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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局勢動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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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城北的聚福酒樓裏,一名穿著自衛軍藏藍軍裝的中年男人罵罵咧咧的拎起罐子灌了口酒,凸起的顴骨上兩頰酡紅,目露兇光,“狗日的日本鬼子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了,蔣寒洲那個廢物,還特麽不讓還手!去他媽的!”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板凳。

板凳飛出去砸在另一桌穿著淺綠色軍裝的幾個小兵身上,乍一看看去,便知道是幾個關東小兵在這裏吃酒。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爺幾個在這裏吃酒嗎!”其中一名精瘦的關東小兵大喝一聲,順手拎過桌上的酒壇子砸了過去。

那酒壇正中劉大炮的臉面,他的鐵頭硬生生的將酒壇撞碎,滿臉狼狽的水漬。

“呵哈哈哈!”幾個關東軍爆發出辛災樂禍的大笑聲。

劉大炮忍了又忍,當一個關東小兵將鞋子脫下來砸他臉上時,他終於忍無可忍了,額上青筋暴跳,大喝一聲拍案而起。

圍桌而坐的另外三個士兵一把抱住劉大炮,勸道:“劉副將!蔣帥下了死令,不得與關東軍起正面沖突!忍耐啊!”

關東小兵見狀,吊兒郎當的圍了過來,“吆,還要還手兒?聽說東北王下了令,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一個小兵崽子,想要打我們?”

劉大炮像頭蠻牛,粗重的呼吸著,要不是幾個同伴攔著,他早沖過去將那幾個小癟三們打的滿地找牙了!

“我呸!”為首的關東小兵狠狠啐了一口濃稠的黃痰在劉大炮的臉上,“窩囊廢!你們要是敢像個男人一樣出來打一架,大爺我還佩服一下!跟蔣寒洲一樣只敢縮在烏龜殼裏的孬種!呸!”

劉大炮暴喝一聲,一拳揮過去,正中那關東小兵的臉頰上,將他硬生生打飛了出去,吼道:“別把我跟蔣寒洲那個懦夫比一塊,小鱉崽子們,老子打死你們!”

劉大炮撲過去之後,幾個關東小兵也沖了過去,自衛隊裏的小兵們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沖上前去。

一時間酒肆裏混亂一團,椅子桌子滿天飛,兩個積怨已久的兵團爆發了正面沖突,打的不可開交。

直到趙子龍帶著一小分隊自衛軍接到消息及時趕來,才將兩隊人馬分開帶回了軍中。

蔣寒洲聽到消息時勃然大怒,免去了劉大炮在軍中的副將職務,罰去勤務營做一個月苦力,另外幾個惹事的自衛兵同時被罰去三個月的俸祿,趕去挖道修營。

而那幾個關東兵則被送去醫院加護病房,沒有追究任何罪責。

蔣寒洲此等做法在軍中引起了軒然大波,軍心震蕩,人人對蔣寒洲罵而唾祖,棄軍之不乏其數。

盡管如此,山田卻抓住這一機會大做文章,對蔣寒洲步步緊逼,聲稱如若蔣寒洲不將那幾名鬧事的自衛小兵交出去,便親自帶人搜索!並趁機敲詐了一大筆橫財與貿易通行地區自由協議。

蔣寒洲怒從心中起,為了保住劉大炮等人,又不與山田起正面沖突穩住局勢,只得忍怒簽下了協議。

與此同時,來自奉天和南京國民政府的電報同時到達,無不是讓他切勿輕舉妄動,以大局為重。

山田步步緊逼,為了最大限度的敲詐蔣寒洲,逼蔣寒洲就範,他放任手下關東兵燒殺掠奪無惡不作,且愈演愈烈。

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蔣寒洲啞巴挨打的應對態度引發了錦縣群眾和自衛兵的不滿,以劉大炮為首的激進分子開始帶頭反抗蔣寒洲的軍令。

局勢愈發嚴峻,隱隱有一觸即發的內外戰爭局面。

春雨鮮少有如此狂暴的時候,像是天空破了一個洞,大雨連成了線傾盆而下,又像是萬軍天上對壘,撥開烏雲,萬箭齊發向大地。

“蔣帥,今兒個幾個關東兵當街強搶良家婦女,被警察局抓走又放了。”沈必鋼低聲說道。

蔣寒洲面對窗口而立,看著暴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許久他冷笑了一聲,“三天兩頭就要唱這麽一出,吩咐下去,不管什麽情況,不得公然與關東軍發生正面沖突。”

“是,我已交代了下去,魏局長那邊提前打好了招呼,我們這邊不出面,由他出面,多半是抓了立即又放了,放了犯事再抓,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沈必鋼低聲道:“還有一事,劉大炮帶了兩百多名士兵堵在軍部的門口,要你表態,將山田趕出錦縣。”

“這個冥頑不靈的蠢貨!”蔣寒洲惱怒的回身,並不繼續這個話題,轉既問道:“子龍怎麽樣了。”

“好多了,這兩天能下地活動了。”

對於奸細之事,蔣寒洲並沒有聲張,知道軍火方位的人屈指可數,他們中間任何一人他都不想懷疑,縱然他心中已然知道奸細是誰。

“我去看看大炮。”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大雨之下,隱隱可見探照燈劃過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人頭,軍部的護衛軍與劉大炮帶領的人互不相讓。

“我看是誰這麽大的膽子!”蔣寒洲大喝一聲,一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踏著軍靴,頂著大雨大步來到兩股勢力中央,鷹隼般的雙眸銳利的掃視全場,最終將目的冰冷的落在劉大炮的臉上,“你想幹什麽!”

劉大炮膽寒了一瞬,一想到近日蔣寒洲像縮頭烏龜一樣慫,還免去了他的職務,他就氣不打一處來,硬氣起來,“老子就是帶兄弟們來看看!我們追隨了一個怎樣賣辱求榮貪生怕死的孬種!”

“劉大炮!註意你的措辭。”沈必鋼低喝一聲。

“老子措辭怎麽了?”劉大炮瞪圓了眼睛,粗聲粗氣道:“有種就跟老子去幹那小日本,跟個娘們一樣磨磨唧唧的算不得漢子!跟老子趕走關東軍!打倒小日本!”

“趕走關東軍!打倒小日本!”零散聚集的士兵高高舉起拳頭,不斷的高喊道。

蘇運聽說軍部出事了,匆匆從縣政府趕過來,一見這架勢,急忙繞到蔣寒洲身邊。

“幹!”蔣寒洲暴喝一聲。

激情昂揚的士兵們一聽蔣寒洲的聲音,吶喊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劉大炮的聲音一停,士兵們的聲音也弱了。

蔣寒洲踱步在大雨中,糾纏的雨水順著他俊朗的面容汩汩流入脖子裏,他面色堅毅果敢,冰冷的巡視過那些聚眾鬧事的士兵,再一次低喝一聲,“幹!”

劉大炮寬闊的臉上閃過猶疑,率先發問道:“當真?!你不攔著兄弟們打那日本鬼子了?”

蔣寒洲銳利的目光落在劉大炮的臉上,“不攔!為什麽要攔,你們且去,現在就去。”

劉大炮臉上大喜,士兵們頓時士氣大振。

緊接著,蔣寒洲低喝道:“拿好你們的獵槍、步槍去跟他們的輕機槍、沖鋒槍對抗,端好你們的土炮去對抗關東軍的速射炮!用你的血肉之軀,去對抗他們的刺刀!都把腦袋給我提上!不戰死,別回來!”

轟動的人聲驟然小了下去。

蔣寒洲繼續喝道:“你們當中有多少人日日練兵強身,有多少人槍都端不穩,有多少人來自市井流民,又有多少人是為了微薄的俸祿參軍,不會舞刀弄槍,不會基礎格鬥,連殺人都不會!”

他踱步在雨中,犀利的目光掠過那些漸漸低下頭的士兵們,“有誰是為了保家衛國參軍!有誰是為了親人參軍!你們當中有誰真的殺過人!都站出來!讓我好好瞧一瞧!”

劉大炮昂首站了出去。

士兵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軍服摩擦的聲音,他們左顧右盼,許久,有人顫顫的舉起手來,有人站出隊去,表明自己是為了國家為了親人參軍。

一個兩個站出去,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然不甘落於人後,便紛紛踏步站了出去。

“好,很好,都是愛國的好志士!”蔣寒洲背著手,“我常聽說,新城北區的一家名叫聚福樓的娛館裏,時常被我們自衛兵包場,日日逃兵流連於此,那裏可謂是集說書院,戲場子,窯樓子於一體,我倒是想問問,你們中間,去過的舉手!”

眾人猶豫不定,紛紛看向劉大炮。

劉大炮面皮抽搐了一下,他作為副將如果此刻孬了,以後就不能再兄弟們面前樹威了,於是他從蒜頭鼻裏噴出一口濁氣,緩緩舉起手來。

跟在他身後的士兵見副將都舉手了,紛紛舉起手來。

蔣寒洲面含怒意,“你們一個個比我這個統帥去的都要多!日日在酒肆羅帳間練兵,練的一身好本事!你們打算用你們練女人的靶去打那軍紀嚴明,身經百戰的鋼鐵軍人嗎!笑話!”他似是越說越怒,“我平日盯著你們的時候,一個個在練兵場上有模有樣,只要我一轉身,你們眨眼就沒了影子,你們練兵都是練給我看的!都是給我練的!現在嚷嚷著要打日本人,拿什麽打!拿你們的嘴炮!愚蠢和無知嗎!”

原本信心百倍激昂奮進的士兵們此刻忽然覺得心虛起來,緩緩垂下頭去,就連劉大炮也覺得面上無光。

蔣寒洲揚起手的兩份電報,“這是今日南京國民政府和奉天的張先生發來的電報,皆是要求我們諸事忍耐,萬不可為了一時意氣而誤了千秋大業的大局。連這些政治家軍事家都知道退而求存的道理,到了我們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過河之卒面前,反而激進的可怕,動不動就要打,動不動就要殺,你們可知道,我方軍火不足,士兵整體作戰素質偏低,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處於劣勢,一旦開戰,必輸無疑!輸了不要緊,亂世之雄,當馬革裹屍,頭一顆,命一條!但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我們動手,將會給日本人宣戰的口實,全面戰爭一旦爆發,受到牽連的不僅僅是你我,也不僅僅是你我的親人,那是全國百姓!”

驚雷滾滾,仿佛有巨石在黑雲之上滾過,轟鳴雷動。

士兵們的頭勾的更低了,年紀小的少年甚至微微發抖起來。

“難道要一直忍下去嗎?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舉起刀砍殺我們,還不能還手?”劉大炮不肯服輸。

蔣寒洲掃了眼劉大炮,“有血性是好事,要的就是這種不服輸的血性,要想將日本人趕出中華民國的地界,恰恰需要這樣的血性!但是,眼下我們必須忍,我們不孬,不惹事也不怕事,兵書上常有韜光養晦,未雨綢繆之說,是說時機未到之時,應不斷地充實自身的實力,做好一切應戰的準備。等到不得不開戰的那一天到來了,我們也擁有了比肩對抗的力量,所以,我們要韜光養晦,把更多的精力投放在強兵健體上,在這些忍辱負重的日子裏積攢雄厚的兵力,攢夠了天時地利與人和,時機一到,給他們致命一擊!機會只有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是!”所有的士兵肅然起敬,聲如洪鐘,整齊的敬起軍禮。

劉大炮僵硬許久,默默敬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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