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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他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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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雲唇角一揚,“是啊,怎地不見蔣帥?”

蔣夫人拿著茶杯的手一滯。

袁玉然靈動的眸子轉向蔣夫人,隨後笑吟吟的看向停雲,“寒洲外出射獵了,晚些時候回來呢。”

話音剛落,便聽見院子裏急速的腳步聲,伴隨著孩童愉悅的笑聲,停雲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剛要踏步。

沒成想倒是蔣夫人先行迎了出去,喜笑顏開的哄道:“乖孫,我的乖孫回來咯,快讓奶奶抱抱,乖孫子,半天不見,可想死奶奶了。”

停雲怪異的盯了蔣夫人一眼。

俊逸坐在蔣寒洲的肩頭,直笑的咯咯響,一長一幼意氣風發的走了進來。

小小的俊逸乍一眼看見廳堂正位上的停雲,忽的從蔣寒洲的肩頭跳下,閃躲開蔣夫人的擁抱,往停雲的方向跑去,開心的叫到:“媽媽!”

蔣夫人雙手僵在半空,隨著俊逸的身影往後方看去,臉色狠狠一沈。

停雲瞬間柔軟了胸腔,動情的蹲下身子,將俊逸擁入懷中,半個月來漂浮無依的內心終於沈澱了下來,她含淚笑道:“臭小子,才幾天不見,肉嘟嘟的,媽媽都抱不動了。”

俊逸驕傲的揚了揚臉,興奮的手舞足蹈,“蔣叔叔誇我像個男子漢了,我會打槍,會騎馬,還會射箭呢!”

他的眸子因為興奮而閃閃發光,像是耀眼的星子,璀璨的讓人不忍直視。

停雲一邊整理著他揉皺的衣角聽著,一邊斂眉微笑,隨後牽著他的手站起身,看向蔣寒洲笑道:“感謝蔣帥對我兒相救之恩,舒雲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說完,她盈盈欠了欠身。

蔣寒洲笑容可掬:“因有要事處理,未能及時將俊逸送回武漢,讓舒小姐擔憂了,是蔣某之過,何來恩情之說。”說完,他轉眸看向在座眾人,爽朗笑道:“今日蔣家宴請,作為東道主我理應招待各位。”他走到一側的立櫃前,倒了杯酒,“我自罰一杯。”

說完,仰頭喝下,將空杯朝下,含笑展示給眾人看。

豪爽不拘的樣子,讓在場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律斯祈本就有些懼怕他,此刻他作為座上賓不得不拿出點膽識來,於是也走到立櫃前,自顧自的倒了一杯,仰頭喝下,笑道:“怎能讓蔣帥自罰,我來陪蔣帥再喝一杯。”

“在這裏喝的不過癮,咱們去百樂門怎麽樣?!”楊天向來是個人來瘋,此時趕忙上前道。

“我看行。”蔣寒洲淡笑著接了一句,“今兒個軍中事務不多。”

他似乎自始至終便只在進門前看了停雲一眼,此外再無交集,幾個青年一邊談笑風生,一邊往外走去了。

停雲淡淡斂眉,笑著將俊逸抱進懷裏,俊逸眼看著蔣寒洲走遠了,忽然大聲道:“蔣叔叔!”

蔣寒洲猛地一震。

俊逸烏黑的大眼睛閃閃發光,“我還能來找你玩嗎!”

蔣寒洲回身,淡淡的笑,“當然。”

男人們走後,前廳似是忽然安靜了些許,只餘下太太小姐們輕聲細語,楊夫人悄悄湊近唐婉如趁機附耳貼語道:“這孩子難道不是蔣寒洲的?那是誰的?

唐婉如猛地撞了一下楊夫人的肩膀示意她閉嘴,隨後遞給她一個眼神。

楊夫人順著唐婉如的目光看去,見蔣夫人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面色陰沈,心思凝重,便唏噓的閉上了嘴。

袁玉然拉著停雲在身邊坐下,輕輕逗弄俊逸,笑道:“小可愛,告訴阿姨,你叫什麽名字?”

俊逸之前因懼怕這個陌生的環境而不肯開口與周圍的人說話,此刻有停雲在身邊,性格頓時快活起來,他看了眼溫柔的停雲,隨後大聲對袁玉然說,“舒……”

停雲暗中捏了捏俊逸的手,俊逸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大眼睛一閃,“我爸爸姓溫,所以……所以我叫溫俊逸。”

唐婉如瞬間繃緊了臉,針一眼的目光細密的射向停雲,“舒姓怎麽著在武漢也是大姓,雖說犯了事舉家逃亡國外了,可舒小姐是體面人,何以偷偷摸摸的就跟姓溫的生了一個兒子,如此不恥之事,舒小姐也幹的出來?敢問舒小姐,你什麽時候跟姓溫的搞到一起去的,莫不是兩年前就在一起了?”

停雲心念百轉,本沒想到如此順利的見到俊逸,亦沒想到如此簡單的便接到俊逸,順利的有些超乎她的預料,難道蔣寒洲還有其他打算?這是欲擒故縱?

正想著,聽聞唐婉如之言,停雲微微一笑,“很多年了。”說到這裏,她的臉暈上不自然的潮紅,“還在國中的時候就認識了。”

楊夫人趁機說道:“舒小姐,這位可是溫副會長的母親,您的婆婆呀。”

停雲怔了一下,做出疑惑的神情。

唐婉如冷笑道:“這裏可沒什麽婆婆,那個不忠不孝的逆子到底姓不姓溫還不知道呢。”說完,她起身向蔣夫人道:“姐姐,我實在不想看到與那逆子相關的事情,請允許妹妹先回了。”

唐婉如便是這樣的性子,與她無關的事情,她總能端賢大度的開導他人。但凡牽扯到她,哪怕一丁點的事情,便一粒沙子便容不得。

蔣夫人精神不濟的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楊夫人見狀,亦趕緊起身告辭。

只留下蕭夫人等一眾規矩的太太們陪著客。

停雲不明所以道:“剛剛那位夫人是何意呢?”

“別吃心。”蕭夫人輕輕拍了拍停雲的手,“她不是說你的。”

停雲寬慰一笑。

袁玉然一直笑吟吟的觀察停雲,似是極其喜歡她,袁玉然拉起停雲的手,笑道:“你隨我來。”

停雲心下頗為詫異,她與袁玉然並不相熟,可袁玉然的表現卻十分大方親熱。

“然兒,舒小姐第一次來,你帶她好生轉轉。”蔣夫人閉目養神,淡淡說了一句。

袁玉然應允,隨後拉著停雲的手離開了前廳,往臨風院去了。

一路上袁玉然並沒有說話,停雲牽著俊逸的手走的很慢,細細打量著袁玉然的背影,這真是個奇怪的女人……讓人捉摸不透的飄忽感……

一想到這個女人便是共產黨安插在蔣寒洲身邊的特務,她那種恍惚感忽然便棱角分明的清晰了,含著鋒銳的刀光刮過面頰。

袁玉然推開臨風院的偏閣門,含笑說,“這院子是這樣大,寒洲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是這樣寂寞,便將這間偏閣打理出來,不大不小的剛剛好。”她指著主閣說,“這邊都空置著,我覺著浪費,便把那裏打理了一番,做藏書閣了。”

停雲四下看了眼,這裏一個丫鬟都沒有,難道都是她一個人打理的?

袁玉然先是帶她來到主閣,推開主閣門。

停雲目瞪口呆。

觸目所及的全是書……一排排高聳的書架……一張張古典的桌椅……袁玉然穿梭其中,“無聊的時候,我便在這裏看書,真真的是度日如年呢。”

她的臉上是那麽的不快樂,如同一抹孤影穿梭在五六排書架之間,隨後笑著看向停雲,像是如獲至寶的孩子跟自己的小夥伴分享糖果那般,“這裏都是我最喜歡看的書,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一個地主的早晨》,艾米莉簡勃朗特的《呼嘯山莊》,查爾斯約翰赫芬姆狄更斯的《大衛科波菲爾》、《霧都孤兒》太多了讓人振奮天高闊朗的書,你有想看的嗎?”

停雲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袁玉然惋惜的輕嘆,“我以為我們是一樣的。”

停雲沈吟片刻,“我看過《牛虻 》……”

袁玉然黯淡的眸子一亮,興奮道:“愛爾蘭艾捷爾麗蓮伏尼契的《牛虻》!!”

停雲被她忽然迸發的精神驚了一下,緩緩點了頭,“那種百折不撓的革命精神讓我由衷的敬畏……”

“那亦是寒洲鐘愛的一本書。”袁玉然忽然興奮的劫去了她的話,輕快的走過來,牽起她的手來到偏閣。

偏閣倒是像小女兒的閨房,字畫成列,窗臺上放著清香的小盆栽,水墨色的帷帳,床頭也有厚厚的書。

袁玉然一進入房間,便翻箱倒櫃的找起了東西,口中喃喃道:“我記得放在這裏的……”

停雲尷尬的站在原地,進退兩難,這個性情奇怪的女子,似乎並不擅長傾聽旁人的話語,她更遵循於自我內心的感受,隨心所欲。

這樣極具性格魅力的女子安插在蔣寒洲身邊……是個男人都會動心的吧。

袁玉然不管不顧了好一會兒,忽然輕呼一聲,“找到了!”

她從立櫃下翻出了一本書,拿出了夾在書裏的一張紙,將紙攤開,然後對照著停雲的臉反覆的看著,笑道:“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停雲好奇的走過去,看向她手裏的紙張,隨後微微一楞。

只見那是一張畫像,單薄的女子站在高高的樹枝上,長風吹散了發髻,悲傷的望著星火萬物,如墜落凡塵的仙子,掙紮於凡世之中。

“這是寒洲畫的。”袁玉然愛惜的撫摸畫紙的邊邊角角,嘆息般重覆道:“原來就是你啊。”

停雲終於耐不住性子了,“袁小姐,請問你找我有事麽?”

袁玉然笑吟吟的望著她不言語。

可停雲被她這樣赤果果的目光瞅的發毛,她微微笑道:“藥行還等著我回去審計,如若沒有旁的事,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完,她牽著俊逸的手匆匆往外走去,剛跨出門檻,一個飛鏢嗖的一聲貼著她的面頰而過,精準的紮在一個書架上。

只見那飛鏢上綁著一個卷筒紙條……

停雲驚魂未定。

袁玉然面色微變,疾步上前將飛鏢取下,攥入掌心,若無其事的笑吟吟道:“既然舒小姐還有旁的事,那玉然恕不遠送了。”

停雲下意識握緊俊逸的手,微微頷首,潑墨的天空繁星點點,停雲默默離開了蔣府,踏出蔣府的那一刻,阿褚疾步走了過來。

停雲壓低聲音道:“都辦妥了麽?”

阿褚應聲道:“按您交代的,後天。”

停雲唇角緩緩揚起,斜了阿褚一眼,“飛鏢扔的很好嘛。”

不知袁玉然看到那張以飛鷹為誘餌的紙條會出來麽?她拉緊俊逸匆匆拐過蔣府前的甬道,誰知剛閃身進去便被黑暗中的一人猛的拉入懷中。

停雲驚呼一聲,本能的想要尖叫。

奈何黑影中的男人大手一擡便捏住了她的嘴巴……

阿褚面色大變,屈身上前卻被飛來的一腳直直踹飛了出去,幾乎是一瞬,停雲便被人擄走,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俊逸嚇傻的站在原地,許久,哇哇大哭起來。

阿褚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吐了一口血水,將俊逸抗上肩頭,順著甬道追去。

停雲於黑暗中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事實上,那人擄著她並未走遠,只是在下一個分叉口閃身入了另一條甬道,隨後滾燙的吻兜頭罩下,鋪天蓋地的男人氣息包裹著她,海浪般一波一波的恐懼將她淹沒,濃烈的煙酒味撲面而來,如漲潮的海水沖刷著她的身體,多麽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窒息!憤怒!悲愴!

停雲的心狠狠一沈,用力咬住對方的火舌,嗆人的血腥氣流竄在唇齒間,對方只是悶哼了一聲,仿佛身體因這疼痛更加興奮起來,男人忽的將她抵在墻上,大手狂亂的探入她的衣內,欺身逼吻了上去。

直到停雲手中的匕首抵上了他的脖頸,鮮紅的血珠隨著割裂的皮肉淌了下來,男子微微一怔,方才停下所有的動作,忽而低低笑了起來,喘息道:“恨我麽?”

停雲手中的匕首劇烈的顫抖著,有那麽一刻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將這把刀捅入他的心臟,可是,這樣豈不是太便宜了他?!她於黑暗中看清了他的臉,那樣俊朗邪魅的輪廓,脫去道貌岸然的偽裝,露出赤裸裸的瑟瑟獠牙!這才是真正的他!

蔣寒洲!

她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身形不穩的將她禁錮於此,也不知他在那裏等了多久,亦或者蓄謀已久的獵狩,讓她這樣毫無保留的展現在他面前,險些暴露了自己。

停雲定定瞪著他,忽而訥訥一笑,將匕首收起,“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蔣帥啊。”她眸光忽閃,“蔣帥也有發酒瘋的時候?”

“艾停雲!”蔣寒洲忽然附耳貼語,鄭重而又隱忍的喚了一聲,他將牙關咬的那樣緊,小心翼翼釋放他的痛楚,他的憤怒和悲傷,他沈重深情的又喚了聲,“艾停雲。”

如一把利劍捅入心臟,又像是受到巨大的沖擊,停雲心神大震,驟然睜大了眼睛。

有溫熱的液體砸落在她的鎖骨處,一滴,一滴,又一滴。

是汗麽?還是血,在這空氣粘稠凝滯的初秋裏,初夏的餘溫還未散去,無孔不入的沁入肌膚,停雲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她下意識擡頭去看蔣寒洲的臉,可他的臉隱在明滅不定的陰影中,她辨不真切,只有那溫熱的液體是真實的,每落一下,她的心便如針紮般痛一下。

停雲的聲音有震驚之外的顫抖,她說,“蔣帥……這是怎麽了?放著閨中嬌妻不顧外出獵艷真的好麽?你看好了,我是舒……”

不等她說完,蔣寒洲忽然低喝一聲,“愛新覺羅芷菱!”

窒息的痛苦攜著震怒撲面而來,如他此刻散發的濃烈酒氣讓停雲眩暈驚憾。

停雲猛的一震,心臟驟然緊縮,隨後像是收縮到了極致砰然爆炸那般,痛楚碎裂在胸腔內,血液逆流,肝膽俱裂。

她的身體忽然劇烈的顫抖起來,難以置信的看向蔣寒洲,猛的將他推開,踉蹌的跑了幾步,猶自鎮定道:“還請蔣帥自重,我叫舒雲,是錦懿的妻。”

說完,她端著姿態,緩步離開。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卻因醉的厲害,晃悠了兩下極力穩住了身子。

是啊……她是溫錦懿的妻,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兒子,而他的雲兒,只屬於他的雲兒,早在兩年前就死了,是他親手逼死的,連個墓碑都沒有給她。

似是不能承受這樣沈重的事實,又似是無法愈合的傷口被人血淋淋的撕開了剛剛結的痂,他緩緩後退了兩步,靠在墻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良久,他扶額低低笑出了聲,蔣寒洲,你是瘋了麽!是了,他快瘋了,再這樣下去,他會徹底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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