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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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林暖想多了。

哭是不可能哭的,最多也就是眼睛有些發脹而已。蘇涼躺在自己的房間裏,默不作聲地將那個連載的故事刷了一遍又一遍,在刷到第四遍時,她差不多已經冷靜下來了。

……當然,這只是相對於她之前眼睛發脹的狀態而言。

大腦逐漸冷靜,思考能力也在慢慢回歸。最初的沖擊和驚喜退去,蘇涼再次掃起眼前的這個故事,目光裏更多了幾分探究。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發布這個故事的人,絕對是個對古詩文有相當了解的人,而且和她接受的應該是相似的教育。不光是因為他在書裏寫出了“青蓮居士”四個字,更因為他在提到李白時,大剌剌地放上了一句蘇涼極為眼熟的話——

“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

當然沒有直接當文抄公,而是標明了引用,如此高調,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穿的。

至於他所寫的這個故事本身,雖說打著“探詢古詩文起源”的名號,但蘇涼覺得,這更像是一個古詩文的相關故事匯總與名人集錦。

他在這個故事裏,化用了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虛構出一個叫做桃花詩源的靈境。這個地方位於一個名為華夏的神秘之地,靈境之中並存著多個朝代,而各個朝代之中,又同時存在著多個“時期”……簡而言之,就是他將原本縱向延伸的歷史時間軸,給橫放過來了。

比如唐朝和宋朝,在他這個故事裏,成了並存的兩個“大區”——當然並不相鄰,中間還隔著個五代十國。而唐區之中,又分“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個相鄰的區域。初唐四傑、盛唐詩仙、中唐元白、晚唐小李杜,全都被拉到了同一個時間線中,只是住在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間還能互相串門,若是再跑得遠一些,甚至能跑去隔壁又隔壁的“宋區”,和蘇軾喝酒,與易安泛舟。

而作者的主線,就是以第一主角的視角,在各個朝代區域之間輾轉,去尋訪詩仙李白的蹤跡。在這個過程中,他與一個個文人墨客萍水相逢,推心置腹,聆聽他們的故事,收集他們的著作,有時或許還會當場見證一首名作的誕生。

……起碼就蘇涼看到的這部分內容來說,故事的走向大致是這樣沒錯。

這或許也正是這個故事,敢以“古詩文起源”為噱頭的原因。

這種類型的背景設定,蘇涼倒是不怎麽陌生。她在藍星時玩過一些以歷史人物為主要元素的手游,很多都是這種套路。虛構一個世界,把各個時代的人都放一起之類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反而更讓她相信,這作者是個同樣來自藍星的老鄉。

她比較在意的是,為什麽要使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背景設定?

將所有的歷史朝代都擺在一處,看似熱熱鬧鬧,花團錦簇,但實際的寫作難度,遠比沿著一條歷史時間軸書寫要來得麻煩。

這種寫法會產生天然的時間沖突,有些歷史事件也更難解釋清楚,盡管從對方的行文來看,他已經有意識地在簡化一些覆雜的歷史變化,並弱化那種自帶的時空矛盾,但蘇涼覺得,隨著故事的推進,這種天然沖突,只會越來越掩蓋不住。

此外,還有一個令她分外在意的問題——她這個老鄉,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寫下這篇東西的?

這篇故事是發表在言靈直播戰相關論壇裏的,從這點來看,蘇涼覺得這個故事是寫給自己看的可能性很大。可再深層的原因呢?

論壇是匿名的,以對用戶信息的絕對保護著稱;她哪怕親眼看到了這篇故事,也沒法追蹤到那個作者的個人賬號。

蘇涼倒是也想過直接去論壇裏認親,但她很懷疑對方根本不會回應——既然他選擇了這種毫無痕跡的發布方式,那說明他很可能不想和自己產生瓜葛。

可若不是為了聯系和認親,那他的動機又是什麽?

是為了告訴蘇涼,這地方還有另一個學過古詩文的人在,要和她隔空battle,還是為了暗示些她某些事?他又為什麽要匿名?是不方便和蘇涼聯系,還是不願意聯系?

這個故事的背後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他們和當初那個“華夏古詩詞”言靈有關系嗎?他們現在是否就在東籬?他們和藍星、和華國現在還有聯系嗎?

這也許……是針對自己的一個試探,或是考驗?

各種各樣的思緒從蘇涼腦海中翻過,仿佛一陣陣洶湧而來的潮水,吵得她心神不寧。

她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抱著“試試又不要錢”的心情,在那本書的連載下面,留下了一句評論——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這句評論打完,蘇涼的指尖都有點不穩。她將這句話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終於下定決心,閉著眼睛按下了發布鍵。

發完之後,她又逃避似地快速關掉了頁面,強行讓自己轉移註意力,登錄平臺隨便挑了場練習場的直播看起來。

然而沒看幾分鐘,她就忍不住將意識從視頻裏抽離出來,又打開了那個連載帖子,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完全管不住自己的手。

……可就像她所猜測的那樣,對方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就在她評論發出二十分鐘後,對方又更新了兩章內容,順便還回覆了一些評論。蘇涼上方的和下方的兩條相鄰評論都被回覆了,唯獨跳過了她。

蘇涼:“……”

這種差別待遇,就很難讓人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不過也還好,因為早有心理準備,倒也不是很受打擊……當然失落還是有點的。

蘇涼撇了撇嘴,移開目光,本能地又掃起了對方新發布的大段文字。在看到其中的某幾行時,她的目光卻忽然頓住。

只見那幾行文字裏,恰好夾雜著另一首詩。

——【已見寒梅發,覆聞啼鳥聲。愁心視春草,畏向玉階生。】

這和蘇涼之前引用的“君子故鄉來”是一個系列,同出自王維的《雜詠三首》。文中的那一首“已見寒梅發”,正是對“寒梅著花未”的回答。

“……”蘇涼久久凝視著那一首應答詩,再次陷入了沈默。

所以,對方其實是有留意她的——這個發現讓蘇涼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那麽新的問題出現了。這首詩的出現,是單純對她問題的回答,還是另有深意?

蘇涼一時找不到答案。但起碼現在,她覺得又有兩件事能確定下來了。

第一,出於某種她不知道的原因,這個發書的人,或是組織,現在不想和她產生直接聯系。

第二,就目前看來,對方知曉她的存在,且對她沒有惡意。

又沈思片刻,蘇涼閉眼深深吐出口氣,將面前的界面關上了。

雖然他鄉遇故知是件很令人激動的事情,但既然對方不肯和自己私聊,那再在這件事上鉆研糾纏,似乎也沒什麽意義。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知道這世上有和自己相似的人,這本身就是種安慰了。至於接下去,蘇涼覺得,似乎還是按原定計劃走更穩妥。

——打架,刷分,去東籬,找老鄉。

設法去打聽藍星和華國的現狀。若是能得到一句故鄉無礙的答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打定主意,蘇涼的心情總算是徹底平靜了下來,腦子也漸漸清楚許多。她抿了抿唇,又看了眼光腦——在她關掉論壇頁面後,之前的練習場直播界面就自己跳了出來。看頁面上的提示,長尾星的練習場這會兒已經開了。

難得有機會,蘇涼便索性坐在光腦前,認認真真地看了會兒莎拉蒂和黑烏的自習,順便又留意了下彈幕。認真記下幾個問題後,又給安戈發了個郵件簡述情況,方起身準備出門。

她是打算去找安戈領一下練習場進入許可的;誰知一開門,差點被一團蹲在門外的影子嚇一跳。

“……林暖?”她有些詫異地望著等在門外的人,“你在這裏做什麽?”

林暖原本正靠墻坐著,用光腦專心致志看連載,沒想蘇涼突然出現,同樣也被嚇了一跳,帽子都微微鼓了起來;而被蘇涼這麽一問,他臉上又一下顯出幾分不自然來。

藏在帽子裏的耳朵動了又動,他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中午沒吃什麽東西就走了。安戈怕你餓著,托我給你帶點吃的。”

說完,還真摸出了一盒能量塊遞了過來。

“……”蘇涼無言地看看他,又看看那盒能量塊,不知該不該提醒他,安戈從來都舍不得買能量塊這個悲涼的事實。

……而且就算買,他也絕對不會買“星球爆炸辣”口味的。

不過想也知道,對方是好意,蘇涼默默將話咽了回去,接過能量塊,輕聲道了句謝。林暖應了一聲,金琥珀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略一遲疑,再次開口:“你還好嗎?”

“?”蘇涼詫異地看他一眼,“啊?什麽?”

林暖:“……”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林暖的眼神亦是飄忽了一下。

他總不能和蘇涼說,是自己覺得她情緒不對,覺得擔心,所以才跑過來……

沈默了一會兒,林暖將帽檐往下拉了拉:“沒事,不用在意。”

蘇涼眨了眨眼,卻似是明白了什麽,“哦”了一聲:“你是擔心我生氣吧?因為那連載的事?”

其實並不是怕生氣……不過看蘇涼現在的氣息很穩定,林暖也就沒再多做解釋。

一旁的蘇涼卻是揚了下唇角,招呼著林暖一起往走廊外走去,邊走邊道:“沒什麽好氣的。那人的性質和訶谙他們不一樣……而且說句實話,我覺得他應該真是我老鄉。”

“是同族?那很好啊。”林暖擡起眸子,“難怪他看上去也懂古詩文的樣子。”

“肯定懂啊,而且比我懂。”蘇涼毫不掩飾,“他的底子非常紮實。”

她的文學積累大多來自學生時代,最初只是為了應付考試和各類相關比賽,後來讀出趣味了,閱讀詩文的習慣就一直保留了下來。

後來藍星災難爆發,百怪橫行,一種被稱為文字蝗蟲的怪物一直進犯蘇涼守護的圖書館。這種蝗蟲一旦吞噬掉某段文字,其所有相關覆本都會遭到影響,哪怕是掃描件和手抄本亦無法幸免;為了將被破壞的書籍內容及時補上,蘇涼和同伴們不得不一直保持著閱讀書籍以及強記背誦的習慣。

蘇涼被分到的記誦部分恰好是古詩文相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段經歷也是對她知識積累的一種強制擴充和反覆築基了。

但無論如何,蘇涼覺得自己的長處還是很片面的;相比之下,這位老鄉的基礎明顯更紮實,宏觀把握更強,對知識點的調用也更靈活。尤其是在這個沒有相關資料可以查詢考據的時代,他僅憑著自己的知識儲備就大膽構造了一個多朝代多時間線並存的世界,可以說是相當大膽且有底氣了。

而就他目前所發的七章內容來看,人物眾多、設定龐雜,各種華夏古典元素層出不窮,然而亂中有序,且以蘇涼的知識儲備來看,是沒有任何錯處的,所有的時空沖突也處理得很好,其水平足見一斑。

“……”聽了蘇涼的描述,林暖卻是忍不住動了動頭頂的耳朵,“你們鄉裏人,都這麽厲害的嗎?”

“嗯……倒也不是。他這也算優秀了。”蘇涼若有所思,“只可惜我猜不到他的動機。”

“不能直接聯系嗎?”林暖問。

“聯系不上,先放著吧。”蘇涼搖了搖頭,“不管怎樣,有同族在,就是好消息。至於別的,再說吧。”

林暖默默點頭,隨著蘇涼往前走了一陣,又道:“你們不是有句詩是這樣寫的嗎?‘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我覺得你們總有機會遇上的。”

“……”蘇涼的腳步停了一瞬,轉頭有些詫異地看了林暖一眼,頓了一會兒,輕輕笑起來。

“我現在要去找安戈申領進入練習場的許可。”她對林暖道,“你要一起嗎?”

“?”林暖怔了一下,腦子一時還轉不過彎來,“可你不是說讓我在外面……”

“看在你難得背出一句還沒用錯的份上,給你減負。”蘇涼微微擡頭,“今天就你請吃……嗯,饊子好了。”

林暖:“……”

他不知道饊子是什麽,但這種情況,傻子才不去。

他若無其事地藏起了手掌裏的小抄,輕輕點了點頭。蘇涼又是一笑,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說,這個比打油詩也難不倒哪兒去嘛……繼續加油,你可以的。”她充滿欣慰和鼓勵地說著,轉頭繼續往前走去。

林暖目光閃爍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拉下帽檐準備跟上。忽聽手腕上的光腦機體一響,他忙和蘇涼說了一聲,慢下腳步,打開光腦,先回覆起消息來。

他打開的界面,正是《桃花詩源》的連載頁面;新更新的內容下面,是他頂著匿名賬戶發出的誠懇提問——

【請問故事裏會介紹打油詩麽?最好是類似[大明湖]這種的。】

底下是作者給出的兩條回覆。

第一條是一個極度無語的表情。

第二條是,【……行吧,我盡力】

……可以。

這個作者果然和蘇涼說得一樣,十分淵博。

林暖滿意地點頭,收起光腦,快步朝著蘇涼追去。

饊子,古稱寒具。是華夏傳統美食之一,歷史悠久,色味俱佳,以香脆可口、入口即碎為特點。蘇軾曾作《寒具詩》,毫不掩飾對這一美食的喜愛——

“纖手搓成玉數尋,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無輕重,壓扁佳人纏臂金。”

而蘇涼,在和林暖進入練習場後,也順利憑借著這一首《寒具詩》,整出了一大把饊子,分給在場幾人。

在她來之前,黑烏和莎拉蒂正在嘗試以詩文進行環境改造,遺憾的是還不太成功。蘇涼索性就讓他們在一邊嚼饊子,自己捋起袖子,準備給他們做示範。

當然,在做示範之前,她沒忘先提一下自己在看直播時發現的幾個問題。莎拉蒂一邊嚼著饊子一邊認真聽,聽完後第一時間舉手提問,問出的問題卻讓蘇涼陷入沈默。

“蘇涼,這個叫‘饊子’的東西怪好吃的。”莎拉蒂興致勃勃道,“這東西有什麽講究嗎?也是特產嗎?”

之前蘇涼每次開夥給大家弄吃的,總會趁機帶一下相關的作品以及相關的文學知識,是以勤奮好學如莎拉蒂,這次都不等蘇涼開口,自己先提問了。

……不得不說,在涉及到吃的方面,他們永遠都表現得那麽積極。

“這個,算是特產吧。”蘇涼默歸默,但還是簡單解釋了起來,“這種食物也叫寒具,為什麽呢?因為它起源於一個禁火不能吃熱食的節日……對,就是‘寒食節’……”

蘇涼就地坐了下來,在腦子裏搜索著相關的知識點。在這個時代,人們普遍缺少一些相關的基礎概念,所以蘇涼每次解釋起這種涉及風俗或典故的東西,都要設法簡化敘述,以避免一個問題還沒講清,又引出更多的問題。

搜索完畢,她緩緩開口:“‘江南寒食無煙火’,這裏的寒食,指的就是寒食節,寒食禁火,所以‘無煙火’……”

“江南?”一旁黑烏卻驀地擡起了頭,“說起來,蘇涼你上次言靈戰遇到的那個園林,應該也是‘江南’的?”

“嗯,對,那種蘇式園林,就是江南特色之一……”蘇涼順著解釋了句,忽然覺得不對,“等一下,你是怎麽知道,那是一個‘江南園林’的?”

不管是在節目中還是節目後,她都很確定,自己並沒有提到過類似的詞。而唯一提到過這個詞的,只有一個地方……

果然,下一秒,就見黑烏的表情尷尬了起來。

“啊,這個,怎麽說呢……”他和莎拉蒂對視一眼,不好意思地抖了下頭頂的冠羽,“我小說裏看的。”

蘇涼:“……”

“《桃花詩源》?”她向黑烏求證道。

“誒,對,就那個。”黑烏“嘿”了一聲,“我本來也就隨便翻著看看,沒想到寫得還挺有意思的,不知不覺就看完了。”

裏面正好有寫到一種叫‘江南園林’的建築。“江南”這個詞,黑烏記得蘇涼是經常提到的,在那些柔美婉約的詞句裏,也時有出現。出於好奇,他就留心多看了幾眼,結果發現那書裏的描述,和蘇涼之前節目裏遇到的那個建築還真是挺像……

“所以我就猜,那個你用來困住布烈的漂亮院子,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江南園林’。”黑烏最後總結道,“原來真的是嗎?那也太巧了。蘇涼你看過自己的節目回放嗎?裏面好多觀眾都特別喜歡那個‘園林’,哪怕捏著鼻子代入布烈視角也要去看,都讚不絕口的……”

當然,那個“江南園林”本身也值得這樣的讚美。黑烏自己就將有它的鏡頭反覆看了好多遍,後來看到《桃花詩源》裏的描述,又對著看了一遍,感觸更深——什麽“疊石理水”、“咫尺山林”、“移步換景”……

都太絕了!

另一邊,蘇涼聽了黑烏的話,卻是微微一怔。

她之前心緒不定,也並未往這個方面想,但現在經黑烏一提,忽然就覺出不對了。

她前腳剛在節目裏觸發了園林場景,後腳那個新發布的故事裏就出現了“江南園林”,還加以細細的介紹和描述。這未免也太湊巧了……

似有什麽倏忽劃過腦海,蘇涼驀地瞪大了眼。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那個故事,要拋開真實的時間軸,而采取手游設定一般的麻煩寫法了。

——因為它實際想展現的,本來就不是時間軸,而是“元素”。一些可以隨著作者筆觸,可以隨時調用的元素!

蘇涼在腦子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看過的七章內容,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在那個非線性時間軸的故事裏,目前已經出現了對竹筍的介紹、對荔枝的探詢、陶淵明對菊花的盛讚,蘇東坡對豬肉的真愛……

而這些,全都和蘇涼以往在練習場或賽區裏,使用過的詩句有關。

這個作者,他是在提取蘇涼用過的元素,然後在自己的筆下世界裏,將它們調用、展示,進一步地介紹,使它們更加容易被理解,更加深入人心……

——他是在幫自己。

這一刻,蘇涼終於意識到了這點。

古詩文傳播得越廣、普及得越開,越被人們喜愛和接受,對言靈戰中的蘇涼而言就越有利。然而這些詩詞裏往往自帶著壁壘,那些典故、概念,即使有著萬能翻譯器作為輔助,即使蘇涼反覆解釋,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理解起來仍存在著一定的困難。

另一方面,她給出的信息又大多是碎片化的。她的主要目的是提高長尾星隊的綜合實力,不是科普講課,因此練習場裏給出的知識點往往很散,針對性很強,不利於觀眾整體把握——說得簡單點,就是蘇涼目前只能呈現出樹木的秀美,卻難以展現樹林的壯闊。

然而現在,她多了一個老鄉,那個老鄉在寫一本書。

書裏有墨客三千,有典故起源,有清楚的事件脈絡,有生動的人物展現。

跟著主角的視角,隨著故事的發展,觀眾能更清楚地理解到,從初唐到晚唐,詩詞的整體氣質為何一再變化,不同“區域”裏的文人是如何彼此影響;東坡詞裏的豁達,是在怎樣的顛沛流離苦難郁悶中磨礪而出,那個名叫李清照的女子,為何有的詩文甜美,有的溢滿愁苦,有時卻又透出一種別樣的剛烈。

蘇涼的出色發揮讓他們看到一顆顆璀璨奪目的星辰,並為之讚嘆流連;而《桃花詩源》的存在,則是為了將這一顆顆星辰連成星軌,載著那些觀眾的思緒往更深處駛去,為他們展現出更加完整更加宏大的星圖。

……不知為什麽,蘇涼覺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發脹了。

“蘇涼?”察覺到蘇涼的沈默,林暖側頭看了過來,“你還好嗎?”

“……沒事,不用在意。”蘇涼閉了閉眼,飛快地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跟著深深地吐出口氣,“我只是覺得,以後我可能不用專門給你們整理必背詩集了……”

林暖:“?”

“《桃花詩源》就挺好的。可以直接拿來當教材了。”蘇涼真情實感道。還不要錢。

”……”林暖奇怪地動了動耳朵,顯然不太明白怎麽又扯到教材上面去了,一旁的蘇涼則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側頭看向黑烏。

“你剛才說,那江南園林很美是吧?”她微微勾了下唇,拍拍手從地上爬了起來。

“正好今天練環境改造……還有更多的江南景色,想不想一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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