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一十章:大結局(終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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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他一眼,指了指小兒子,讓他提醒爸爸。

於是小兒子抱住了他的腿,“爸爸,媽媽跟你說話呢!”

溫莎又笑說,“我這一身兒好不好看!”

他眉也不擡的說,“好看。”

瞧他這麽敷衍,溫莎有些不樂意的走過來,大概是他回家的時候太少了,所以他在家安安穩穩待兩天,對這一大家子人來說像是過年一樣。

溫莎徑直走到他面前,掐著腰,彎腰笑望著他,“你都不看我,怎麽知道好不好看。”

於是他看她,眼裏掠過一絲笑意,“還不錯。”

溫莎楞了一下,他總是這麽輕而易舉的滿足她,讓她忽然不知該說什麽好了,甚至被堵得沒有了後話,奇了怪了,為什麽每次面對他的時候,她所有的脾氣都沒有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甚至他總是那麽順從的滿足她的心意,然後……像是做夢一樣,她甚至一度感慨世間怎會有這麽完美有魅力的男人,又為什麽會跟她結婚?兩人甚至沒有談過戀愛,一次一夜情,她懷孕,然後生下孩子,再然後就是結婚……

越是這樣想,越發想知道他的曾經,他是否也有過青澀稚嫩的過去,那個時候是什麽樣的呢?總不會是現在這樣穩如泰山,威嚴懾人的。

適逢傭人從外面的信箱裏取了信件回來,有很大一摞,詢問溫莎,“夫人,這些信件要怎麽處理,你過目一下嘛?”

溫莎攏了攏滑至肩頭的披風,往風扇的方向走去,打算移動一下風扇的角度,不能總對著孩子們吹,聽聞傭人的說辭,她說,“不了,每個月都有很多邀請函和匿名信看不過來,放著吧。”說完,她似乎想起了什麽,那日孫夫人送了兩套衣服來,說是想邀請她去參加舞會,許是會送邀請函來,於是她說,“等等。”

於是她接過那些信件飛快的看了眼,沒有孫夫人的邀請函,於是她將信件交還給了傭人,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將信拿回來飛快的翻了翻,最後落在其中一張信封上,驚訝地張了張嘴,轉臉去問他,“表妹的兒子是不是這個名字?”

“哪兒來的表妹?”他翻了頁報紙隨口問了句。

溫莎說,“艾停雲呀!她兒子是不是叫俊逸!”

他保持著看報紙的姿勢沒有動,皺著眉頭,神色依然是持重嚴肅的,恍若未聞,沒有任何反應。

溫莎說,“俊逸來信了!咱們外甥來信了!多少年都沒有音訊,我還想著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了!”她很驚喜的拿著信件來到他身邊,將信件遞給他看,“寫著奶奶收,怕是不知道母親去了,給母親的信呢!”

他威嚴持重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眉間皺起的溝壑似乎更深了,顯得臉色凝重而冷厲,目光落在報紙上,這一頁的報紙看完了,他隨手又翻了一頁。

那封信很幹凈,封面上的字跡娟秀鋒銳,寫著:“奶奶收,俊逸。”

五個字。

溫莎喜氣的直將那封信往他的懷裏塞,想讓他也看看,“外甥寄來的,他們居然還記掛著我們,給母親寄信來了呢,瞧瞧這字跡,多娟秀可人,你瞧你瞧。”

他的眉間有了暴躁的不耐煩,他忽然將報紙往桌子上一放,站起了身,眼底有止不住的戾氣,“既然是給我媽的,就拿去給她老人家燒了去,沒必要拆開!”

溫莎楞住了,他……是不是發怒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發脾氣,這脾氣發的毫無征兆,莫名奇妙。

番外七:溫錦懿+蔣寒洲篇(三)終

表侄來信……

有什麽好怒的呢。

可是,一起生活了半輩子,她真的是第一次見他發怒,原來……他是有脾氣的,原來他還是會發怒的,忽然,夢境中有了真實的觸感,這種感覺,真是不賴……有隱隱的歡喜。

他徑直大步上了樓。

溫莎看著那封信,心裏是喜歡的。

孩子跑過來問她,“媽媽,爸爸說要把這封信燒給奶奶,你燒嗎?”

“聽他胡說。”溫莎想要拆開信件,卻又覺得不妥,這信不是寫給她的,她擅自打開來看,委實不合適,也只有他有資格替母親看這封信,於是她讓孩子們在他下樓吃晚餐的時候念給他聽。

孩子重重點了點頭。

晚飯的時候,他坐在餐桌前用餐,一如既往的持重沈默,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仿佛剛剛發脾氣的人不是他,二歲的小兒子坐在他的懷裏讓他餵飯,他也耐心的自己吃一口,餵孩子一勺,唇角有笑容,間歇也會給小兒子說幾句話。

孩子們的餐勺與瓷盤摩擦敲擊出叮叮咚咚的聲音,溫莎向著五歲的女兒努了努嘴。

於是小姑娘拿著那封信跑到他面前,仰著天真的小臉望著他說,“爸爸,我上次語文考了100分呢,我認識可多字了,我給你念信好不好。”

“什麽信。”他看向他的女兒,微笑說。

小姑娘看了眼媽媽,隨後從身後拿出那封沒有拆封的信件,奶聲奶氣的說,“表哥寄來的信,說是給奶奶的,我念給奶奶聽。”

他眉頭皺的更緊了,顯得深沈凝重,“不是讓你們拿去燒了嗎?”

溫莎笑說,“這信又不是寄給你的,是給孩子奶奶的,讓孩子念給奶奶聽有什麽錯,嘉嘉,別聽你爸爸的,好好念,讓奶奶聽聽。”

小姑娘懵懂的點了點頭,拆開信封。

“拿去燒了。”他再一次沈沈說了句。

溫莎猶豫了一下,似乎聽出來他語氣中隱隱警告的冷意,但她還是沖孩子眨了眨眼,鼓勵孩子大膽念出來,她才不怕,反正他從來沒有沖她發過脾氣。

於是孩子聽話的打開信紙,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奶聲奶氣的念了起來:

親愛的奶奶:

你還好嗎?蔣叔叔還好嗎?我和媽媽都挺好的,我們住在一個山清水秀,詩情畫意的江南小鎮,鎮上有一條長長的護城河,河流蜿蜒穿過這座小鎮,黃昏的時候有停泊的小船劃過,陽光會灑滿小河,特別的美,這裏沒有戰火,很安寧,媽媽在鎮上教書,跟我一個學校,我的學習成績很好,年年全校第一,學校追我的姑娘可以圍著護城河跑圈兒了,媽媽說以後不愁給我說媳婦兒了,二姨和沈叔叔還沒有拿結婚證,但是他們的孩子都有五個了,傻蛋哥哥也娶了媳婦兒,傻妞姐姐嫁不出去呢,媽媽天天幫她介紹小夥子,志成哥哥在鎮上開了一家雜貨鋪,阿舒天天帶著艾甜甜去他的鋪子裏偷東西,我們都很好,奶奶你好嗎?蔣叔叔好嗎?你們幸福嗎?身體健康嗎?我很想……

不等小姑娘念完,他忽然暴躁的起身一把搶過了那封信,隨手將信件燃在了餐桌一側閃爍著火焰的歐式燭臺上燒毀,從信封裏忽然掉下一張照片來,滑落在桌子底下。

溫莎搶先一步撲上前將那張照片撿了起來藏在身後,潛意識裏怕他做出什麽舉動破壞了它,搶回來的時候溫莎楞了一下,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他並沒有發現這張照片……

他突如其來的怒氣把孩子們嚇傻了,尤其眉間凝起的那股子威嚴的戾氣,亦如他平日的模樣,有厭惡的情緒翻滾在眼底,深深的抵觸,他提著那封信直到燒成了灰燼,他方才松手,若無其事的擡眸,眼底恢覆了深海般的沈,“給我媽她老人家的信,就不要隨便念出來了,燒給她最好。”隨後他轉臉看向一旁嚇呆了的傭人說,“清理一下,重新給孩子們上一份餐。”

隨後平靜的轉身,往樓上走去。

溫莎楞楞的坐在桌邊,孩子們也傻眼了,二歲的小兒子因為他突然起身而摔倒在地,哭的哇哇響,溫莎緊忙將兒子抱了起來,這樣的他太陌生了,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楞怔了許久,她撿起那空蕩蕩信封,信封上並沒有地址,滿桌子的灰燼……俊逸那孩子起碼寫了三張信紙……可是現在,燒的一點也不剩了,為什麽連個地址都不留呢?

她不知道是什麽深深刺激了他,或許那便是她永遠觸摸不到的內心和領域,可是他的情緒收放自如的太快了,像是龍卷風來的快去的快,快的讓溫莎反應不過來,還沒有細細品味他發怒的模樣,便瞬時間煙消雲散了。

她到底是不了解他的。

夜很深了,他一直沒回房,她去他的書房找他,他正在寫一份批示,眉頭皺的很緊,煙灰缸裏又堆滿了煙蒂,溫莎穿著蕾絲花邊睡袍,香水味兒透著奢華的芬芳,她輕輕走過去,曉得他今日心情不好,眉頭皺的像是煞神一樣,比平日更嚴肅了,她細細觀察他的臉色,她總是這樣,無時無刻不在觀察他的臉色,無時無刻不在揣摩他的心情,雖然他心情好亦或者心情不好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子,可還是能分別出一二,然而他今日的心情很不好,抽了那麽多的煙。

她溫柔的走過去,拿掉了他指間夾著的香煙,坐進他的懷裏,她曉得他不會沖她發怒亦不會生氣,因為他從沒有拒絕過她,她微微笑說,“長期吸煙會使血液變黏,血壓變高。會導致心肌梗塞,血液循環流動過慢,達不到營養的供給,會形成器官的病變。作為醫生的丈夫,我是不是太縱容你糟蹋身體了。”

他果然是不拒絕的,放下了手中的筆,順手合上了紅頭文件,不動聲色的擡眼看她,笑說,“這麽晚了,還不睡?”

溫莎環住他的脖頸,仰頭看他,他真的很高大,很英俊,歲月將這張臉沈澱的更有深沈的韻致了,深沈到她從來都看不透他的心,她說,“外甥好不容易寫了信來,為什麽要燒掉呢?你不想知道他們的現狀呢?過的好不好麽?”

他眉梢一揚,“不想。”

“為什麽?”她定定的看著他的臉。

他側了臉伸手去書櫃上拿煙,熟練的點煙,放入薄唇邊,凝重的眉間皺起的溝壑更深了,他不看她,而是將煙盒順手又丟回了書櫃上,非常漂亮隨意流暢的動作,那煙盒便規整的立在書櫃上了,話語隨著白煙從他的薄唇裏溢出來,模糊不清的淡漠,“跟我有什麽關系。”

溫莎靜靜觀察他的臉,確實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也看不出分毫的情緒,難道真的不在乎麽?若是不在乎,何以剛剛在樓下發那麽大的脾氣,是有很大的仇怨嗎?溫莎想要說什麽,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抱著他,坐在他的懷裏看著他的臉。

“去睡吧,我今兒還有個批示要做。”他修長的指伸向煙灰缸的方向彈了彈煙灰,眉也不擡的說了句,臉上有些寡淡的冷漠。

溫莎定定地望了他許久,問道:“你愛我嗎?”

他說愛。

溫莎咬了咬唇,為什麽總是這麽順,為什麽她想聽的,想要的,他總是這麽輕而易舉的滿足她,順的讓她分不清什麽是夢境,什麽是現實。

她又看著他的臉許久,伸手想要摸他的臉,卻被他不經意的揮手撫開,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臉,就像他不喜歡別人尋問他的過去那般。

溫莎楞了一下,總覺得自己太順,可是他向這樣自然而然的拒絕她的時候,她又覺得如此陌生的距離感,於是她的手便落到了他的胸膛,那裏有縱橫的傷疤,一路向下。

“別鬧,去睡覺。”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若是睡不著,就去床上等我。”

溫莎又是一楞,臉上開始火辣辣的滾燙,她踟躕了一下,緩緩起身,看了眼他淡漠俊朗的側臉,緩緩走了出去。

書房裏仿佛瞬息安靜了下來,昏黃的壁燈,昏黃的臺燈,紫色的窗簾,紅木書櫃,歐式奢華的裝飾,一切都是頂級配置,夜風吹過窗簾攜進來溫熱的風,風裏夾雜著脂粉香,像是白日裏沙灘上那些衣著昂貴奢華的女人們搖擺的身體,像是公園裏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身影,像是這些年順風順水的人生,蒸蒸日上的仕途,幸福美滿的家庭。他靜靜的端坐了很久,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口,指間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他方才將煙在煙灰缸裏按滅。

皺著眉,沈著臉,冷戾了眼,打開了合上的紅頭批文,當看到批文裏夾著的東西時,瞬間楞住了。

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正半跪在窗戶上,探出了身子往窗外掛曬衣服,她穿一件樸素的洗的發白的花襯衣,下穿一件同樣洗的發白的花長裙,全神貫註的將身子探出窗外伸長了手,如黑綢緞般的長發鋪滿了肩背,長發及腰,依稀可見窗外蜿蜒明媚的河流,河流上停泊著許許多多的小船。

似是有人喚了她一聲,她楞楞的回頭,待看見有人給她照相的時候,剎那間莞爾一笑,笑顏如花,像是最燦爛的陽光那般純凈動人,亦如很多年前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那般。

如今,她的頭發長得這麽長了。

他緩緩抿起薄唇,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番外+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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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些心裏話想說O(∩_∩)O

1、這本書出版名和影視策劃改編名叫《北有雲停 歸來無期》,大家應該發現了,七年前作者打算完結的,但是為了讓大家都幸福,所以寫到了七年後,想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沒想到莫名奇妙就這麽又補刀了……所以作者七年後心好虛,都不敢跟寶寶們說太多的話,總覺得欺騙了大家的感情,哈哈……

2、歷史是真的歷史,時間線上的歷史事件都是真實的,細節時間上稍作改動,大家可以理解錦縣是錦州市的一個縣城,也可以理解成錦州就是錦縣,地名也都是真實的,自衛軍也是存在的,些微對不上路子的地方,是作者有意的改動,大家不要太過介意,看故事就好。

3、感謝這一路大家的陪伴、打賞和投票留言,完結的時候能有700多條留言,證明作者沒有白來阿裏書旗發書,很感謝也很感激大家陪我走過這段漫長的路,愛你們,鞠躬。

4、不管是追的全本免費章節的小夥伴,還是往後追的付費閱讀的小夥伴,若是喜歡這個故事,希望大家能多多留個言,投個票,作者會不定期進書旗回覆大家的留言,也希望對結局不滿意的小夥伴能夠頂著五顆星星罵作者,對,如果心裏有怨氣,希望大家能給個五顆星星,然後去留言板把作者臭罵一頓,作者照單全收。

番外八:蔣寒洲+停雲+溫錦懿(一)

從離別的那一天之後,又過了多少年呢,蔣寒洲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勝仗接著一個又一個,捷報一波又一波,權位一升再升,每一次回家,孩子們似乎都長高了那麽一點,他們會圍著他叫爸爸,會跟在他的身後歡快的滿屋子跑,人生大抵是這樣的,兒女膝下,家庭美滿,事業有成,他的人生算是很完整了,若是母親還活著,也定是想要看到他如此穩定而又順風順水的人生。

很幸福的,他的人生根本不需要那個叫艾停雲的女人,沒有她,他依然能過的很好,很幸福,很溫馨,若是他想,會有很多很多的女人願意給他生孩子,若是他願意,會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對他投懷送抱,他想要的女人,想要的一切,她們都會輕而易舉的滿足他。

比艾停雲美的,比她溫柔的,比她懂得珍惜他的,比她愛他的,比她年輕的,數不勝數。

所以,艾停雲算什麽?她什麽都不算。

他,蔣寒洲,不要這個叫艾停雲的女人了,他不需要這麽野性難馴,總是一意孤行,水性楊花的女人,沒有她,他的人生會順的不可思議,沒有她,他的人生完整的不可思議,要什麽都信手拈來,唾手可得。

是的,放棄艾停雲,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選擇。

快過完的盛夏有種玫瑰開到極致的奢靡頹敗感,透著腐朽的窒息,刺白的光線摻著昏黃的朦朧籠罩在這座江南小鎮的上空,像是披著一層黃色的絲巾,於風中飄飄蕩蕩,此時正值傍晚時分,炎熱的高溫讓許多小鎮上的女人來到河邊洗滌衣服,放眼望去,鶯鶯燕燕歡聲笑語,好不愉快。

水面波光粼粼,星星點點的耀眼,將那些女人們烘托在歡愉的氣氛中。

黑色的英倫車停在遠處的國道上,透過車窗玻璃依稀可見遠處那一片潑水嬉戲的女人,蔣寒洲拿著手中的照片,對照著河面上停泊的小船和隱約露出的山脈基線,基本可以確定是這個地方。

開車的小兵說,“按照照片上反應出來的地址,就是這個小鎮了,這個鎮上住著一位叫艾停雲的女人,未婚,一家十幾口人。”

蔣寒洲的目光淡淡落在河邊一個穿著綠色長裙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唇角帶笑,低著頭認真的揉洗著一件衣服,時不時的拿著木板用力拍打衣服,洗累了的時候,會起身捶捶腰,跟身邊的女人們搭幾句話,輕笑起來,隨後蹲下身子,繼續揉洗,她的頭發長至臀部,柔順的鋪滿了肩背,似是剛剛洗過,向下滴著晶瑩的水珠。

這麽多年過去了,哪怕她紮堆在一片鶯鶯燕燕的身影當中,他還是第一眼便能找到她,她似乎比以前更瘦小了,曾經無所畏懼的那股子英氣似乎被歲月消磨殆盡,莫名有幾分怯怯的柔順,就算在女人堆兒裏,看起來也那麽弱小可憐。

他在車上一直冷眼看著,直到夕陽西下,直到所有的女人們端著盆子回家,而她似乎還有許多的衣服要洗,岸邊還堆著好幾件,小小的身影傾軋在綠水青山之下,綰起膝部的裙子下露出白皙的雙腿放入水中,時不時的擦擦臉上的汗,也會順手掬一把水撲在面容上。

是的,他的人生不需要這個叫艾停雲的女人,她總是傷害他,無視他,欺騙他,什麽都不告訴他,總是跟其他男人牽扯不清,總是踐踏他的心意,總是往他的心上捅刀子,還給其他男人生了兒子,多麽可恨的女人。

是的,放棄艾停雲,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選擇。

“走吧。”他淡淡說了句。

小兵啟動了車子。

忽而起風,停雲手中的衣服一個不留神便被水沖向了很遠,她下意識淌水去撿衣服。

“等等。”蔣寒洲忽然說了句。

於是車子又緩緩退了回去,蔣寒洲看著停雲往深水區走去,他忽然皺了皺眉,目光緊緊盯著水面,看著看著,停雲一個閃身,整個人都沒入了水中,沒了影子。

蔣寒洲皺了皺眉,對小兵說,“去看看河裏那個女人是什麽情況。”

“是!”

小兵剛下車往山坡下走去。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沈著面色開了車門,緩步走了出去,說,“還是我去吧,別跟來。”

他今日穿著一如既往的藍色襯衣,頭發幹凈清爽,英俊的容顏有著三十多歲男子應有的成熟沈穩,他大步來到河邊,在河邊得陰影裏站了會兒,遲遲不見停雲浮上岸來,偶爾河面激起一嘬小水花,該不會真的是溺水了?

此時天色已黑,岸邊並無一人,這裏離城鎮還有一段距離,要上一個高高的半山坡才能走到國道上。

這會兒叫人來搭救顯然已經來不及了,於是他皺了皺眉,脫去了襯衣,大步走進水中,潛入深水區,隱隱看見水中一個影子晃了一下,他便向著那個方向游走,伸手便將人攬進了懷裏,剛擁入懷中,便發現了不對勁,滑溜溜的……這女人居然什麽都沒有穿!

停雲閃電般的浮出了水面驚恐地尖叫了一聲,連連往岸邊游,大概她的尖叫聲驚嚇到了身後的人,於是被人一把拉入了懷中捂住了嘴。

蔣寒洲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將人控制在懷中捂住了嘴以後,又不知該怎麽辦了,莫名的緊張,又擔心被人發現,如果此刻放開她,不就會被她知道他來過麽?

停雲掙紮的厲害,激蕩起的水花更大了,察覺到身後抱住她的男人好像也沒有穿衣服,兩人肌膚相觸,她幾乎已經斷定是鎮上哪家的光棍大晚上的不在家待著出來禍害人呢!掙紮半天無法動身,於是她心下一狠,用力在捂著她嘴的手上咬了一口,咬的血淋淋的。

蔣寒洲悶哼了一聲,眉頭皺的更緊了,更不敢松手了,這女人如今還這麽烈性麽。

恰巧岸上有人聽見了尖叫聲,往河邊走來。

蔣寒洲忽然抱著停雲沈下了水底,只等到岸邊那人沒有察覺到異常離開了,他方才又抱著她浮出水面。

停雲咬他不起作用,掙紮不開,忽然屈起胳膊肘,朝著身後男人的命根子重重擊去。

這一下,幾乎把蔣寒洲給打吐血了,毫無防備的松了力道。

停雲趁機踹了他一腳,直直的往岸上游去,好不容易等到大晚上的,想洗個澡都洗的不安生麽!按照往常,這麽晚了,鎮上的人很少外出了才對,她慌慌張張的爬上岸穿上衣服,站在岸邊氣呼呼的往水面看去,怒道:“出來!我看看是哪個色胚!”

清粼粼的聲音響徹在河邊上,隱隱還有回聲傳來。

河面恢覆了波瀾不驚的平穩,水流西去,坦坦蕩蕩嘩啦啦的尋常,仿佛剛剛抱住她捂她嘴的色胚不存在一樣。

蔣寒洲默默沈入水中,恨不得直直的沈入水底再也不出來了,打死他也不想讓她知道,他來這個城鎮看過她了,還這麽誤打誤撞的又被她當成了色胚,他應該跟這個狠心的女人老死不相往來,應該跟她再也沒有交集。

停雲護著胸口,好在那男人抱著她的時候沒有亂動,沒有占她便宜,要是敢打她的註意,她非閹了他不可!可是這口氣還是咽不下,於是她氣呼呼的站在岸上說,“不要以為我一個弱女子就好欺負,我有兒子的,我還有女兒的,我有好多好多家人的!你如果再不出來,我就把他們全部都叫來,看他們怎麽收拾你,哼!”

聽到這裏,蔣寒洲閉目在水中沈思了許久,如果現在出水,或許只是兩個人的恩怨尷尬。如果不出水,她若真把家人都叫來,事情將會變得很麻煩,思及此,他緩緩從水底浮了上來,踩著水底的沙石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去。

停雲瞧著那熟悉高大的身影,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綠油油的山脈在河邊投下了大片的陰影籠罩了他的臉辨不真切,停雲只直直的往後退,以為會是個好對付的主兒,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健壯的男人,男人一步步上岸,停雲趕緊撿起岸邊的一個劃船的漿防身,一步步後退。

直到他走出了陰影,不遠處的閣樓裏探照過來的燈光,灑向岸邊的淺水區,照亮了水中男人雕塑般俊朗的容顏,停雲如遭雷擊的站在原地,手中的船槳“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識捂住了胸口的衣服,後退了兩步,面色慘白了下去。

蔣寒洲眉眼淡漠的走上岸,拎著手中的襯衣緩緩穿上,也不看她。

停雲趕緊抱起地上洗完的衣服,將沒有洗的衣服也裝進盆子裏轉身就往回跑。

蔣寒洲冰冷的聲音傳來,“等等,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路過,看見有人溺水了,救人來著,沒有……”

不等他說完,停雲早已抱著洗衣盆跑沒了影子,根本沒有心思聽他解釋。

蔣寒洲呆呆站在岸邊,果然他又是自取其辱,她連解釋都不想聽,蔣寒洲緩緩上了岸,緩緩上了山坡,又緩緩上了車,坐在車裏許久,緩緩擡起了雙手,那光滑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間,她的體溫似乎還熨帖在掌心,那滾燙的觸感撩撥著心弦,尤其是掌心細小的壓印,滲透著暗紅色的血,多麽真實而又鮮活……

心跳噗通噗通有力地跳動著,這心沈寂多少年了,此刻跳的格外有力格外大聲,如今,他已經是四個孩子的父親了,如何會有少年時的心跳,多少年過去了,為什麽耳根和面龐還會有火辣辣的滾燙感。

“司令,回嗎?”小兵在前面弱弱的問了句。

蔣寒洲沈默許久,皺眉點了支煙,似乎思索著什麽,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眉頭皺的越來越緊,眸底有深深權衡思量的光,想了很久,他將煙蒂在車上的煙灰缸裏按滅,他不能讓那個女人以為他是來看她的,他不是來看她的,他只是路過,順便看了一眼,然後看到有人溺水,於是去搭救,怎麽能被誤會成色胚呢?多少年沒見了,怎麽能在見上的第一面就被她誤會成那麽不堪的人呢。

他不能讓那個水性楊花的壞女人這樣看待他,他要告訴她,他不是來看她的,他只是路過。

蔣寒洲終於下定了決心,大步下了車,往停雲跑去的閣樓走去,徑直上了路邊一間簡易閣樓地二樓,二樓有三間住戶,中間那戶裏傳來少年少女鬥嘴的聲音,間歇傳來停雲悶悶地幹笑聲。

蔣寒洲在門口站了許久,微微低著頭,眉頭皺的很緊……

他究竟為什麽會來這個地方,又為什麽會站在她家門口,是瘋了麽,如今又期待些什麽呢,全然沒有意義的相見,他剛轉步想要離開。

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停雲是笑著開門的,乍一眼看見他在門外站著,面色又白了下去,她猛的又將門關上。

蔣寒洲幾乎在她開門的一瞬間閃身進了樓梯一側的暗影裏,可是……好像還是被她看見了。

他這麽不請自來,這麽自作多情,她一定會誤會吧,一定會以為他是忘不掉她所以才來看她的,一定以為他跟以前一樣傻,一樣犯賤,一樣對她窮追不舍吧,呵,怎麽可能,他如今仕途如日中天,如花美眷,兒女滿堂,要什麽有什麽,再也不是任她玩弄感情的小年輕,怎能給她留下如此自作多情的一面,他要讓她知道,他已經不愛她了,讓她知道,沒有她的人生他究竟過的有多好!

他在樓道一側的陰影裏站了很久,莫名的有幾分焦躁,點燃一根煙叼在嘴上,可是香煙似乎並不能安撫他有些焦躁不安的情緒,他擡手緩緩放在了胸口的位置,仿佛從觸摸到她裸體的那一刻起,這顆心便已經不安分了,跳的格外的快。

該死。

只不過是碰了一下她的裸體,便一秒鐘破功,所有堅不可摧的壁壘,便這樣淪陷在了好色的秉性裏,他皺了皺眉,他還記得當初他將母親從她的別墅裏接走時的淡定,也還記得他們單獨在咖啡廳見面時,他克制的冷靜,他全記得。

他總是這樣,能冷靜的面對她的背叛,能克制的面對與她的分離,能狠下心腸放任歲月隨波逐流,可總也無法冷靜的面對她的撩撥,就像是很多年前他從國外回來,她在舞會上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想要扒他的衣服那般,他還記得他冰冷沈積的心忽然在那時有了觸動,什麽忌恨,什麽掙紮,什麽疼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沒有了,差點沒有繃住想要調戲去欺負她的那顆心,到底那個時候是忍住了。

可是,剛剛不過水下肌膚之親的糾纏了一下,曾經那些百毒不侵的堅定瞬間分崩離析,歲月豎起來的壁壘和沈澱的韻致,似乎因了剛剛水下毫無防備的糾纏,激蕩開來細小的波紋,撩撥了他冰冷沈重的心,讓冰面出現了細碎的裂紋。

那手感亦如很多年前的手感,緊致,光滑,有彈性,很溫暖。

“……”

“……”

“……”

所以,蔣寒洲,既然你已經暴露了,你就要拿出平日裏的威嚴出來,不能洩露任何一絲一毫的慌張,該死,若不是剛剛她裸著面對他,他如何會是現在這幅拿不上臺面的模樣!

他怎麽會想到多少年不見了,一見面,她就脫光了面對他呢!

怎能不讓他一秒鐘破功!

哪怕是任何一個男人站在她面前,那也要破功啊。

這不怪他。

對。

要怪就怪她大晚上的洗什麽澡,洗澡為什麽不穿衣服。

這……又是她的手段吧,欲擒故縱的手段,知道他的車停在那裏,所以佯裝溺水引他出來,再脫光了衣服對他欲拒還迎,這都是她的手段,等他中招了,她便又會舉起屠刀,一片片的淩遲他。

思想掙紮間,便聽見樓上傳來少年少女的聲音,“媽,幹嘛讓我們去二姨家啊,我們現在不想去。”

停雲清脆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媽今天有點事,你們去二姨家待會兒,晚點回來。”

“什麽事情神經兮兮,該不會是背著我們相親吧。”少年和少女一邊嘀嘀咕咕,一邊下樓往街道盡頭走去。

蔣寒洲默默站在樓梯口一側的暗影裏,心跳在這一刻忽然又亂了,曉得她支走孩子們,是給他留機會,於是他定了定心神,不斷的沈澱了心思,漸漸冷靜下來,想想她曾經是怎麽對他的,想想她的狠心絕情,想想她總是沾花惹草,朝秦暮楚,想想他已經結婚了多少年了……

這樣想著,心便涼了下來,果然很有效啊,透心的涼,整個人都冷靜下來了,他之所以會站在這裏,是要告訴她,他只是路過,不是來看她的,告訴她,他已經不愛她了,這些年他過得很好,讓她瞧瞧他如今有多幸福,沒有她,他依然過的很好,好的簡直不能再好了,他再也不會任她擺布,再也不會把心奉上任她踐踏玩弄,如今,他再不是曾經那個傻氣的蠢貨了。

他緩步上了樓,來到她的房門外,遲疑的,敲了敲門。

屋內的人磨蹭了許久,才緩緩將門打開,停雲面色微微有些白,她的小臉亦如很多年前那般白皙俊俏,曾經艷陽般爍爍逼人的五官如今柔和而又溫順,她水靈靈的大眼睛有些不安的看著他,眉間有惱意,有幾分膽怯,更有幾分不明所以的堅定,長發披在身後,未施粉黛,幹凈柔弱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擁入懷中。

想要說的話,腦中思索的事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煙消雲散了,這張臉,還是記憶中的那張臉,一點都沒有變,連著眼底的惱意和抗拒都那麽清晰可見。

心臟有刀割般的疼痛,他俯視著她,緩緩抿起薄唇,他是不該看那張照片的,如果不看照片,一切都不會有改變,他會好好的做一位稱職的父親,做一個稱職的丈夫,做一名稱職的政要人員。可是看了照片以後,就特別想來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便好,他不會打擾她的生活,亦不會破壞現在維穩的婚姻。

心臟疼痛難忍,反正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疼疼就過去了,沒有哪一天不疼的,比這還痛的時候,他都經歷過了,這算什麽。

停雲深深的低著頭,大概沒想到這輩子還會有看見他的時候吧,三分慌亂,七分惱意,兩人不該再見面的,他有妻子,有孩子,有穩定幸福的家庭。自己現在也過的很好,不可以再互相打擾彼此。

她咬著唇低著頭,本想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像是看見老朋友那般將他請進屋子,可是經歷了剛剛水下那一幕,怎麽也客氣不起來了,這家夥總是這樣,莫名奇妙的惹人生氣,於是努力思索怎麽在孩子們回來之前趕他走,不能讓他一直晃悠在這周圍,被人發現了就不好了。

她低垂著睫毛輕輕顫抖,忽然,一滴一滴的水滴在地上,停雲怔了一下,下意識擡頭,便看見蔣寒洲抿著唇,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他是面無表情的,雖然極力忍耐了,可是心痛的無法呼吸,怎麽也控制不了,這半數已過的人生,好的壞的紛至沓來,看見停雲的那一刻,內心裏邊翻江倒海,像是決堤的洪流沖刷著他堅韌的意志力,又像是迷路的人終於找到了家的歸途。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為誰哭過,受虐待的時候沒有哭過,被病痛折磨的時候沒有哭過,被人利用完了拋棄以後沒有哭過,母親去世時也沒有哭過,秉承男兒流血不流淚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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