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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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靈直播戰·對抗六區·比賽最後五分鐘。

淡金色的膜翅在空中拍打翻飛,如同一抹電光向前掠去——而它的前方,另有一抹銀色,正不住往前竄動著。

旋律拍打著暗銀色的膜翅,時不時轉頭看向身後追逐著自己的戰歌,秀氣的眉頭越擰越緊。

這雌蟲到底是有什麽毛病?!

他幾乎克制不住要罵臟話的沖動。

這只雌蟲已經追了他一路了——她在中場休息結束後沒多久就直接找了過來,身上帶著不知從哪兒換的紅牌子,口口聲聲說要單挑。開玩笑,他看上去像是那麽閑的樣子嗎?

明明就是個偽劣產品,毫無自知之明,居然還敢糾纏不休……旋律氣得猛拍了幾下翅膀。

和戰歌不同,他追求的只是穩妥通關,面對戰歌這種不死不休的架勢,自然更是氣惱。

然而身為雄蟲,旋律的飛行能力本就不如雌蟲,再加上他本來身體就不好。被戰歌追了這麽久,翅膀早已接近力竭。

剛巧下方的浮島上立著一棟搶眼的建築物,旋律遙遙望著,一咬牙,索性直接從窗戶裏飛了進去。

那是一棟很高的長方體建築,裏面立著一圈花紋繁覆的華美圓柱。旋律一鉆進來,戰歌立刻跟進,兩只蟲族環繞著石柱又是一番追逐,金色與銀色的光弧閃動,像是一場賭命的舞。

如此又被追逐一陣,旋律終於失去耐心了。

他拍打著翅膀,緩緩落在了建築物空曠的大廳內。

戰歌亦跟著落下,兩人各自占據了大廳的一邊,面對面露出防備的姿勢。

她們的頭頂上,各有一串長長的燈串——這正是大廳裏唯一的光源,兩條被細絲串起的無數燈泡光球。

它們從天花板上晃晃悠悠地垂下,正好分別懸在兩人的正上方。

借著頭頂傳來的光芒,兩人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對方。

一個人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一個人的眼神像在看傻逼。

但無論如何,既然已經逼到這個地步,就再沒別的選擇——

默然片刻後,兩只蟲族齊齊開口,激昂的蟲鳴,剎那之間,直沖穹頂!

……

另一邊。

嘹亮的鳴叫蕩開雲層,遠遠傳遞。不遠處的浮島上,希光的耳朵微微一動,下意識地微微側過了頭。

然而很快,她的註意力便被強制拉了回來——一枚拳頭大的火球險險地從她身旁擦過,盡管希光閃避得及時,衣服還是被不可避免地燒黑了衣角。

身體因為大幅度地躲閃動作而摔倒在地,心臟猶因為方才的千鈞一發而咚咚直跳。希光倉皇擡頭,正對上對面人不掩嗤笑的眼神。

“找上門來要打架的是你。打到一半要走神的也是你。”

對面的青年微微攤手,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你現在是想怎樣啊?覺得打不過,所以自暴自棄了嗎?如果不想打的話,你就把數字牌留下,好歹兄妹一場,我不會為難你的。”

希光:“……”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依言取下自己的數字牌,而是咬牙又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摸向自己的手腕。

青年見狀,不客氣地“嗤”了一聲,擡起了手:“找這個?”

他的手裏,是一串細細的手鏈,鏈子上掛著一圈細細密密的星星裝飾。

希光一怔,後知後覺地摸向自己的手腕,果不其然,摸了個空。

另一邊,青年則是撇了撇嘴,手腕一轉,又將手鏈團進手裏,同一時間,沈聲開口:“巨力之神,我在您的夢之中呼喚,請予我星點恩賜。”

他的掌心裏傳來破碎的聲響。他當著希光的面打開手掌,原本的金屬鏈子,已經碎成了粉末。

希光的臉色變了幾變,立刻擡眸朝天空望去。然而不等她開口,青年已再次出聲:“夜神的威嚴,永恒不變。黑暗睜眼,萬光寂滅。”

話音落下,原本還亮堂的天空登時被一片巨大的黑色籠罩,浮島上亮著的幾點燈火,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次第熄滅。

——整片浮島,頓時陷入了一團黑暗。

眼前陡然變得漆黑,希光的神情更是慌亂。她的夜視能力很差,一掐滅光源,連物體的輪廓都看不出來,只能匆忙將雙手握拳,護在身前,以提防不知何時會出現的襲擊。

她的哥哥卻似乎並沒有現在下手的意思——恰恰相反,他主動出聲,聲音還很悠閑。

“你看,現在你能做什麽呢?踏星游,你以為我不了解?它能用的觸發元素只有兩種,星星,或者光——一旦封死了這兩樣,你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懂了吧?小言靈的問題就在這裏。沒有星,沒有光,所謂的踏星游就變得毫無意義。它的弱點太明確了,發揮也太有限了,是註定走不了太遠的。”

希光忍了又忍,在聽到這句話時,還是沒忍住開了口:“可你在請教爸爸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

“你說踏星游是獨一無二的,你說你想參加言靈戰,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知道它——結果你在參加言靈戰第二年,就自己背著所有人跑了!”

“嘖,怎麽說呢……人在沒見過太多世面的時候,總是會有點誤解的。”青年的聲音聽著漫不經心,實際卻在黑暗中緩慢靠近。

“就好像小時候看到家門口的燈塔,覺得這就是世界上最高的東西,但等離開了家鄉,才知道,原來你以為很高的燈塔,連人家商廈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的聲音來到了希光的背後,淡漠的聲音說不清是在嘲諷還是在嘮家常:

“聽說你要去外面讀書了?等你去了你就明白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希光。你現在當個寶的東西,在外面根本不值一提。”

“……或許吧。”希光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線,兩手緊緊地交握起來,“可是凜光,你忘記了——外面的大廈再漂亮,它也是不屬於你的。”

不管你走多遠,見過再多的高樓大廈,真正屬於你的,能照亮你歸鄉的路的,還是只有那個燈塔。

青年顯然沒把這句話當回事。希光聽到了,她的背後傳來青年不客氣的嗤笑。

同時傳來的,還有利刃破空的聲響——有什麽東西,正沖著自己的背心紮過來。

希光用力閉了閉眼,鼓足勇氣轉過了身,身體憑著預判閃向一旁,同一時間,一手往前推出,同時出口念誦——

隨著她的言靈聲起,那緊握成拳的右手中,透出了些許光。

一些黯淡的、不起眼的微光。

……

同一時間。

清雅的園林內。

布烈已經快瘋了。

他完全搞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了——見鬼的這院子怎麽那麽大?他已經不知道在裏面兜了多久了,居然到現在還沒找到出口!

如果光是繞也就算了,關鍵是,這裏的氛圍也讓他很不舒服……明明剛進來時還沒感覺,但不知何時起,這院子突然就變得陰森起來,莫名給人一種壓抑淒冷、悄愴幽邃的感覺。

布烈當然不知道,蘇涼曾偷偷過來給這園林加過一層buff——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講,就算把蘇涼所用的《蝶戀花》原文放到他面前,他只怕也未必能想通其中關竅。

歐陽修的《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本就是首閨怨詩,寫的正是女子被封閉在閨閣之中的怨懟和痛苦。從她的視角看出去,這浩大的園林,自然是清冷又壓抑的了。

布烈不懂什麽閨怨什麽痛苦,他只知道,他要是再在這裏待下去,他人就快沒了!

他不是沒有試過求救——他曾用言靈聯系過隊友,也曾幹脆用嗓子吼,不過全都沒有得到回應。他也曾用言靈去破壞走廊和墻壁,不過收效甚微,試圖翻墻,也從未成功……

這地方有毒!

精疲力盡地停下腳步,布烈最終只能得出這個結論,無能狂怒。

恰在此時,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響起:

“園子逛夠了嗎?”

“……”布烈臉頰一抽,僵硬擡頭,正對上蘇涼帶著嘲諷的眼睛。她就那樣大搖大擺地坐在那高高的圍墻上,姿態閑適地仿佛這兒是自己家一樣。

“園子逛夠了嗎?”見他沒有說話,蘇涼不緊不慢地又重覆了一遍,“逛夠了的話,我們好好聊聊?”

布烈:“……”

深深吸了口氣,他勉強直起了身體:“聊什麽,你想聽什麽?道歉?還是認錯?”

他兩手向旁邊打開,一臉說不出的疲倦:“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道歉的必要嗎?所有人都知道了,是我們強占了古詩文的名頭,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們這一局打得有多狼狽。你是不是對此沒什麽概念?我來告訴你,我們這一局下來會損失什麽——”

老粉會失望,新粉會生氣,而這兩種,導向的實際都是一個結局,眾叛親離。

更別提那些路人,從此訶谙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不,是在整個言靈戰的受眾群裏,訶谙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笑話,而且永遠都翻不了身。

如果蘇涼只是在網絡上討伐他們,訶谙或許還有機會運作和反擊,可沒辦法,誰能想到她直接打上來?而且力量差得如此懸殊……所有訶谙隊員的職業生涯都必然會因此會受到影響,他們這批和蘇涼直接對上的更是首當其沖。

尤其是他,他甚至因為蘇涼的關系,犯了拋棄隊友的大忌……布烈都不敢想,以後自己在觀眾眼裏都會被黑成什麽樣。

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未來了——他現在是全隊分數最高的人。他一死,隊裏一個能頂上的都沒有,更別提出五個……訶谙星隊,只能面臨被淘汰的結局。

這是奇恥大辱,也是一次重大打擊。訶谙星本身也就是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小星球,利用言靈戰的曝光帶動本星球產品出口是他們的重要增收手段之一……然而現在,這些全都被蘇涼毀了。

“哦,所以呢?”

蘇涼乘著風,輕飄飄地從屋頂飄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想表達什麽?”

“你弱你有理?還是你慘你有理?你是覺得,你們比較菜,所以就能理直氣壯搶人東西了是嗎?”

她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一腳踹在了對方的小腿骨上,布烈猝不及防,痛得臉孔抽搐,單腳跪倒在地。

蘇涼俯視著他,冷冷開口:“不問自取就是偷,既然敢偷,就要做好挨打的思想準備。聽你的意思,你還想怪我害了你們全隊和老家是嗎?行,那我就在這兒把話說清楚了。你聽好,那些現在還待在你直播間的人也給我聽好。”

她手中竹杖一點,重重壓下了布烈的肩膀。

“你的隊伍被淘汰,是咎由自取。你們故鄉受影響,罪魁禍首就是你們這支隊伍。你們全星球的人都該為你們這次的作為而羞愧,沒有人害你們,你們本身就是罪人。”

“而你,你不僅冒犯了我故鄉的文化,還褻瀆了你們自己的——你們到底是多不自信才要去偷別人的?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手腕一轉,竹杖在半空中劃過弧度。

她本是想將竹杖收起,不料布烈不知是太過緊張還是怎樣,明明竹杖離他還有半米遠,居然就撲通一聲,自己倒下去了。

蘇涼:“……”

她這次可真是被氣笑了。這是想怎樣,碰瓷嗎?

“粘包賴。”她輕輕嘖了一聲,手中竹杖又是一揮——

這一回,可是結結實實抽到人身上了。

不光把人抽翻,蘇涼還直接上手,三下兩下地,把布烈也給捆了,在確認對方已經動不了後,方拍了拍手,撿起竹杖,準備轉身離開。

——揍過了,解氣了,實打實的證據都擺出來了,她也沒了繼續糾纏的心思。更何況,他們那邊已經沒什麽希望了——

蘇涼在進賽區之前看過他們官方賬號公布的信息,對訶谙隊這次參賽的隊員心裏門清。那些人這會兒全都被打包擱外面墻根放著呢,每個人都動彈不得,更遑論他們的分還都特別低。

訶谙星現在最高分的布烈才五十幾,就算他能在被捆成粽子的前提下殺隊友祭天,也祭不出什麽名堂來。

另一方面,蘇涼自己的分已經到了頂數,再刷也沒用了。她也不是什麽惡人,既然對方輸定了,也就沒了再上去補踩兩腳的興趣。沒必要,還臟鞋。

蘇涼一邊不甚在意地想著,一邊沿著走廊走出去,想找點什麽給布烈堵嘴。

不料才剛走幾步,忽聽身後布烈開口,滿是怨氣的嘟囔聲。

“小地方就是沒氣量。”她聽見身後傳來對方刻意壓低的咬牙氣音。

他估計不知道蘇涼聽力很好,話語毫無遮掩:“不想分享,就藏起來別給人看啊。又要炫耀又怕人學,什麽鬼東西。”

“……”蘇涼的動作登時一頓。

——緊接著,在布烈驚恐的目光中,她又緩緩轉身,一步步地朝他走了過去。

“看來你還想繼續聊嘛。”她俯下身,冷冷看著拼命後縮的布烈,“行,那我就再分享三個冷知識。”

“第一,分享的意思,是你可以一起來欣賞、學習,而不是讓你連著歸屬權都整個端走。第二,心懷尊重、誠心鉆研的才叫學習,而像你們這樣的,不要美化,就是偷,還是最沒風度的硬偷。”

“第三……”蘇涼慢慢直起了身子,突然伸手,又將地上的布烈給提了起來,“要說人壞話,起碼得等人走遠些。不然就是自找的補刀,明白?”

布烈:“……”

他尚未理解蘇涼說的是什麽意思,身體已經被她毫不客氣地拖動了起來——只聽她輕念了一句“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整個身子忽然騰空而起,帶著布烈一起輕飄飄地越過了高墻。

言靈直播戰·對抗六區·比賽最後兩分鐘。

園林之外,白墻之下,一排被捆得嚴實的訶谙星眾人正在面面相覷。

他們無法說話,他們的嘴裏都還塞著東西。有些是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料,有些是蘇涼隨手團起的柳條——蘇涼在工具上向來不挑,反正只要讓他們閉嘴就行。

他們有的在拼命跟同伴使著眼色,想要互相幫助解開束縛,但更多的則已經完全躺平。

有什麽好掙紮的呢?沒必要,都沒必要了——大局已定,他們輸慘了。

反正也不會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還不如就這麽躺著呢……

大部分的訶谙人心裏都是這麽想的。直到他們的頭頂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想幹嘛——你放我下來——放開我——”

“……”所有人詫異擡頭,正見布烈毫無風度地慘叫著,被蘇涼一路拖著飛出了圍墻。

蘇涼隨手就把他扔在了地上,擡起手來揉了揉手腕。布烈在地上拼命扭動掙紮著,餘光瞥見正望著他的眾人,動作忽然一僵,似是完全怔住了。

不知隊員的註視終於喚起了他身為隊長的自尊,還是他在看到活著的隊員後,又覺得自己還有一戰之力——總之,他的神情突然冷靜了下來。

然後,在蘇涼再次朝他伸出手來時,他突然開口,飛快地甩出一句言靈:“河岸濁風起,虛木假花自飄零——唔!”

沒等他收尾,蘇涼直接一腳踹了上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語。不過言靈已經念完,效果還是出來了的:

地面上陣陣風起,一時之間,塵土飛揚。

蘇涼這回有經驗了,一手遮著眼睛,一手去拖布烈,同一時間,言靈出口,面不改色:“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語畢,天地靜默,風驟止,沙落地。

……布烈完全傻眼了,蘇涼卻是完全不帶停頓地,徑自將人朝著浮島邊沿拖了過去。

布烈:“……”

布烈:“不是,等等,你想幹嘛?我們已經認輸了!認輸了!道歉,我道歉總行了吧?對不起我錯了,是我們冒犯了,真的……餵!你放手,放手啊——”

他再次驚慌四措地尖叫起來,蘇涼卻不為所動,走向浮島邊沿的腳步非常堅定。

然後,在所有訶谙隊員悚然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將他往前一甩,擡腳一踹。

布烈整個人登時如同個巨大的沙包,重重從浮島上摔了下去!

慘叫的餘音從下方的高空傳來,蘇涼面無表情地拍拍手,回首望了望臉色刷白的訶谙眾人,突然攤了攤手。

“老實說我本來不想做到這一步的,但你們隊長說話真的很讓人討厭……”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旋即展顏一笑。

“所以下一個,誰想來?”她輕快地問道。

訶谙星眾人:“……”

……

另一邊。

空曠的大廳內,戰歌和旋律的聲音仍在回蕩。

高亢的蟲鳴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在無形之中削砍碰撞,擦出刺目的火花;又像是兩把鋼鋸,各自在對方的精神領域上拉扯、摩擦。

試探、進攻、防禦、搖蕩。短短數音,幾個來回,兩人的臉上都已是冷汗涔涔,就連觸角都在微微顫抖。

從震腔中發出的特殊鳴叫卻仍在繼續地飆高、飆高,像是兩條鋼絲,在不斷地上拋、上拋。

懸在二人頭頂的燈串,早在之前的較量中就已經被音波炸開了大半。整個大廳都暗了不少,更顯得氣氛肅殺。

旋律屏息提氣,蟲鳴的音高又往上爬了兩個坡,啪啪幾聲響,他頭上的燈串又應聲碎了一串。

戰歌身體臉色倏地一白,精神領域遭到的重擊讓她大腦都恍惚了一瞬。她閉了閉眼,不甘示弱地也將聲音拔起,幾聲清脆的爆裂聲隨之炸開,她頭頂的燈串亦是炸掉一片。

此時此刻,二人頭頂都只剩下了幾縷微光——

旋律的頭頂還有一枚光球。

而戰歌的頭頂,還剩下短短一串,起碼有三四枚。

一絲得意的笑容攀上嘴角,旋律趁勝追擊,再一次提起聲音——

又是一聲高高拋起的蟲鳴。

這一回,就連他頭頂的最後一枚燈泡,都開始輕輕搖晃——

同時搖晃的,還有戰歌的身體。

然而——沒有碎。

旋律的眉頭皺了起來。

盛在那燈泡中的光芒只是在不穩定地閃爍。在閃了幾下後,那光芒明顯地黯了下去——但到底沒有熄滅。

就好像他面前的戰歌,身體晃了幾晃,終究也沒有倒下。

旋律的臉色變了。

他不甘心地開口,使用過度的震腔卻傳來隱隱的疼痛。另一邊,戰歌終於穩住了身形,不假思索,趁勢出聲——

一聲遠比旋律之前更高亢,更有沖擊力的鳴叫迸射而出,如同一支拖著長長火光的箭,筆直飛向對方已然搖搖欲墜的精神領域!

“砰砰砰”幾聲炸響,不僅是戰歌頭頂的燈泡,就連旋律頭上僅剩的那枚,也隨著音波蕩開,應聲而碎!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黑暗。

唯有戰歌背上那微微舒展的淡金色膜翅,在一片昏暗中,散發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她將身體包裹著一絲光芒裏,等待著、喘息著,警惕著來自對方的下一波攻擊。

……

同一時間。

夜神的威嚴化作浩大的黑幕,將整片天空遮擋,連一絲星光都沒有洩下。

黑幕之下的山谷裏,則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凜光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人的輪廓,不知過了多久,才緩慢地低頭,借著那一點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

對,微光——明明所有的光源都已經被吞噬或遮蔽,但此時此刻,他的面前卻還是亮著一點光。

那光就來自他的胸口。他妹妹的手裏握著一把小小的光劍,此刻那劍的一端,正貫穿著他的胸口。

這是踏星游的“光滅之劍”,不會造成傷口,卻能直接抹殺人的存在。

他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透明,眼中的錯愕卻漸漸沈寂,轉而變成深深的困惑。

“你到底是怎麽……”他囁嚅著開口,不解地擡起眼眸。

希光深深看了他一眼,拔出光劍,向後退去。

她手中的光劍熄滅,世界卻沒有再次陷入黑暗——頭頂遮天的黑幕正隨著凜光的消逝而飛快失效,點點天光漏下來,照在她的身上和周圍。

像是一圈柔光,將她溫柔包圍。

言靈直播戰·對抗六區·比賽倒計時三十秒。

——一片黑暗的大廳之內。

戰歌最後等到的只有“撲通”一聲響。

那是失去意識的旋律,一頭栽倒在地的聲音。

——點點光芒傾洩而下的山谷裏。

對著兄長滿是不解的眸子,希光終於打開了一直緊握的手掌。

只見她的掌心裏,正躺著一枚星星。

一枚用細藤編織而成的,小小的綠色星星。

——同一時間,園林浮島上。

蘇涼正木著張臉,毫不留情地將最後一個訶谙星的選手從浮島上踹下。

“傻逼永遠是傻逼。”她最終甩下這麽一句話,搖了搖頭,擡手按了下肩頸,轉身離開。

園林之外,白墻之下,柳樹輕搖,一瓣桃花落下。

……

而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三個選手的頭頂,三個視角下的彈幕,三群正屏息等待的觀眾。

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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