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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這種舞蹈各個興奮不已。

楚軒下首的一個北疆使官有些醉了,見宣國人一臉沈迷不禁得意起來,他舉起酒杯,“宣皇……我……我早聽說宣國女子貌若天仙舞姿動人……今……今日卻被我們北疆比了下去……是不是宣皇還藏著……呃呵……什麽妙人不給我們看啊?”

對皇帝言辭不敬可是大罪一樁,可蘇浣今兒個高興所以並未在意,“據我所知北疆人才是能歌善舞,哈哈哈,我可沒有藏著什麽妙人,只是確實不如這幾位姑娘啊。”

歌舞之事只是消遣,在這上爭辯並無用處,低頭認輸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蘇浣自個明白,他的兒子卻年輕氣盛不知忖度,對方使官的態度實在放縱,他忍不下去將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父皇,誰說我們大宣沒有能人了?”他不屑地瞥了對面一眼,道:“紅妝姑娘的舞天下一絕,不如今日就讓他們長長見識!”

077 驚鴻一舞

傳旨太監將旨意傳到藏鶯閣,姑娘們驚訝地看向鳳鴛,就連兩位姑姑也頗感意外,不過聖意無需揣度,她們只消照辦便是了。

鳳鴛本還想向公公探些消息,問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可話還沒出口,姑姑們就已心急如焚地將她推進房裏。

“姑娘快隨我來。”

年輕的小公公帶她左拐右拐來到殿外,路中他已將事情原委簡單告知,“姑娘,進去後不要多言,有什麽事不懂就看看貴喜公公,他會示意你如何做的。”

鳳鴛點點頭等在殿外,小公公貓著腰進去將信兒傳給貴喜,不多時,一聲尖細而高揚的聲音傳來——“傳紅妝姑娘入殿——”

昭陽大殿內一片氣派,高高的棚頂畫著無數彩色祥雲,金色巨龍盤旋於兩側巨大的石柱上,長長的紅白絨毯鋪於地面,鳳鴛微斂著眉目拾級而上,對著自己的仇人俯身一拜。

“紅妝姑娘不要緊張,且舞一曲為北疆皇助興,若是演得好,朕自有獎賞。”

“是。”

鳳鴛起身,杏眸微擡,一眼看見楚軒似笑非笑的眼,怎麽看都覺得是不懷好意。她娥眉淡掃就勢轉過頭去,對著鼓樂之人輕輕點頭,方走至一角跪伏在地。

鮮紅的裙擺拽地而展,三千青絲傾瀉而下,潑墨般暈染在一片紅色之上。只聽一聲鼓聲響徹大殿,女子隨之而起,她揚起臉卻閉著眼,兩條長袖朝天一揚,像兩條靈動的火龍。

然而動作卻在此戛然而止,她靜在原地,像一幅美得沒有生機的畫。眾人怔忡地看著,生怕錯過她下一瞬的舞動。

鼓聲再來,鳳鴛驟然睜開雙眸變換舞姿,然後再一次停下來,由此開始反覆,她的一行一動只隨鼓聲變化,每一次停滯都抓人心魄,每一次舞動都震撼人心。

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快,動作也隨之加快起來,就在這時,鐘聲與弦樂攸然響起,鳳鴛騰身一躍,身上一層層的衣裾紛紛翻起,從高處看去就像是一團會跳舞的火。

“好!”

蘇墨端著酒杯猛地站起,酒灑了出來都不知道。蘇浣皺起眉頭瞥了他一眼,這個呆兒子,怎麽能在外人面前頻頻失態?年紀輕輕就為美色丟魂,將來掌握江山之時可能否勤勉自持?

想到這,他看向鳳鴛的眼神變得有些擔憂,她真的是大宣的福星嗎?

一曲將了,鳳鴛在漸漸輕柔的樂聲中緩下舞步,兩袖搭起半掩玉面,辰星般的眼轉盼一瞧,眾人的怔楞、太子的癡相與楚軒略顯驚訝的神情盡收眼底。

呵,美色,終於成為了她最有利的武器。

曲終,舞終,大殿內靜默片刻方響起陣陣讚嘆之聲。那個北疆使者亦看得如癡如醉,現下是心服口服,“原來宣皇果真藏著這樣的妙人,如此一來倒是讓在下刮目相看,方才是在下失禮了,還望宣皇海涵。”

北疆人生來豪爽,有一說一的脾性倒不讓人介懷,反倒讓宣皇興致更高,他笑道:“不妨不妨,宣與北疆風俗不同歌舞各異,各有千秋,哈哈哈。”

“父皇,您之前可是說了,紅妝若是舞得好可是有賞的,不知父皇要賞她些什麽?”太子道。

“那是自然。”蘇浣俯瞰鳳鴛,道:“紅妝姑娘,不知你可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你放心說出來,朕會滿足你的願望。”

鳳鴛亭亭而立,有意無意地用感激的目光看了太子一眼,然後迅速地斂下眸子,乖巧道:“紅妝一個尋常女子能夠為皇上與北疆皇跳舞助興,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哪裏還敢討什麽賞呢?”

太子被那盈盈眼神一瞧,登時心花怒放,自顧自地笑了兩聲。

楚軒目光一掃,便看出其中意味,之前他在藏鶯閣見過紅妝之後就問過宮女,這才知曉原來藏鶯閣住著的姑娘都是為太子選妃預備著的,如今再一看,原來太子已然傾心於紅妝了。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他視線一轉正好和鳳鴛的目光撞了正著,笑意蔓延於唇角。

“宣皇,我倒有個主意可以好好賞賜這位姑娘,不知可否一說?”

“哦?”蘇浣笑道:“既然北疆皇有好主意,當然要說出來與我們共享才是啊。”

殿內靜了下來,鳳鴛暗疑這北疆皇到底在想什麽,只是賞賜一個秀女罷了和他有何幹系?

就在這時,朗然的聲音在高臺上響起:“宣皇若不介意,可否封這位姑娘為婧和公主?”

婧和公主?

那不是張海全女兒張清楠的封號嗎?

所有人都不知所以地看向楚軒,楚軒氣勢不減,爽朗笑道:“讓各位見笑了,這其實是我的私心,我是想……”他含笑掃了鳳鴛一眼,道:“我是想向宣皇討了這位姑娘。”

什麽?!

鳳鴛心中一驚,猛地擡起頭,但見楚軒面不改色地回看著她,他這是要做什麽?

坐席中一直未出聲的張海全騰地站起來,“皇上萬萬不可啊,婧和公主已封給了小女楠兒,怎能又改封他人?”本想著既然握不住太子,抓住北疆這根繩索也好,若都丟了那他苦心培養的楠兒不就成了一招廢棋?

太子也急了,“父皇,張老將軍說得對,婧和公主之名已昭告天下,怎麽能臨時改變呢?”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紅妝絕對不能被別人要去。

“嗯……”蘇浣點頭,“張老將軍與太子所言確實有理,君子一言九鼎不可失信於百姓,北疆皇可放心,朕封的這位婧和公主與紅妝相比毫不遜色,至於改封之事,恐不能相允。”

毫不遜色?那丫頭在藏鶯閣當眾哭鬧的摸樣可是他親眼看見的。楚軒揚揚眉毛,看了張海全一眼,“宣皇和諸位說得不錯,是我唐突了。”看來想要這個女人還要費些口舌啊。

張海全和蘇墨神情一緩,蘇浣笑了笑,“無礙。”

就在眾人放下心來的時候,楚軒又開了口:“既然張將軍、太子與宣皇執意不肯改封,我也不好強求,便又想起一主意來……”他頓了頓,道:“就讓這位姑娘做婧和公主的陪嫁,這小小的要求宣皇總不能不滿足於我吧?”

078 顛轉之夜

年少輕狂,楚軒無所忌憚,蘇浣背在身後的手用力地攥起,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的國君到底會猖狂到何種程度。

他面色陰沈,卻不改笑意,道:“北疆皇能說出這一番話來,朕想你定是誤會了,這位紅妝姑娘可是我們丞相首輔的千金,若是換做別人,哪怕是十個百個朕也可以給北疆皇,可她,不行。”

丞相沈得之就坐在臺下,一聲不響地看著這一切,鳳鴛微側過頭去看他,他卻只是縷縷胡子沈默不言。

“哦?原來是丞相大人的女兒啊。”楚軒絲毫不為蘇浣加重的語氣所忌,轉而走下高臺,在沈得之的面前停下,“沈大人,讓你的千金做陪嫁的姑娘定是委屈了你們,不過怎麽辦,我已經對紅妝姑娘,一見鐘情了。”

沈得之微瞇著雙眼沒有說話,可張海全已然忍不住了,他啪地拍響案幾,咬著牙道:“還請北疆皇自重些,我大宣已為北疆皇封了一位聯姻的公主,若是現在出現什麽風言風語,最不利的還是北疆皇自己。”

“就是。”太子附和道:“張老將軍所言甚是,北疆皇而今身在大宣,還請自持。”

二人的意思無非要他收斂一些,不然有他好看的,楚軒自然聽得懂,可他從來都不懂“收斂”二字怎麽寫。

他沒有理會太子和張海全兩人,徑直看向蘇浣,“宣皇,這女人再金貴也終歸是女人,我北疆獻予宣國的十位美人亦個個身世不凡,和這位紅妝姑娘相差無幾。我們北疆是帶著如此誠意來的,而你們卻用一個女人的身世拒絕於我,豈不是過分了些?”

他轉身對一隨行道:“要他們改封他們也不肯,要一個陪嫁他們也不肯,我看,聯姻之事難嘍。”

張海全心裏因這話一咯噔,若是聯姻不成,楠兒再想嫁給太子已是不可能,到時候不就成了沒人要的丫頭?

可若是隨了楚軒的願讓紅妝陪嫁過去,一則楠兒才是受封的公主,只有她才能做北疆的皇後,就算紅妝得了楚軒的心也不會影響什麽;二則讓紅妝離開大宣,也可讓沈得之那個老家夥少個倚仗,如此一想,也並非是件壞事。

想到這,張海全沈默下來,與此同時,蘇浣也在暗自揣度著利弊,楚軒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若不給紅妝,那楠兒也不必嫁過去了,聯姻之事就這麽作罷。

大宣比北疆地廣人多,軍力也更勝一籌,可若是能用一個女人換百年和平共處,對剛剛建立起來的大宣而言有利無敝。

他突然想起來花玉容說過的話,他說紅妝姑娘是大宣的福星,說不定,這福所指就是聯姻北疆?

眼見著父皇神色轉變,太子急忙湊近小聲道:“父皇,萬萬不可將紅妝送去北疆啊,他一個北疆皇算什麽,反正他人在大宣,就算我們現在把他殺了……”

“胡說。”

蘇浣臉色一沈,“混賬,為了個女人就要引起兩國戰爭,你到底長沒長腦子?”這個傻兒子到底是不是他生的,頭腦愚笨還色心不改!

“我……”蘇墨低下腦袋不敢再出聲。

可這麽一來,蘇浣的想法又確定了些,若是放紅妝在太子身邊,說不定將來就成了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莫不如送去北疆以利大宣。

想罷,他拿起酒杯向北疆皇一舉,暢意而笑。

——

用一個女人換百年太平,實在太值了,呵。

鳳鴛坐在黑暗的房裏,兀自飲下一杯烈酒,兩酡紅色暈染兩頰。她迷離的眼彎了彎,自顧自地笑了幾聲,沒想到啊沒想到,仇人就近在咫尺,她卻就這麽錯過了,那過去的三年折磨算作什麽?

不甘心啊。

她握緊拳頭用力地敲了敲桌子,顫抖間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突然間,一雙手臂從身後環過來抱住了她,來者的胸膛很寬幾乎將她整個包裹在裏面,她先是一怔,隨即苦笑一聲,“怎麽,舍不得白白丟了一顆好棋?”

她的身子被酒燒熱,蘇硯卻察覺出她的冷,更加用力地抱著她,“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人看守嗎?你若是一顆反正要拋棄的棋子,我何必冒這麽大險來看你?”

他的聲音很平和,不似葉嵐的溫潤,也不似夜宮主的冷漠,鳳鴛頓了頓,“我現在感受到的這一個你,是真實的你嗎?”一直以來,她都不肯相信他說的任何話,只怕再一次陷入虛妄的深淵,可這一次她真的很想相信,哪怕她的理智一直在告訴她不要。

蘇硯心裏一動,將她扳過身來,道:“是我。”

他閉上眼睛輕輕地吻她,當四片嘴唇相碰的那一瞬,在蘇硯的心裏,這世界上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那麽重要了。他睜開眼,憐惜地吻去她的眼淚,“鴛兒,你不是問我可不可以拋棄野心嗎?”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你。”

鳳鴛呼吸一窒,她的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大喊著不要相信,可深淵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她不斷墜下,就只相信一次好不好?她堅持不住了,她就要墜下去了。

“鴛兒,明日雙山峽,我帶人將你救出來。”

蘇硯拉住她的手,道:“到時候,我們遠離皇宮遠離京城,拋棄這一切,過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生活,好不好?”

這句話,他藏在心裏好久好久,只是被那些錯亂的野心與恨意一次次地掩埋。可當鳳鴛真的要離開他視線的這一刻,他真正的想法就像支箭一下子穿越無數阻隔,徑直刺進他的心。

只要說出來了,他就絕不後悔。

“你呢?你願不願意放下一切,和我離開?”

鳳鴛的手被男子握得更緊,對自由與平靜的渴望在這一刻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她慢慢反握住他,目光一軟,終於還是點點頭,道:“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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