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方的註視中，張森屈身提起鳥籠，一步步上前。行至一半，他步伐微頓，將鳥籠交到梁方母親的手裏。

鸚鵡啾鳴片刻，與大家一同止息看張森，眾人紛紛閃爍的目光像淋了暴雨的一面墻，反光濕淋淋，有好意有壞意。

誰都搞不清楚他和梁方、梁圓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大家好，我是張森，”他站在講臺前，微揚下巴，“弓長張三木森。”

張森本深邃的眼輪廓鮮明，在情緒濃稠的時候，眸底波濤翻滾，會讓人懼怕，給人“這個人說話很有信服力”、“是哪家總裁”的第一錯覺。

加之今天穿得一表人才衣冠楚楚。

“星耀營銷策劃，好像聽說過，五百強嗎？”

“是那個給美國和紐約沃特來出聯動方案的那個森總嗎？”

張森回答：“不是。也就是個4A廣告公司而已。”

“哦？”大家輕嘆，這樣的人怎麽跑到神聖地產，和梁方梁圓都認識的。

“是之前和小方處對象的那個森總呀，”有人身為家族重要成員，還是能夠想起一些事，“能和小方處對象，身價怎麽也能破億。”

“那您可就別做這個夢了，”張森殘忍打斷他，“我只有一家廣告公司。”

“噗。”梁方笑出聲。

“不過，星耀已經是帝都能名列前三的廣告公司了，我們的服務客戶包括聖潔黃金、超純潔牛奶，也是最近神聖地產下項目神聖溫泉事業線的設計全案策劃服務商，”張森有條不紊地介紹，“我們全線員工大都畢業自廣告營銷專業，無論在創意和策劃方面都有卓越和驚人的天賦。”總裁講起話來不臉紅。

大家陷入沈思。能讓神聖溫泉看上的廣告公司，到底是因為和梁方有一腿，還是確有本事呢？

“神聖溫泉廣告提案的時候，采用盲選方式。”梁方幽幽補充了一句。

“哦哦，”大家了然，“那還是很厲害的，員工得有幾千人吧？”

“兩百四十二。”張森講得毫無愧色。“但各個賽珠璣。如果各位事業線有需要廣告策劃需要，歡迎來三裏屯綠帝大廈20層星耀營銷，必潛心幫扶。”

“你倒是又給自己做上廣告了。”梁圓止手叫停。

“我本來就是廣告人。”張森很無辜。

“噗。”又是梁方。

“談正事。”梁圓有厲色。現在，其實他也看不清張森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了。說是之前想掐死梁方，可他分明好好護住了他的鳥。說是梁方的伴侶，可現在向大家介紹自己的樣子，又是荒誕不經。

梁圓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什麽算是正事呢，梁總？”張森問他，“明明是你要我介紹自己的。”

“我只是要你介紹自己，你說那麽多沒用的。”

“哦哦哦，不早說，”張森平靜道，“我A型血一米八，摩羯座，喜歡吃素——”

“好了。”梁圓又打斷他。

“噗。”梁方笑得不行了。

大家終於看明白了，張森表面上沙雕又坦率，實際上和梁圓根本不是一派人。對他很是不客氣，甚至有種天然惡意。那種感覺就像棉裏藏針。

梁圓深吸一口氣，繼而緩緩吐出，像是強壓怒火，是有教養的人不與粗俗者為伍。但那教養也是勉強裝出來的。

手指蜷緊又松弛，眼角一抹不屑的神色後，他終於如猛虎伺機出動，嘴角輕輕吐出他早已準備許久的句子。

“既然森總不肯好好向大家介紹自己，那麽我替他向大家介紹一下吧。”

“張森總，星耀營銷顧問（北京）有限公司總裁，按說他這樣的人，本身和我們沒有什麽交集。”

“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和我們小梁總梁方，有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同床共枕……”他語音放緩，語速被調整得相當暧昧。乃至下面梁方的父母都皺起眉。

這次輪到張森打斷他了：“哪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只有一天而已。”

梁方背過臉去咳了咳。

梁圓不為之影響，換而說：“有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共事。”

他半垂眼睛，那張蒼白的臉顯得十分詭異，語氣也變得更加不懷好意：“說到這裏，我也想和大家說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大家於神聖地產位居權重，自然都明白家族血統對於我們的重要性。”

“梁圓！”在下方，方才一直默不作聲的梁CEO忽然意識到自己兒子要說什麽，他拍了桌子，“夠了，你要說什麽？”

梁圓從鼻子裏發出一句淺淡的笑意：“父親，你不讓我說，難道就要永遠瞞下去嗎。雖說梁方和您之間有不可磨滅的感情，又雖說梁方是神聖地產的汗馬功臣，但欺瞞各位VP，也是一件非常嚴峻的事情。”

“之前氣憤是你，心疼也是你，但秉持著公開坦蕩的原則，我們還是把某些事情拆開講吧。”

“你！”梁方母親也叫出聲，眼睛瞪大，鼻翼甕動。

下方一片混亂，眾人交頭接耳。

梁圓又笑笑，看看面無表情的梁方和張森，偏過頭來，道：“我們一直有理由懷疑，梁方和梁董事長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什麽？”下面一些老將出聲問道。

他們中間幾乎所有人都是看著梁方長大的，看著他從一個步伐蹣跚的小奶娃，逐漸變成稚氣未脫的少年，又成為後來行事果斷的小梁總。他們都認為這是梁董事長的親生兒子，怎麽可能會沒有血緣關系？

“梁圓！”梁總裁再度警告。雖然說他對梁方的事情非常抑郁，但這不等於他真的想將這件事告白天下。

梁圓再度用充滿歉疚，且堅定的眼神看了眼父親。

“張森總不僅和梁方有著不可磨滅的緣分，更是想要為我在血緣鑒定這件事上出一把力。鑒於梁方做過他的共枕人，又有過漫長一段時間的共事關系，是可以輕易尋找到梁方的毛發、唾液沾染的物品。”

“我便用我父親的毛發，一並交給張森總，拜托他提交了親子鑒定。”

“想來，電子報告，此時也應該發到張森總的手機上了吧。”

梁大總裁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之前他給梁圓一些頭發，原本是為了證明自己和梁圓之間的親緣關系，不想他原來還抱著這樣的想法。

張森緩緩拿起手機。

梁圓看著他：“也不用推阻了，我剛才致電鑒定中心，說已經發送到了你的手機上。”我要讓你親自把結果說出來，這樣才又有趣、又殘忍。

又笑著看向梁方。

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推門而入，面上急切有如大事發生：“北宮山森林大火！大家要不要先避一避？”

梁圓蹙眉，無視下方慌亂，惡狠狠地看著眾人：“避呀。避之前，張森總，先把結果說出來。”

張森正在用心戳手機，也沒聽清進來的人到底在講什麽鬼。

他本來表情凝重到極致，但看到手機上那幾個字之後……

張森說：“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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