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一章:陰魂不散(二)

關燈
可是下一秒,她便忽然想起了什麽,蔣家遣散了丫鬟,萬麗呢?她有沒有本事讓袁玉然將她留下?視線掃過街對角的時間,她便看見了萬麗坐在一樓的櫃臺後,守著書店,她自始至終不曾向停雲的方向看來,低著頭隨手翻動一本書,像是一個真正不關心家國大事,只註重眼前的小丫鬟那般,百無聊賴的看店。

看來,萬麗成功博得了袁玉然的信賴,讓袁玉然將她留了下來。

也虧的她留在袁玉然身邊做丫鬟,有了這層保障,蔣老夫人才沒有動她。

離八月十日的婚期越來越近,似乎所有人都越來越忙,溫錦懿時常外出,經常有軍人三五成群的去街對面找蔣寒洲,停雲默默地坐在店鋪裏,看著“兵荒馬亂”的眾人意向,街上行人匆匆來去,忽然一絲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是不是要打仗了?

她似是個局外人,對一切細微的變化都能比旁人要敏銳的感知,就好比蔣家的二樓窗戶,從前天起,就沒有打開過,以前總是開的四通八達,偶爾她關店鋪的時候,也能看見蔣寒洲走過窗前投來的驚鴻一瞥。

那模樣好像就在說,你不來找我,那我便來找你似得。

透著十足的挑釁。

袁玉然是在一周後的一個午後來店裏找她的,無非是拿了一些新款的秋衣來同她閑聊,兩人坐在前堂的方桌前,停雲對她還算熱情,畢竟從心底裏是喜愛這個女子的,她狀若無意的閑聊道:“好好宅子怎麽說賣就賣了呢,對面的樓那麽小,夠住麽?”

袁玉然拆開一個精美的禮盒,拿過緋色的風衣放在停雲身上比對,微笑道:“我早覺著老宅子太大,想要換個地方住的打算,跟寒洲一番商議,寒洲也同意,於是跟母親做思想工作,起初母親是不同意的,但兒女雙雙勸誡也是應了下來。”

袁玉然看著停雲笑道:“這緋色風衣適合你,入秋了,正是穿的時候。”隨後她又說,“現在住的家正合適,五室的二層小院,剛剛好的,我和寒洲一間,母親一間,丫鬟們兩間,不錯的。”

“蔣老夫人不怪麽?”停雲給她添了杯茶。

袁玉然笑道:“怪什麽呢?都什麽時代了,守著老宅保守殘缺的思想是要不得的,母親也要與時俱進,總不能一直豎著老規矩,守著大宅子,搞階級對立,把人命不當回事,寒洲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這倒是實話,停雲微微一笑,仿佛這也是她喜歡袁玉然的理由之一,這個女人跟人相處的時候,總能讓你感覺到真誠,那是一種很豁達舒適的感覺,在外留過學的女人,眼界和胸襟還是不一樣的。

“宅子賣給誰了呢?”停雲問道。

袁玉然絲毫不避諱,笑吟吟的說,“一個朱姓的鄉紳,瞅準老宅許久了,說是風水好,忙不疊的拿了房契轉讓協議,咱們剛搬出來,他舉家就搬進去了,十幾個姨太太,整個宅子可是住的滿滿的,可熱鬧了。”

說到這裏,她輕笑了一聲。

停雲笑了笑,“難怪前些日子路過的時候,府前府後都圍著保鏢,架勢比督統府都大。”

談話間溫錦懿的車在門前停下,他緩步下了車,踏進藥鋪便看見袁玉然,溫錦懿微微一笑,“蔣少夫人好。”

袁玉然笑道:“您好。”

兩人點頭之交,溫錦懿便去了後院,沒多久便又走了出去,臨上車前,回頭看了停雲一眼,微微蹙眉,“穿少了,你身子還沒恢覆。”他的目光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後院裏玩紙牌的傻妞,說,“傻妞,給阿舒拿件披風,藍色的那件。”

隨後低頭上了車。

袁玉然羨慕道:“溫老板真是一個大忙人,百忙之餘還不忘對你關懷備至,連件衣服都幫你選好了。”

停雲微微一怔,紅了臉笑了笑,“商會這些日子有大動作,武漢律家來了人,出口貿易都提上了日程,縣城的那些廠商生產的貨能不能達到要求,錦懿都要親自驗收,律斯祈那家夥是指望不上的。”

她將律娉婷的到來一筆帶過,她知曉律娉婷一直逗留在錦縣商會,所以律斯祈這些日子根本不敢來見她,而她對溫錦懿更是懷著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無論外界怎麽傳言,她都無動於衷。

至於錦懿對她關懷備至……也是這次生病之後,發現了溫錦懿的變化,他開始幹涉她的生活,事無巨細,哪怕吃飯口味的鹹淡,他都有要求,似是無形中給她制定了一套健康的生活方式,什麽時間喝藥,什麽時間喝什麽參湯,他都有講究和安排,就像她今早穿的這件鵝黃色旗袍,是他前兩天給她選的,對於這種變化,停雲是欣然接受的,說明溫錦懿真正意義上把心交付給了她,她懂得,因為她也這樣幹涉他的生活。

袁玉然微微托著腮,看著溫錦懿離開的方向,她的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半晌沒頭沒腦的說了句,“溫老板是我見過的男子中,長得最好看的,連著國外那些紳士都比不上他,真真的眉目如畫,氣韻極佳。”

停雲忽然笑了,“難道蔣督統長得不好麽?”

袁玉然笑道:“自然是極好的,但是兩人終究是不一樣的,寒洲淩冽疏朗,五官英氣逼人,那是從內向外散發的強勢的軍人鐵律,你能從他心裏看到天地萬物,從他眼中看到萬物星辰,這種帥氣和美好驚心動魄,獨有一份。”

“是麽。”停雲笑著接了句。

袁玉然拿起另一件白色針織外套,“但是溫老板……”她停頓了一下,擡眼看著停雲,“溫老板之所以有種攝人心魂的魅力,不僅因為他如畫的容顏,更重要的是我看不到他的內心,正如波瀾不驚的湖面,淩冽了幾片艷麗的紅楓,他的心裏有沒有天地我不知曉,但是溫老板,是綿裏藏針,袖裏乾坤的人。”

停雲靜靜的聽著,垂眸攪動著面前的菊花茶。

袁玉然問道:“你看懂他了麽?”

停雲唇角揚起,“自是懂得。”

袁玉然便含笑看著她,不在說話了,自這日之後,不知是蔣寒洲吩咐的,還是她自願的,袁玉然隔三差五的來找停雲話家常,兩人的感情日漸親密,偶爾還會一同逛街,對於這樣的變化,錦縣各大門戶都傳的沸沸揚揚,都說蔣督統的正室和情人握手言和了,這種風言風語甚至超過了人們對蔣府賣掉老宅行為的嘲諷,淡化了對蔣老夫人戳著脊梁骨的嘲笑,人們都說蔣督統為了那個跟二姨太長得極其想象的女人,散盡家財,搬至了情人居宅的對面居住,癡情至此,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悲。

而蔣老夫人無顏面對外人,自從搬至新宅,潛心念佛,深居簡出,拒不相見任何人。

這日停雲來到袁玉然的書店閑看時,萬麗親切地上前跟她推薦,兩人暗中相識一笑,各自安心,停雲拿過一本書隨手翻了起來。

“舒小姐,好久不見。”熟悉的男聲傳來。

停雲轉臉看去,蔣寒洲邪邪的靠在門口的書架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笑瞇瞇的看著她,他今日一身黑色的西禮服,似是正要去參加聚會,風度翩翩。

停雲忽然想起了趙子龍說的那番話,她面色一沈,放下書便急匆匆的離開了書店,回到了藥鋪,可是她前腳進藥鋪,蔣寒洲後腳跟了進來。

她還沒站穩,蔣寒洲便將她逼入了櫃臺一角,停雲猛的轉身,“蔣督統這是做什麽?”

蔣寒洲勾笑,“你不來找我,我便來找你。”

停雲慌張的看向四周,志成和李掌櫃都在,這像什麽樣子,她倔強的偏開臉。

李掌櫃恭敬的站在一旁,“蔣督統,您是要抓什麽藥麽?”

“抓。”蔣寒洲看著停雲的臉,微微揚眉,“來一劑治療心絞痛的藥。”

李掌櫃頷首,“您稍等。”

蔣寒洲忽然低頭,湊近停雲,“很快你就會回來我身邊,我保證。”

停雲索性閉上眼睛,待蔣寒洲拿了藥走了人,她才抓緊衣襟緩緩睜眼。

志成沖著蔣寒洲的背影一陣空拳,隨後來到停雲身邊,“雲姐,你沒事吧?”

停雲搖了搖頭,疾步往後院去了。

“這個蔣寒洲,怎麽跟個土匪一樣,沒我們少爺半點風度。”志成嘟囔了一句。

“行了,再過兩天就是少爺跟少夫人的婚禮,你抓緊布置店鋪,別說些有的沒的。”李掌櫃呵斥一聲。

志成嘀咕道:“補辦婚禮就好好辦嘛,為啥不去酒樓或者教堂啊,多威風啊,偏偏要在這麽小的藥鋪裏辦,不知道少爺怎麽想的。”

“臭小子你懂什麽?自家藥鋪才最放心最安全,趕緊幹活去!”李掌櫃一陣吹鼻子瞪眼。

“噢,我出去買紅綢了。”志成垂頭喪氣的往外走,走到新城的聚福樓前,郁郁寡歡的站了會兒,看著街邊賣著小蘭最愛吃的豆花糕,悲從中來,索性丟掉手中的筐子,大步走進一樓吃酒的地方叫了兩壺酒,來到角落的一張桌子前,喝了個酩酊大醉,小蘭走了,他的父母也走了,他在這個世界上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這張桌子不止有他,還醉倒了一個人,那人被志成罵罵咧咧的聲音吵醒,不耐煩的抹了把嘴,從桌子上爬了起來,醉眼朦朧的看了眼,微微一怔,似乎認出了他,“是你小子?”

志成喝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北,醉的也看不清眼前人,只是一昂首,“就是爺爺我!你誰啊?”

“我是你祖宗!”蔣歐陽晃悠了一下身子,醉聲回罵。

志成嗤嗤一笑,“我祖宗?我祖宗都是一群飯桶,十八代傳來下,就出了我這麽個有出息的,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當初從關東軍手裏死裏逃生的毛賊!全城都在抓我抓到了我嗎?我他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蔣歐陽一身落拓的半舊西服,胸前的襯衣處還有一大片水漬,聽及此,他的醉眼一淩,忽然前傾了身子,“你說什麽?全城都在抓你?”

志成又灌了一口酒,“嘿嘿,怕了吧!我可是有匪爺罩著!小日本兒能奈我何!”

蔣歐陽一個激靈驚醒,匪爺?就是大街上貼了兩年的懸賞通告緝拿的那個人?

他正因蔣寒洲賣了老宅把他們這些旁親都趕了出來而憤恨不已,為自己的將來擔憂喟嘆,此刻聽志成說起匪爺的事情,頓時變得精神抖擻,那可是一大筆懸賞金啊,要是能因此獲得日本人的信任,他的安危就有保障了!

蔣歐陽立時討好的給志成倒了杯酒,狀若無意的問道:“誰是匪爺啊?我怎麽沒聽過?”

“匪爺你都沒聽過?”志成大著舌頭,“就是從關東軍手裏救走了我的那個人啊。”

“噢噢噢,我想起來了。”蔣歐陽眼裏浮起一絲狡詐的情緒,“就是那位匪爺啊,我也認識啊,就是城東頭的張大建,飛檐走壁無所不能,都說他就是匪爺。”

“放他娘的狗大屁!除了我雲姐,誰有能耐擔待起匪爺的稱號!”志成又灌了一口酒,“要不是我雲姐,我他娘的早被關東軍給幹死了,雲姐……姐……嗚嗚……蘭姐……”

ps:昨晚有些事沒有更新,抱歉了寶寶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