將身體往走廊口一擋,“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和自然有關的言靈是吧?”

“……”青絨聞言一怔,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聽蘇涼道:“那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這個。”

她說著,一手向前伸出,輕念出聲:

“春路雨添花,花動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處,有黃鸝千百……飛雲當面化龍蛇,夭矯轉空碧。”

聽她再次念詩,青絨本能地身體一緊,條件反射地想要躲開,然而下一秒,她就驀地瞪大了眼睛。

——她感受到了細細的雨絲。

憑空細雨落下,沖淡了空氣裏的味道。然而很快,就有另一種氣味充盈其中——大片的花朵在地上綻開,配著地上鋪了一地的屍體,說不出的古怪艷麗。

充盈的香氣、斑斕的色彩,讓她一時有些目不暇接。緊隨其後出現的婉轉鳥鳴與變幻雲彩,更是吸引了她的全部註意力。聽覺、視覺、嗅覺,一時都被重重包圍,再加上獸人本就敏銳的五感,青絨只覺自己像是一腳踏入了另一個世界,不由自主地沈醉其中,連自己在哪兒都忘了。

當然,這也有蘇涼言靈的功勞——就在她被鳥叫聲引開目光的瞬間,蘇涼已經輕聲開口,將這首詞的最後一句念完。

“醉臥古藤陰下,了不知南北。”

——而青絨現在,何止不知南北。

作為一個羽人,追求美麗是她的天性。而蘇涼制造的這一切,已足夠讓她癡迷,配合最後一句言靈的控制效果,更是讓青絨忘乎所以。

這樣的她,自然也不會註意到,她的身後,一個身影,正在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

然後,吃力地伸手。用被布滿傷痕的指尖,輕輕碰上她外露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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