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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世間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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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與長恩胡吃海喝的大吃了一頓。

倒是長恩,吃著吃著,就吐了,他像是病了,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停雲將沒吃完的飯菜打包了一些,心想著,不知道下一頓什麽時候能吃上了,她也是在大家族中長大的小姐,深知宅院深處的生存法則,看蔣家人這個態度,她和長恩的地位,怕是連丫鬟都不如了。

但只要能讓她的家族挺過這次追殺,不管什麽屈辱,她都能忍。

“采靈。”吃完東西,停雲喚了句。

采靈靠在門口玩弄著自己的辮子,聞言斜眼瞟了眼,“吃完了?”

停雲微微一笑,正要從包裏拿出東西示好。

便聽采靈冷嘲熱諷道:“不要以為你嫁進了蔣府,就是高高在上的姨太太了,怎麽嫁進蔣府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我雖然是個丫頭,也輪不到被一個窯姐兒呼來喝去。”

停雲伸向包裹的手一滯,覆又微笑道:“無論怎麽嫁進蔣府,我肚裏的孩子是少爺的不假……”

“我呸!”采靈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你勾引了少爺,我們少爺會看上你個賣肉的?”她冷冷譏笑,隨後往停雲身邊的座位上一座,伸手就拿起桌上的點心吃了起來,絲毫不將停雲放在眼裏,嘴裏不忘嘟囔道:“哼,麻雀飛上枝頭還是麻雀,變不了鳳凰。”

停雲臉上的笑容散去,一對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采靈,只有顫抖的睫毛反應了她的內心怎樣的克制,許久,她半垂睫毛,手指摸過一雙筷子,徐徐道:“丫鬟畢竟是丫鬟,連飛上高枝兒都是妄想,可我這不討喜的雀兒,卻會有報喜的那天,百雀是可以朝鳳的。”

采靈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氣的瞪圓了雙眼,反唇相譏道:“你!哼!一個來歷不明的下賤胚子,別以為嫁進蔣府就高枕無憂了,你有能耐懷,不知道有沒有能耐活著生出那坨肉來。”

“能不能活著生出來,生個活的大胖小子,就要看我的本事了。”停雲也不著惱,緩緩從荷包袋裏摸出幾塊大洋,放在桌子上,慢慢推到采靈面前,“夫人既然把你給了我,自然跟我是一屋人,我有飯吃,你就有湯喝。我橫死堂中,你也難辭其咎,裏頭的利害關系,你比我更加明白,北上的時候,遇著一些匪兵搶奪了銀兩,銀子不多,聊表心意,往後的日子,勞煩靈兒妹妹多多關照。”

她一改未嫁之前的怯懦,言行漸露一抹沈穩的淩厲之氣,她似是著惱了,便不留餘地的開始反擊,畢竟曾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怎受的這樣的羞辱,可既是氣憤,她也不忘緩和僵局,畢竟她初入蔣府,萬不能樹敵太多,起碼先用錢財穩穩緩緩這丫頭作怪的心。

采靈瞥了眼那幾塊花邊大洋頭,眸光暗閃,心下頗覺眼前這個女人的深藏不露,人前裝的那樣楚楚可憐,人後竟能對她說出這番恩威並施的得體話來,看來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主兒。

她又瞟了眼大洋頭,心氣兒消減了不少,口中道:“這可不敢當,你是主子,靈兒是奴才,伺候你是應該的,靈兒魯莽,若是哪裏有得罪的地方,還望太太海涵。”

話雖這麽說,她卻飛快的揮手,將那大洋卷入口袋裏,說道:“這裏就是杏花閣,老夫人把閣子給你了,也算是厚待了,杏花閣極東的地方是老夫人住的明華臺。”頓了頓,她瞟了眼停雲,“少爺住在鼎書閣,靠北的方向。”

說完,她抄著手,走了出去。

停雲微微一笑,這丫頭眼皮子淺,留在身邊是好事,也是壞事。

長恩果然是生病了,到了晚上,咳嗽不止,吃下的東西全吐了,入夜的時候,更是高燒不退,停雲急了,蔣府上下,她都不熟悉,采靈也不知去向,她只得去明華臺求助,恰逢蔣夫人也在發高燒,張嬤嬤二話不說的將她轟走,府上的丫鬟更是對她避之不及。

沒有辦法,心急如焚之下,停雲只得去府外拿些藥回來,她脫下厚厚的大紅嫁衣,蓋在長恩身上,又加了幾重被子,方才放心的外出。

此時,已經入夜了,停雲一腳深一腳淺的按著來時的路,往宅門子走去,外袍褪去,她只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內袍,哆哆嗦嗦的抱著肩膀,杏花閣雖大,但她沒有多餘的錢財打賞下人,也就不會有什麽福利待遇,更沒有所謂的衣飾恩賜,說白了,杏花閣空有氣派的建設,內裏卻是空的。

蔣府內外的甬道裏,紛紛熄了燈,唯有內宅燈火通明,停雲來到出府的大宅門子前,宅門落了鎖,守門子的人不知道哪裏去了,於是,她四下看了一圈,四扇雕花木門寬寬的緊閉,木門四周有掛著老油燈的木樁子,停雲心生一計,扯了扯衣服,趁著四周沒人,便蹬上木樁子,大手大腳的往圍墻上爬,只要出府了,就能給長恩買藥了。

蔣府外,一輛白色的高級轎車緩緩駛了過來,在蔣府前停穩,一名灰衣男子先行下車,繞道車後,恭敬了開了車門,“少爺,到了。”

停雲費力的爬上圍墻,哪知墻面太滑,她忽然頭重腳輕的向府外的街道上栽去。

“啊……“

此時,蔣寒洲正要擡步往府中走去,哪知,眼角瞟見一側的墻壁上,一個東西一頭栽了下來,聽聲音,仿佛是一個人。

他本能的一個跨步伸手去接。

“少爺小心!”司機小梁作勢就要上前。

停雲以為自己會重重的臉部朝地,哪知一頭跌進了柔軟的東西上,久久沒有落地。

她捂著臉許久,悄悄將手指露出兩條指縫,透過縫隙好奇的看去,便墜入男子漆黑如墨的眼中,細碎的光點落在男子的眸子裏,讓他的眼睛如包含萬物的星辰,閃耀而璀璨,那般的生動而精彩。

停雲從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眼睛,眉目間皆是涼薄的倨傲,俊朗極了,她好奇的打量他,心下知道,是這個男人救了她。

“謝謝。”她看夠了,便捂著臉,身子一挺,從他的雙臂間滑了下來,抱著肩膀,匆匆的踏進了雪夜裏,她沒有穿外袍,又爬了墻,這個樣子被男人看見,真是羞恥啊。

蔣寒洲沈默的姿勢站著,許久,看向司機小梁,“那個女人,是府上的?”

小梁微微一楞,搖了搖頭,雪太大,什麽也看不清,只楞楞道:“少爺你又看上哪個女人了?”

蔣寒洲看向停雲離開的方向,猛的回頭,瞪了小梁一眼,狠狠的在他的頭上敲了一記,“閉嘴!”

說完,一邊往府上走,一邊脫下軍裝,穿回了富貴少爺的貂裘大衣,往明華臺的方向去了。

停雲一口氣跑了兩條街才站住喘口氣,猛地甩了甩頭,將腦中的混亂甩掉,她沿著街邊,一家一家的找藥店,她記得,和長恩來錦縣的時候,在這一代看到過一家醫藥商行。

這夜間的街道真黑啊,幌子招牌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兩側平樓窗戶上的牛皮紙呼呼啦啦的浮動,與那獵獵作響的五色旗交相呼應,肆虐在雪夜中,她不禁想念起她的家,那個坐落於武漢的府邸,父親、娘親還有那麽多的兄弟姐妹,那時候她是府上的寶,大家都寵著她,護著她,真溫暖呀。

想到這裏,心裏一股股熱流湧了上來,直沖眼眶,從內心衍生出堅定的決絕來。

終於找到了那家藥行,百草堂。

藥行的藥劑師正要關門,停雲小步踏上臺階,指尖留戀的撫摸著鐲子的輪廓,將心一橫,把手上的鐲子取了下來,攔在藥劑師身前,“師傅,能幫我開一劑治風寒咳嗽的藥嗎?這個給你。”

藥劑師一身臃腫的大棉襖,是一位二三十歲的老行家,戴著牛皮氈帽,微微一楞,看了眼她手上的鐲子,說道:“抱歉,我們這裏只收現錢,當鋪在那邊。”

“當鋪關門了,我急著用藥,等不了明天了。”停雲精致的小臉因為風雪而青白腫脹,單薄的身子也在瑟瑟發抖。

藥劑師這才怪異的打量她,十五六歲的姑娘,衣著單薄素凈,滿面風雪,聽著口音也不像是錦縣的人,他不耐煩的擺擺手,身子往門內縮,抵禦外面的嚴寒,手上想將最後一塊門合上。

停雲擋在門口,就是不讓他關。

兩人爭執不下,藥劑師氣急跺腳,“你是哪家的姑娘,一點禮數都不懂,我們打烊了,不賣了,要買就拿錢,沒錢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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