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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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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暴雨過後,本以為會長晴的天氣卻總也晴不痛快,小雨一波接著一波,將整個江城籠罩在薄霧彌漫的白色之中。

法租界的律家花園裏,律斯祈躺在二樓陽臺上的搖椅上,輕輕晃悠著,木質的藤蔓纏繞在椅子的接口處發出吱呀吱呀老舊的聲音。

律綺將整棟別墅都找遍了終於在陽臺上找著他,抱怨道:“哥,你都躺了幾天了,不去上課麽?”

律斯祈將臉上的書砸向門口,煩躁道:“不去了不去了!”

律綺倚著門微微歪著腦袋,“那和田玉家的吳家少爺,壽德酒廠的張家少爺,還有錢豐百貨的薛家少爺來找你出去玩,你也不去麽?”

律斯祈皺眉道:“他們來了?”

“嗯啊。”律綺掰著指頭道:“來好久了,二哥在樓下招待他們呢。”

律斯祈這才站起身,換了套衣服下樓,果然看見吳世勳、張繆和薛坤三人坐在沙發上,二哥律淘正與薛坤聊得不亦樂乎。

律斯祈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恐怕二哥又在外面闖了禍吧,那薛坤的表叔是保安廳廳長薛平川,二哥這麽巴著薛坤定不是什麽好事。

“斯祈你這家夥,跑去哪兒了,讓我們好等!”吳世勳先瞅見他,放下茶杯說道:“我正說你再不來,我們可就走了。”

“我不記得今天約了你們啊。”律斯祈一邊整理領口一邊走過來在沙發邊上坐下。

張繆暗中踢了踢律斯祈的腳,示意他看向薛坤那邊。

只見律斯祈的二哥律淘正搭著薛坤的肩膀,客套的好不親熱,全然沒有放人走的打算。

薛坤不時的擦著額角的汗,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一一應答著。

律斯祈道:“二哥,你今天不去廠裏嗎?小心大哥扣你工錢!”

律淘一副油頭粉面的風流樣兒,他厲害膽兒小,在家中除了父親訓話之外,基本不說話,可一到外面,那派頭足足比老爹還要大了。

此時聽聞律斯祈冷嘲熱諷的聲音,一股無名的怒火燃燒在律淘心中,同是父親的兒子,憑什麽大哥就能去總公司做經理,而他要下放到各個廠裏做總管,心中有氣,他的話也不客氣,“廠裏多一個我不多,少一個我不少,反正就要被派去鳥不拉屎的偏遠小縣城去了,有什麽所謂的!”

律斯祈微微一怔,詫異道:“二哥你要走了?”

律淘陰測測道:“你還不知道嗎?也對,一天天只知道為女人要死不活的人,哪有心思管家裏的事情!娉婷不知道抽什麽風,說東北錦縣那邊發展織造實業有利可圖,讓我過去著手操辦!你說,咱爹是不是老糊塗了,娉婷發瘋,他也跟著一起發瘋還真讓我去!”

律斯祈惡狠狠的盯了眼趴在二樓欄桿上看熱鬧的小妹律綺,怪她多嘴連他的私生活都跟律淘說。

律綺渾然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捧著小人書樂呵呵的往臥室跑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好好的為什麽忽然把生意扯到那邊去了,他們家的主要輸出地不是上海、奉天這樣的省會中心城市麽?

他可聽說最近東北熱河,錦縣那些個地方不安定了。

律淘正抱怨著,便聽高跟鞋噠噠聲從樓上傳來,伴隨著清冷魅惑的聲音,“有時間嘴碎,不如多讀讀書,長長見識,讓你的肚子裏多點墨水兒,少點草包。”

律聘婷一身妖嬈的半皮半綢艷紅牡丹花樣的斜襟旗袍短裝,黑絲纏繞在她修長的腿上,如海藻般鋪散而下的長發,手腕上刺眼的白金環狀手串鑲鉆纏龍,性感美艷不可方物。

只是那妖嬈的面頰卻因高冷而顯得凍人幾分,她傲慢的瞟了眼律淘,冷冷笑道:“你知道什麽?哪裏有戰爭,哪裏就有利可圖,棉花、羊毛、絲綿這些織造原料都被規定為軍需用品投入戰場,咱們就要比別家先占領市場,才會將家族生意不斷壯大,不斷拓展家族業務。”

律淘一瞧見律聘婷頓時沒了底氣,猶自譏諷道:“誰都可以去,為什麽要讓我去!我可聽說那邊打仗了啊,你派我去,是存的什麽心思,巴不得我有去無回吧!啊?”

律聘婷也不惱,艷麗的紅色手包拿在她蔥蔥玉手上,紅色的指甲油似血般耀眼,她來到律淘身邊,輕蔑的瞥了他一眼,“這是父親的決定,你如果怕死,那就去找父親說個明白。”

律斯祈夾在兩人中間,有些畏懼的靠在沙發上盡量遠離戰火,他自小懼怕律聘婷,不……應該說這個家裏除了父親,每個人都懼怕律聘婷,她強勢,果敢,甚至心狠手辣,不然也不會小小年紀就操縱了家族一半的生意,另一半則在大哥手上。

律淘氣的發怔,待律聘婷離開了,他方才咬著牙上樓去了,好!讓他去找父親,那他現在就去找!看到底是誰的意思!

“謔,你這個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夠味兒啊!”張繆收回看向律聘婷的目光,意猶未盡道:“從小我就發現她是個美人胚子,像是最火辣的辣椒一樣,讓人又想吃,又怕辣,哎呦哎……那滋味……”

“我估計是嫁不出去了,沒有男人能駕馭的了她。”薛坤也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撇嘴笑道。

律斯祈瞪了他們一眼,站起身道:“你們找我到底幹什麽?”

吳世勳拿著外套起身,“當然是找你出去玩兒啊,不夜城那邊聽說來了一批洋妞,變著花樣玩兒,咱們哥幾個尋思你幾天沒去學校了,不是來找你去消遣消遣寂寞嘛?”

說著,三人擁著律斯祈跑了出去。

外面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幾個青年風風火火的來到不夜城夜總會,一進包間,便叫了幾個洋妞喝酒,唯有薛坤天不管地不管的早看中一個妞攬著往角落的沙發裏走去了。

律斯祈一直心不在焉的一杯接著一杯喝,低著頭也不說話。

張繆看不下去,問道:“我說斯祈,你這是唱的哪出?幾天不去學校了,來了也不盡興玩兒,真沒勁!”

吳世勳指著面前跳舞的三個洋女郎笑道:“餵,我就想不明白了那女人有這幾個妞火辣?有她們性感?有她們惹人憐愛?”

律斯祈面色不是很好,向吳世勳問道:“她還是沒去學校嗎?”

“嗨!你小子算是沒救了!”吳世勳喝了口酒,“沒去呢。”

律斯祈皺了皺眉,“咱們是不是做的過分了?”

張繆唉聲嘆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背,“兄弟,當初要做的是你,現在把人逼走了的也是你,傷心難過的還是你,大少爺,你想怎麽樣?”

吳世勳大咧咧道:“話又說回來,我要是女人,名聲壞成了那個樣子,我也沒臉去學校了。”

律斯祈拿著一杯啤酒猛灌了一口。

“她真有孩子了?”張繆好奇的湊近律斯祈。

律斯祈鼻翼微張,又灌了口酒,面色不郁的“嗯”了一聲。

“嘖嘖嘖……”吳世勳只搖頭,往後靠在沙發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瞧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內裏不曉得是個什麽光景。”

張繆也是暗暗咂嘴,見律斯祈沒個精神,他便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學著薛坤的樣子,指了個洋妞下了舞池跳舞去了。

只剩下吳世勳陪著他喝酒,他感慨萬千道:“女人啊,關了燈都一個樣子,我曾經也像你一樣,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可是那個女人啊,眼睛永遠看著遠方,也沒有任何人的影子,後來我就想通了,都一樣,誰都行,瞧瞧哥們兒現在,多快活,多逍遙,多自在啊……”

律斯祈斜他一眼,“你該不會說的我大姐吧。”

吳世勳微微一楞,繼而笑道:“哪兒能呢。”

律斯祈微醺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我說也是,我大姐向來目中無人,也就那個溫……”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對了,托你打聽的事打聽到沒?”

“啥事啊。”吳世勳有些心不在焉,叼了一根煙到嘴邊,含糊道。

律斯祈有些惱道:“我就知道你沒放在心上,讓你去調查調查她的背景,看看她最近在做什麽,你全當耳旁風了,以後別讓我在爸媽面前給你打馬虎眼了!”

吳世勳微微一楞,猛地拍了一下頭,笑道:“嗨!瞧我!喝酒喝傻了!你不提我還真想不起來,你托我辦的事我早打聽好了。”

律斯祈一臉不的耐煩只等他後面的話,要不是這個吳世勳的四叔是學校副校長,他才不會拜托這個不靠譜的!

吳世勳靠近他神秘兮兮的說,“舒家門戶咱們多少聽說了點兒,無外乎舒家的獨子犯了點事兒,舉家從山東逃到武漢,沒多久便逃到國外去了,獨留下一個二女兒舒雲在武漢,這就不說了,我只是對她最近的行跡有些好奇,我早前兒聽我四叔提起過,說這個舒雲正在申請社會實踐活動的名額,還打算和約翰教授一起去參加外貿學術交流巡講會,原本下一站是熱河,約翰教授說日商最近在錦縣活動頻繁,提議把錦縣作為下一站中外貿易交流實踐活動地點,還要在錦縣成立商會,報告都交上去了,因為實踐性很強,所以學校和活動方協調了一番,最終將下一站巡講定在了錦縣,號召學生們理論結合實際,開辦一場別開生面的巡講活動。”

“又是錦縣?”律斯祈微微皺起眉頭,“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她也要參加?”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兄弟,她不光申請參加,還被約翰先生委派為錦縣商會的負責人麽。”吳世勳拍了拍律斯祈的肩膀。

律斯祈微微一楞,猛地站起身,帶起了一桌子的酒水飛濺,“這麽說她要離開武漢,長期留在那個什麽錦縣了?”

“嗯啊。”吳世勳有些醉了,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應了聲,“所以你還是死了心吧,女人的心啊就像是天邊的雲,總想著飄啊飄的,沒個安生啊,抓不住啊。”

律斯祈鼻翼微張,胸口一起一伏,她要走了?是因為他敗壞了她的名聲在武漢留不下去了麽?是他讓她難堪了才要走的麽?

一想到這裏,律斯祈的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慌亂。

“我說兄弟,別的咱不說,只單單看她娃兒都有了,這樣的女人就不簡單,肯定有故事啊。”吳世勳拉著他坐下,“你省省心吧,那不是咱們能招惹的女人。”

律斯祈怔了許久,頹然坐了下去,猛灌了好幾口酒。

一直在角落裏和洋妞打的火熱的薛坤終於看不下去了,擁著美人兒坐了過來,“說起來,斯祈,你還沒碰過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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