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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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涼不是個經常看恐怖片的人。但她對恐怖片裏的一些常見橋段和設定,還是有些了解的。

比如說,倒影往往承載著揭露真相的功能。眼見所見未必是真,但鏡子裏的倒影,多半是真的。

在這種套路思維的影響下,她無聲拉開了與花秋的距離,又試探著開口:“花秋?”

“啊?”花秋茫然回頭,蘇涼呼吸頓時一滯。

她感覺自己剛才就像現場看了個特效,又或是看了場近景魔術——明明背對她的時候,花秋看著還一切正常,然而在她轉過來的剎那,她脖子上的腦袋卻瞬間不見了。

說沒就沒,原地消失。從蘇涼的角度,甚至還能看到她脖頸的橫切面。

……這下,花秋的真身和倒影可以說是看著完全一致了。完全不存在p圖嫌疑。

蘇涼手中的匕首無聲轉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

另一頭,花秋卻像是絲毫沒察覺到問題所在,還主動往蘇涼的方向走了兩步:“怎麽啦?你臉色好差。”

蘇涼:“……”

如此正常的語調,讓她不由想起了以前看的志怪小說。那些假扮美嬌娘的妖怪,明明已經身份敗露,自己卻一無所知,仍專心致志地扮成人類的模樣。

又或者……她是真的沒有察覺?其實她早已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蘇涼緊緊繃著嘴角,一時猜測萬千。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花秋是鬼,那那道密碼鎖怎麽辦?

如果單純腦子不夠用,她或許還能試著用古文給自己加加buff,問題是她連題都看不懂啊?這就算背整本的《九章算術》都沒用啊?

蘇涼突然有些惆悵。她現在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哄著這個無頭版花秋先去做題,還來得及嗎?

而此時,無頭花秋的動作忽然一頓。

蘇涼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她警覺地看向對方,正想再說些什麽試探,忽聽花秋遲疑地開了口:“蘇涼小姐?你的頭發是怎麽回……”

她話未說完,又一道聲音橫插了進來。

那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腳步聲中,還參雜著陣陣呼喚。

“有人嗎?這裏有人嗎?你好?”

是莎拉蒂!

蘇涼心中一動,立刻道:“是我同伴。我先去接她,你在這裏繼續解……”

誰知她話未說完,對面的無頭花秋已經叫起來了。

“啾啾啾啾”的聲音,很可愛,也很嘹亮,也能傳很遠。

這是羽人族特有的聯絡方式之一。蘇涼曾在節目裏見黑烏用過。

莎拉蒂和黑烏合作那麽多次,當然對這聲更熟悉。很快,蘇涼便聽到那腳步聲逐漸靠近,不消片刻便出現在了拐角——

不妙。

蘇涼暗暗咬牙,當即轉頭看了過去,一句“別過來”即將出口——

然後生生卡在了喉頭。

因為這個時候,那人已經從拐角後面轉出來了。

那或許可能大概是莎拉蒂……其實蘇涼也無法確定。因為那人看著實在不像是個活人。

她……或者說,它,披著一頭淩亂長發,歪著脖子,肢體殘破。屬於莎拉蒂的臉上,是兩道很長的刀口。從嘴角一直拉到耳根部。

“……”饒是知道這比賽只是意念投射,在看到這一幕時,蘇涼的心還是無法避免地揪了一下。

跟著便是一陣疲憊。

先來一個無頭版花秋還不夠,又來一個裂嘴版莎拉蒂。這買一送一得未免太爽快。

蘇涼用力抿起了嘴角,心裏飛快地篩選起可用的aoe技能。誰知下一秒,更讓她匪夷所思的畫面出現了。

那個裂嘴版的莎拉蒂,快步走了過來,在走近之後,卻突然慘叫一聲,不住向後退去。

跟著還砰的一聲摔倒在地板上。

……這莫名其妙的,給蘇涼都整不會了。

她最初還以為對方是在怕自己旁邊的無頭版花秋,對上她驚恐的目光後才發現,不止是花秋,她還怕自己……這又是個什麽原理?怕屋及烏?

蘇涼一腦袋霧水,一旁的無頭版花秋卻依然毫無自覺,還要上去扶人——毫不意外地,又嚇得裂嘴莎一陣尖叫。

“噓——莎拉蒂,冷靜。別怕,別怕……”生怕她的尖叫把花秋也給刺激不正常了,蘇涼不得不出聲安撫起面前的這個女鬼——姑且不論她是個啥吧,起碼她看著像個莎拉蒂,而且也確實在蘇涼叫她名字後有了反應。

蘇涼深吸口氣,盡力控制著自己動作的幅度。這世上比遇到一個女鬼更糟糕的是什麽?大概就是她嚇得比你還厲害,而你還要先設法哄住她。

不,不對。不是“一個”女鬼……

她用餘光看了眼站在旁邊的花秋。此刻花秋正默然地回身對著她。不管是本人還是映在透明門板上的倒影,都依舊是沒有頭的。

……老實說,怕是肯定怕的,後背都是發涼的。但蘇涼看了一眼還拿在手上的羽毛,忽然覺得那裏不太對。

那根羽毛,是她之前托花秋捏花束時,親眼看著她從身上拔下來的。那根羽毛的根部是粉紅的。

若托列給出的信息無誤,只有從健康身體上拔下的羽毛,才是這個顏色的。

不排除托列撒謊的可能性,但假如他說的是真的呢?

再結合對面裂嘴莎的驚恐模樣,蘇涼突然對自己現在所見的一切,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她下意識地再次朝那裂嘴版莎拉蒂看過去,然而她那造型實在有些辣眼睛,配上驚恐的表情,更是讓人心裏發毛。蘇涼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移開目光,視線掠過裂嘴莎的頭頂,不由一頓。

只見那裂嘴版莎拉蒂的頭上,一頭女鬼標配的烏黑長發正淩亂披下。毛發之茂盛,可以說是相當令人羨慕。

然而,蘇涼明明記得,在進這個賽區之前,莎拉蒂是染過頭發的,還剪短了些。

她又想起方才那無頭版花秋在看到自己後,曾有一句未說完的話——她想問蘇涼,你的頭發怎麽了……

“……”幾個畫面疊加在一起,再結合現在裂嘴版莎拉蒂那恐懼萬分的表現,忽然讓蘇涼產生了一個頗為大膽的猜測。

另一邊,軟到在地的裂嘴莎似乎終於找回了一絲力氣,張口就要說些什麽,蘇涼見狀,忽似想到了什麽,立刻提高音量:“不許用言靈!”

若事情真如她所想,那此刻對方念言靈就等於原地gg;那個頂著“莎拉蒂”面容的女鬼卻像是被她嚇了一跳,剛剛才撐起來的兩條腿瞬間又軟了回去。

蘇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看到一個很恐怖的存在被自己嚇成這樣,還是蠻有成就感的。

“蘇涼?”一旁,無頭版花秋小心翼翼開了口,語氣裏帶著困惑,“到底怎麽了,你們都有點嚇到我了……”

“噓。”蘇涼卻打手勢打斷了她的話,同時看向地上的裂嘴女鬼,安撫地往後退去,放緩了聲音。

“莎拉蒂,我不知道你現在看到的我是什麽樣的,但你要相信,你看到的不是真的……我是蘇涼,真的蘇涼,不信你可以問我問題……”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向口袋。那裏放著她從1號飛船帶來的電子冊——不久之前,她剛在這本手冊上提前錄入了一首詩,一首可以讓她在缺少觸發元素的環境裏,直接使用言靈的詩。

以防萬一,她在給花秋的電子冊上也錄入了相同的內容。不過現在那本冊子正被花秋拿在手裏,要取過來沒那麽方便。

蘇涼就想著直接掏自己的,誰知她手剛探進口袋,對面的裂嘴莎就註意到了她的動作,進而尖叫起來:“你要做什麽?別過來!”

……坦白講我也沒打算過去來著。

見對方反應這麽激烈,甚至完全聽不進去自己的話,蘇涼無奈,只得先將手拿了出來:“沒事沒事,你看,我手上什麽都沒有。”

“……”那裂嘴莎的視線在她掌間巡視,總算冷靜了些。

蘇涼見狀,再次放柔了聲音:“你知道我剛才想拿的是什麽嗎?是一首李白的詩——你知道李白吧?”

“……?”裂嘴版莎拉蒂的目光凝住了。她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看向蘇涼的視線裏帶上了幾分狐疑。

蘇涼只當沒在意,自顧自地低聲念了起來:“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她一邊念,一邊觀察著對面的反應。裂嘴莎已經很明顯地懵了,同時懵圈的,還有蘇涼這邊的觀眾們。

【給我看傻了。這是在幹嘛?】

【莫非是嘴炮的升級形式,詩炮?用李白的浪漫感化敵人?】

【言靈吧,這種時候用的肯定是言靈啊】

【不是吧,這首沒有觸發元素啊】

【真要用言靈的話不如用《長相思》,「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起碼還帶給「魂」呢】

……

彈幕從蘇涼念出第一個字就開始討論,一直討論到蘇涼背誦完全文都沒得出什麽結果。另一邊的裂嘴莎卻是完全迷惑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顫巍巍地再次擡眼看向蘇涼,剛想詢問些什麽,忽見蘇涼一個箭步沖了上來——

裂嘴莎嚇了一跳,慌忙躲避,卻被蘇涼一把抓住了胳膊。同一時間,蘇涼再次開口: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話音落下,一道近乎無形的光芒從她手指上打了出去,仿佛具有自我意識般,一下擊在了“莎拉蒂”的頭發上。

一叢黑發順勢而落,露出下方莎拉蒂新挑染的金發。

那叢頭發噗地掉在地上,一落地就迅速縮小,很快便縮到只有兩個拳頭那麽大,瞧著像是一團長了腳的假發——不,它是真的長了腳。

在黑亂的發絲下面,可以明顯看到有無數像是肉色觸須一般的東西正在蠕動。

那頭發一落地就探出了觸須,邁著小碎步準備逃跑,蘇涼眼疾手快,沖上去將它一拎,不料手指卻直直從那叢頭發間穿過,像穿過一團空氣。

竟是完全無法碰到。

蘇涼一怔,而就這麽一會兒工夫,那詭異的頭發團就這樣踮著觸須跑了,連根頭發絲都沒有回。

……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那頭發團跑走的同時,蘇涼隱隱聽到它身上還有聲音發出來。

嚶嚶嚶,還有吸鼻子的聲音。

她又低頭,發現頭發團跑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團團水跡。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很好,看來杜公的詩果然是很有力道。還真把人給整哭了。

蘇涼心情覆雜地收回目光,正對上一旁“裂嘴女”怔怔看向自己的目光——與之前相比,她的眼神產生了不小的變化,原本的驚恐不覆存在,卻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困惑和茫然。

“蘇……涼?真的是你?”那“裂嘴女”難以置信地開口,“怎麽回事,我剛剛看到的還是……剛才那跑走的又是什麽東西?”

“一種寄生物。”蘇涼冷靜開口,想起那頭發空氣般的觸感,又補充道,“也是不明能量體。一種能寄生的不明能量體……”

那東西在莎拉蒂出現之前就已經寄生在了莎拉蒂的頭上,影響著她的視野,使她眼中看到的一切都產生扭曲。所以她剛才看到蘇涼和花秋才會嚇成那樣——因為那個時候,在她眼中的花秋,全部都是被上了女鬼妝濾鏡的。

當然,蘇涼也是在驅逐那團頭發後,才徹底意識到這點的。

她最開始也只是懷疑,所以才想拿出言靈來試——而懷疑的起點,一個是花秋留下的粉根羽毛,另一個,就是莎拉蒂那仿佛見了鬼一般的表現。

啊對,說到這個……

“你有能驅邪的言靈嗎?”蘇涼面無表情地望著面前的裂嘴版莎拉蒂,“有的話,麻煩對我用一下。”

裂嘴莎:“……啊?”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的頭上,應該也寄生了同樣的東西。”蘇涼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

她眼中的莎拉蒂,依舊是那個裂口女版的,真的好辣眼睛。

莎拉蒂所帶的《諸神之夢》,本身就是由對神明的歌頌演化而來,自然是包含了驅邪言靈的。

唯一的問題是,這句言靈是祈禱句式的。可她現在的人設是極度不屑祈禱的無神論者,但凡用一下,人設就基本保不住了。

這也是方才蘇涼在猜到她真實身份後,立刻阻止她使用言靈的原因。

然而現在能幫蘇涼的只有她——蘇涼用了太多次言靈,需要休息,而花秋所掌握的“羽毛舞”中,並沒有對應的言靈。

如果膽子夠大的話,倒是可以對著寄生蘇涼的東西念兩句表白的臺詞,試試看能不能把人釣下來……但那樣風險有點大,而且有欺騙人感情的嫌疑,不管對花秋還是對那團頭發而言,都是種精神傷害。

最後還是蘇涼給莎拉蒂出了個主意——她讓莎拉蒂在使用言靈前,先加上一句,“我曾聽一個傻子說過”。

於是莎拉蒂憂心忡忡地使用了言靈,用完後既擔心會因此遭到所有《諸神之夢》使用者的追殺,又覺得好像在自己罵自己,怪別扭的。

“不要慌。追殺你幹嘛?他們要追殺也該追殺節目組。設定都是他們給的。”蘇涼一邊寬慰著莎拉蒂,一邊低頭看向剛從自己頭頂掉落的頭發團——莎拉蒂用的是《諸神之夢》裏的《誅邪篇·正義女神的箭簇》,達成的效果也確實很正義,那團頭發已經完全僵直了。

托莎拉蒂的福,她眼裏的世界也終於恢覆正常了——莎拉蒂是莎拉蒂,花秋是花秋,女孩子們都很正常,很可愛,世界真美好。

“奇怪。”莎拉蒂望著那團僵直的頭發,皺起了眉,“按照言靈效果,所有被視作邪祟點東西,都應該被誅滅才對。”

“這裏的阿飄……我是說,不明能量體,身上似乎有特殊的設置。”蘇涼解釋道,“是無法消滅的,只能束縛或控住。”

末了,她又補充一句:“建議你別站太近。這種僵直是有時限的。”

莎拉蒂嚇了一跳,慌忙後退拉開距離,一下竄到蘇涼旁邊,緩了緩又道:“對了,你剛才用的那言靈是個什麽原理啊?居然直接把人打跑了?”

她只知道蘇涼念的那首詩是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廣陵》,但她之後念的那一句,莎拉蒂卻沒有聽過。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蘇涼道,“那是杜甫寫給李白的。”

《寄李十二白二十韻》,是杜甫在得知李白潦困病倒之後,特意寫了寄給李白的。其中用了不少誇張富麗的辭藻去讚美李白詩詞的精妙,“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正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句。

所以蘇涼才會在使用這句言靈前,先念一首李白的詩——她需要先創造一個觸發元素。

事實上,她寫在自己和花秋電子冊上的李白詩作,也正是為了觸發這句言靈做準備。只是因為她不清楚具體效果,所以在莎拉蒂出現之前,這言靈還一直都沒用過。

她也沒想到那鬼怪居然會被這言靈直接嚇跑……她還以為只能制造出一點幹擾效果。

該說不愧是詩聖的手筆嗎?其中還蘊含了詩仙的精神……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仙聖buff吧。

蘇涼不太確定地想著,又轉向莎拉蒂:“說起來,你怎麽會來這兒?”

莎拉蒂這時候,本該在1號飛船才對。

“我也不知道啊,我當時只是想去找你……”莎拉蒂說起這事也有點迷糊,“我和繁羽本來在采集室找線索,我剛找到一些東西,她忽然叫了起來……”

莎拉蒂當時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向繁羽後,更是被嚇得不輕。

她發現,繁羽驚恐的目光,正是落在自己身後的。

莎拉蒂緩緩轉頭,這才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條黑色的影子。

……然後就是理所當然的尖叫,以及理所當然的逃跑。

她們兩人逃出采集室,順著走廊一路逃跑,中途繁羽試圖使用言靈失敗,反而被不明能量體打暈了。莎拉蒂不能帶著她跑,只得用了一句給她加護盾——當然,為了保證人設,她特意挑了一句舔得沒那麽明顯的非祈禱式言靈,還特地用了很不屑的語氣。

安置好繁羽後,她又設法給其他人留了信號,跟著便往蘇涼所負責的區域跑。一方面是因為當時她離那區域更近,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和林暖比起來,那明顯是蘇涼更讓人有安全感一些。

她知道蘇涼的首要探索地點就是當初發現羽人們的密室,於是悶頭就沖了過去。不料逃進了密室,自己沒找到人,反而像是踩到了什麽液體,滑了一跤,摔倒時,手臂砸到了什麽東西上……

再然後,她眼前就黑了一下。再亮起時,就發現自己已經來到2號飛船了。

“砸到了什麽東西?”蘇涼微微蹙起眉。她想起自己和花秋穿越過來的時候——那個時候,密室裏憑空出現了一只手。而那只手,當時也仿佛正觸摸著什麽東西。

再往前回憶,同樣是那雙手,將花秋推進了隱形的冷卻缸裏。它這麽做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傷害花秋嗎?

“……是那個被保護的東西。”蘇涼忽然明白了。

莎拉蒂茫然:“什麽?”

正在埋頭解著算式的花秋也好奇擡起了腦袋。

“導致我們穿越的,就是當時冷卻缸裏的那個東西!”蘇涼飛快道,“出於某些原因,它現在處在不可見的狀態,但它還是存在的。只要觸碰它,就會導致周圍人的穿越——所以當時花秋被推進了冷卻缸!”

那個不明能量體,並不是想殺花秋,而是想讓她去碰觸那東西。畢竟那缸就那麽大,花秋如果奮力撲騰,總能碰到的。

聽她這麽一說,花秋也“啊”了一聲。原本塵封的記憶像是接觸到了什麽關鍵詞,突然回歸腦海。

“我想起來了!”她捧著電子手冊道,“我們當時也是在那個房間裏碰到了什麽……”

她指的房間,自然是蘇涼和她穿過來時進入的那間。

那房間同樣空曠,且存在著隱形物體,可以說是和1號飛船的密室極度相似。

花秋想起來了。那個房間,根據地圖板的標識,正是用來存放“密封物”的那一間。他們過去查看,發現裏面是空著的,就打算離開,誰知身後突然刮起陣陣陰風……

“我們被迫躲進房間,進去後才發現裏面其實有很多隱形物,只是我們看不見……我在慌亂中撞到了什麽東西。然後就沒有意識了——再醒過來,就看見了你們。”花秋說著說著,恍然大悟,“所以2號飛船裏也存在著那樣一個東西?兩邊飛船都有,碰觸之後,就能互相穿越。”

“不僅如此。”蘇涼道,“還記得你和我說的嗎?防護塗層和冷卻缸同樣是針對不穩定物質的,但它們通常不會一起用。”

而現在的情況是,1號飛船有防護塗層,還有一個隱形的冷卻缸。2號飛船同樣有一堆隱形物,卻一個防護措施都沒有。

“所以?”莎拉蒂抿唇,“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個腦洞——只是猜測,不一定對。”蘇涼沈聲道,“有沒有可能,現在兩個房間裏的隱形物,是反的?”

1號飛船的密室裏,放著的是來自2號飛船的冷卻缸,而同樣的,2號飛船的房間裏,堆放著來自1號飛船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中,又各自有著一個能導致空間穿越的神奇物品。這或許就是導致當下這種局面的理由——那兩個物品,可能出於某種原因,連帶著自己周邊的東西,拖家帶口地和對方交換了。

而這也就意味著,花秋他們的任務,實際連一半都還沒有完成。

——他們要處理的那個密封物,並不是已經被處理好了,而是轉移到了蘇涼他們飛船上,自己長腿,扛著冷卻缸跑了。

同一時間,另一邊。

幽深走廊的陰影裏,小小的啜泣聲正不住傳來。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頭發,發絲下面藏著密密麻麻的肉色觸角。此刻,那些觸角都正隨著頭發的哭泣而不住顫抖著,時不時朝上一卷,扯下一些發絲來,去擦哭出來的水。

沒人知道它一團頭發為什麽能哭這麽久,哭到軀體都慢慢萎縮,身形都慢慢透明。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吧嗒”一聲響——

那團頭發忽然整個兒往地上一倒,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半透明身體逐漸灰化,消散。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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