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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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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了一會兒,停雲指著一家商城的方向,“等一下,在那裏停一停。”

律斯祈看了看手表,“怎麽了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等我三分鐘。”待車子停穩,停雲下車走進了百貨商場內。

律斯祈無聊的等待著,雖然陪女人逛街對他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可是他從未這樣單獨焦灼的等待過誰,他目光一瞟,看著停雲坐過的位置,遲疑的緩緩伸手過去摸了摸,果然皮椅上有溫熱的觸感,他微微一笑。

“來了。”停雲的聲音清淩淩的響起。

律斯祈觸電般收回了手,臉紅的如同熟透的蝦子那般,他急忙轉開臉,驅動車子,“你去幹什麽了?”

停雲把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盒放在座位一側,“諾,你的生日禮物。”

律斯祈猛的一震,一顆心噗通噗通恨不能跳出嗓子眼了,可是他卻不敢轉臉,生怕停雲看見他滿面通紅的囧樣,於是他悶聲悶氣的應了聲,表現得極為冷淡的樣子。

然而他的一切不同尋常並沒有引起停雲的註意,停雲坐定後重新翻開了英語單詞仔細看了起來。

律家為律斯祈開辦的生日派對頗為奢華氣派,停車場外清一色的轎車一字排開,武漢上流社會的公子小姐接踵而至,派對還未開始,晃花人眼的俊男靚女結伴逗留在草坪上,律斯祈的車剛停穩,便有身著晚禮服的靚麗女子圍了上來將他邀約了出去。

停雲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下車,來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眼神將她從頭掃至腳,大概見她穿著樸素無華,毫無大家派頭,便也不屑的收回目光。

停雲暗暗嘆了口氣,她對律家很熟悉了,於是輕車熟路的來到一樓大廳,找到長形自助餐一側的角落裏安靜的坐下,這裏是整個大廳最末位偏僻的位子,面前有高聳的高腳杯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可以遮擋住她的身影,這樣安安靜靜待一兩個小時便可以漲工資,這樣算算是很劃算的,於是她撚起面前一塊切成三角狀的蘋果餵進嘴中,翻開筆記本認真看了起來。

萬家小姐的英語水平是很不錯的,如果她不加緊補補英語,如何能為她做老師呢?這樣想著,她輕輕蹙起眉頭。

大廳內觥籌交錯,身著禮服的男男女女們漸漸走進大廳內,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更顯得大廳內白光耀眼,紙醉金迷的奢華。

“幹什麽呢!我找了你好久!”律斯祈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挑著眉問道:“不來玩麽?”

停雲嚇了一跳,隨後訕訕笑道:“不了,明兒個還有萬家那邊的三個課時要補,我做會兒預習的。”

律斯祈瞪大了眼睛,顯然十分不能理解她的做法,嘟囔道:“你就是個書呆子,這等結交上流社會的好機會,你就不動心麽?”

停雲搖了搖頭,“那些榮耀是他們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律斯祈一臉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他在停雲身邊坐下,戳了戳停雲的頭,好奇道:“你不僅是個書呆子,還是個榆木腦袋啊,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女人學的好,不如嫁的好!你沒想過要嫁入豪門?做個體面的少夫人?”律斯祈掰著手指分析:“名利有了,聲望有了,地位有了,金錢有了。”

“我要那些做什麽?”停雲微笑望著他。

律斯祈微微一楞,一時語塞,楞神間,三五個小姐公子簇擁過來將他邀約離開。

只剩下停雲孤零零的坐在角落裏,漸漸淡下了笑容,最終定格成一張寡淡莫名的臉,是啊,曾經她何嘗不是那樣想的?記憶殘酷的血腥氣紛至沓來,她唯恐被洪水般的恐懼沖破逐年壓制的記憶之門,害怕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片段追趕上她此刻的心路歷程,她起身拿起一側的紅酒自斟自酌的倒了一杯,仰頭喝下,連續喝了三杯,方才在微醺的酒意中找到了片刻模糊混沌的空白,那清晰深刻的痛楚漸漸淡去,她的身體漸漸柔軟下來,心情也明朗了許多。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珠光寶氣的太太小姐們,從她們笑顏如花的面容上尋求些許這一刻真實的感覺,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仿佛百花盛開的大廳中央,明媚的眸子微微凝起……

因為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溫錦懿。

只見他穿著昂貴優雅的禮服,碎發梳的一絲不茍,俊美幹凈的面容讓眾多養尊處優的少爺都黯然失色,他的身邊站著一名披著波浪般長發的嫵媚女子,女子眉眼驕傲清冷,面龐絕美高貴,她親昵的挽著溫錦懿的胳膊,兩人耳鬢廝磨,儼然是珠聯璧合郎才女貌的一對兒璧人。

眾多公子小姐圍在一旁嬉笑的低聲說著什麽,連著律斯祈也不例外。

停雲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可被她逮住了!

她就說嘛!溫錦懿每回來武漢的時候都會拿著一束花,卻從來不是送給她的,她早察覺溫錦懿有女人!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是律家長女律聘婷!律斯祈的親姐姐!

停雲微醺的眸子晶晶亮,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那般,貪婪的落在溫錦懿身上。

溫錦懿笑容燦爛的與律聘婷說著什麽,擡首間,目光有意無意的掠過停雲這邊,隨後一手扶著律娉婷的腰身往人群之外走去。

那是二樓的拐角處,雖然看不真切,停雲也知道那兩人去幹了什麽,左不過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停雲臉上有微醺的潮紅,她從沒有見過溫錦懿這樣燦爛的笑容,他也從未那樣對著她笑過,雖然看不透那笑容裏有幾分真情,可是心裏莫名的酸楚,作為朋友這麽些年,還是頭一次看見他的笑容可以這樣舒朗自然,幾許纏綿,幾許暧昧,幾許寵溺的純摯溫柔、

艾停雲,你真的是很失敗啊。

她早知道溫錦懿不止一個女人,沒想到啊沒想到,律家行走的金算盤律聘婷居然也掉入這小子的陷阱了!

停雲雖然沒有與律娉婷直接接觸過,但是來律家的這些時日,她大概對這個精明厲害的女人心懷敬畏,據說律娉婷19歲便接手了律家兩處皮草公司,不僅打理的井井有條,還在短短一年時間裏,在武漢開辦了三家藥房,如今25歲還未結婚,從未傳過任何緋聞,追求者如過江鯽魚數不勝數,這兩年律老爺子甚至將家族賬目都交到了律娉婷手中,外人都稱呼她為律家行走的金算盤,儼然坐上了律家產業管轄權的第一把交椅!

連著大少爺和二少爺都被比下去了!

而停雲對律聘婷的第一印象便是冷艷!如此冷艷的女人,居然對著溫錦懿露出那樣含羞溫柔的神色……

停雲不自覺的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不疾不徐的抿了口,唇角溢滿了笑容,既然抓到了溫錦懿的狐貍尾巴,看她以後怎麽捉弄他!

她似是不勝酒力,坐在角落裏托著腮,半閉著明眸漸漸對全場行雲流水般的奢華閃耀無知無覺,直到一陣轟動聲傳來,身邊仿佛有熙攘的人聲,時而低低絮語,時而熱烈的掌聲傳來。

她側耳傾聽,離她最近的一個女聲低聲與另一人交談。

“我以為軍人都五大三粗的,剛剛在花園裏見了一位,還沒見過這麽俊俏的軍人,哈哈……”女聲嬌滴滴的議論著。

另一人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說的誰,這次來的人總共也就那幾個,也只有那位樣貌風姿卓越,這人的來頭你不知道吧?聽說他可是從奉天的講武堂出來的!張學良一手提拔破格錄取的他,只讀了一年就投入中原戰場了,這不最近又調來武漢了。”

“我的天,講武堂?就是張學良親自擔任監督的那個軍事學校嗎?那可是將才輩出的學府啊!出了不少領袖將軍吧!哪兒的人?什麽出身?”

“地方軍閥出身,好像從遼寧錦州出來的吧!可不是,這位年紀輕輕的少督統一被投入中原戰場,東北那位王的心思便天下皆知了,很明顯表態站在南京國民政府那邊,閻錫山、馮玉祥那起子軍閥定是必敗無疑了!”

“怎地?律家真把那位督統也請來了?”

“能請得動是給了律家多大的臉了。”另一人嘬了一口酒,低聲道:“張學良投入中原戰場的將才有好幾個,唯有這一個是最低調的,也是讓人過目不忘的啊,我可是記得真真的,這人不茍言笑,一舉一動都透著軍人風姿,巧得模樣帥氣,唉吆,多少姑娘們的夢中情郎吆。”

“……”

兩人低低議論著,接著歌舞搖曳的大廳中忽然傳來一片唏噓的聲音,接著是一片窒息的安靜,一連串整齊的腳步聲從門口響起,那是軍靴拍打漢白玉地板的聲音,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大廳裏靜悄悄的,連那惱人的音樂也停了,律家老爺子客氣的寒暄傳來,接著是女人們艷羨的嘆息聲。

停雲心下頗為好奇,於朦朧中翹首向著大廳中央看去,只見五六個軍人依次從門口的紅毯走了進來,他們身著藏藍色軍裝,腰間挎著槍套,雄姿英發,渾身上下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肅穆之氣,仿佛一陣清水逐雨從門外吹了進來,吹散了大廳渾濁的銅臭氣息,氛圍變得清爽起來,總是與這豪門奢靡之風格格不入。

停雲的目光落在為首的軍官身上,她只瞧見他挺拔的背影微微出神,待他微微側臉的時候,停雲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氣,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如一座石雕僵硬在原地。

為首的軍官目不斜視,自是渾然天成的貴氣與倨傲,他徑直來到律老爺子的面前,揚了揚臉,身後的副將便奉禮物上前。

為首的軍官語氣平穩,淡笑道:“這是給令公子備下的禮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律老爺子大喜過望,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現今的時代有金錢固然體面,可是金錢萬不及這些軍人權勢的萬分之一,振臂一呼,群眾百應,社會地位讓人望塵莫及,能與他們攀附結交,相當於給律家的生意加了一層固若金湯的保護傘,今日能把他們請來,已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得足了臉面。

“哪裏哪裏,斯祈,還不過來!”律老爺子客氣的寒暄一聲,隨後轉臉對著小兒子低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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