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唐

關燈
? 也許是沈若凡的世界太平靜,所以這顆名為“陸澤”的小石子擊起的漣漪才會久久不散。考試結束後的兩天休假,沈若凡一個人呆在房間裏,總是不知不覺地想起陸澤。每一個細節都記得那麽清楚,好像電影一般在腦袋裏回放。“我實在是太差勁了,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果然我太無趣了,所以他後來不理我了。”諸如此類想法讓沈若澤十分郁悶,可是想到陸澤臨走前笑著對他說再見,他的嘴角又翹了起來,覺得也許事情沒這麽糟。整個下午,他就這樣躺在床上,早就準備考完試看的小說沒翻幾頁就靜靜地趴在地上了。

吃晚飯的時候,姥姥又開始了碎碎念:“凡凡啊,難得放假了還窩在房間裏幹啥呀?人都憋壞了!怎麽不找同學出去玩呀,主動約約女生嘛!現在的女生比男孩子還爽快呢,網上都說女孩子現在都能叫女漢子了,男孩子太害羞以後娶不到媳婦的!誒,實在不行,找男同學出去玩也行啊,你總得交就幾個好朋友吧?”

往常這種情況,沈若凡一定“知道知道”地答應,然後說姥姥你今天做的菜真好吃啊或者這道菜是不是鹽放多了之類的轉移話題,然而今天他卻沈默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其實他也問過自己幹嘛老想著一個只與自己說過幾句話的人,這個人也許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姥姥這番話讓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自己從小到大朋友沒有幾個,一只手數的過來,而且都是像小胖子這樣的。他覺得他們或者可愛或可敬,呆在一起不覺得別扭。可是陸澤卻讓他有一種主動接近的意願,他想和他說話,他想看著他對著自己笑,他想了解陸澤......只要和陸澤成為好朋友,這些事情都會變得自然而然,想到這裏,沈若凡覺得很是心動。

姥姥見外孫今天如此反常,不禁心生憂慮。外孫什麽都好,孝敬又聽話,就是話太少,有什麽事情都喜歡憋在心裏。“凡凡,你是不是擔心考試成績啊。姥姥說過啦,做人開心最重要!成績什麽的都不算個事兒!都怪姥姥,前幾天看到網上投票,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男朋友聰明學習好 ,才讓你考試好好考,是不是給你壓力了?”

沈若凡又一次被姥姥弄得囧囧有神,真想看看姥姥天天上網都看些什麽。不過這次自己考試狀態真有點兒不靠譜,不會悲劇吧?怪不得都說談戀愛會影響學習呢,他只是想當陸澤的朋友,就已經受到這麽大沖擊了>_<,陷入愛情的人更是如此吧。

再說陸澤。去考場前,陸澤正準備把手機關上,發現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許周周:“李唐跟人打架被擡去醫院了!!”陸澤一驚,立刻想打過去問問什麽情況,在哪家醫院。號碼沒播完系統提示許舟舟又來了一條短信:“雖然被爆了頭,不過沒什麽大事情。這個死豬頭,在學校廁所就跟人打起來了,膽子太肥了。哦,在人民醫院,你別急著過來,爸媽訓話估計一時半會結束不了。”陸澤舒了一口氣,決定還是先考完試再去看看這哥們。

李唐看起來是桀驁不馴了點,平時嘴巴也毒了些,但絕對不是隨便動手的人,這麽多年的哥們,陸澤很清楚這點。所以他很納悶怎麽在學校就打起來。想到自己如果留在附中,也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陸澤心裏不太好受。當初說好一起留在附中再做同學,可他卻自己跑來一中了。只是為了躲避陳越,就背棄了和哥們的約定,陸澤覺得自己真是幼稚得可以。他也想過讓李唐一起來一中,但一中專攻高考,學習強度異常大,實在不適合李唐,最後他還是自己跑來了。

陸澤想了好久怎麽解釋,可是李唐知道後也就生氣了半天。暑假裏兩人還是一起網游,一起打球。只是每次見面都會丹鳳眼一挑道:“你這個始亂終棄的小人,大爺我要考慮和你交。”然後按住陸澤一頓猛捶,大有亂拳打死之勢。想到這裏,陸澤不禁笑了。這就是哥們吧,能夠理解對方,盡管對方並沒有說為什麽。

陸澤趕到醫院時,李唐的爸爸已經回公司了,媽媽一番耳提面命以後也回家準備飯菜,晚上送過來。陸澤剛走到病房門口,李唐淒厲的叫聲就飄過來:“你不幫我拿吊瓶,那幫我去護士那借個尿盆好嗎?”“神馬?這不行!我一大老爺們怎麽好意思讓護士姐姐陪我去男廁所!”“哎喲!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是我妹子麽!?”

“李唐你良心讓狗吃了!我不是你妹子我能聽說你被人打了直接沖進男廁所?我就真該讓你的頭上揍出幾個洞來!”這次是許舟舟的聲音,倒是真的生氣了。

陸澤推門進去,李唐還試圖和雙胞胎妹妹糾正自己是打架,不是挨揍。看見陸澤進來了,這哥們瞬間有了氣勢,對著許舟舟說:“朕的禦用小太監來了,就不勞煩皇妹賠朕如廁了。快回家替朕拿晚飯,一定攔住老佛爺別讓她過來,否則朕今晚做夢都是她在嗡嗡嗡了。”許舟舟跟陸澤打了個招呼,不再理會李唐,黑著臉回家去了。

陸澤陪李唐上完廁所,還是不放心地問了遍沒事吧。

“說沒事就沒事,你什麽時候這麽婆婆媽媽了?在一中讀書讀傻了?就是頭撞在那龜孫的門牙上,當時就有點暈。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傷口就指甲大,縫好了,沒事情明天就出院。哈哈,我覺得我主要是被許周周嚇傻了,突然看她沖進來把那孫子掀翻了。虎兄無犬妹啊!”

見陸澤還是蹙著眉頭,李唐又說:“她是不是跟你說得太誇張了啊?女孩子就是大驚小怪。你知道的,見了只蟑螂跟遇到恐龍一樣。”

陸澤覺得自己要是許周周,碰上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哥哥,也真心想捶他一頓。李唐重新躺在床上,就聽陸澤問“為什麽打架?”李唐心裏一聲:艹,這麽快就來了。他腦子轉了轉,想編個比較靠譜的理由。不過可能他撞的那位仁兄門牙太□□,導致他大腦不太聽指揮,來了句:“他們兩個撒尿不排隊。”

陸澤:。。。。

見陸澤不問出真相不痛快的架勢,李唐索性心一橫,直接問:陳越是不是同性戀?陸澤怔住了,他沒想到李唐竟然問這個,更沒想到李唐打架竟然跟這個有關系。他沈默了一會還是說了:“是的。”

這下子李唐不淡定了,雖然知道這種事情男生有時也會開玩笑,但遇上真的就不好受了。

今天是附中回校拿成績單的日子,放學前他去了趟廁所,還在隔間裏蹲著就聽見兩個男生小聲議論什麽,笑得很是猥瑣。本以為談論□□□□什麽的,沒想到竟然聽到他們在說陳越。李唐就仔細聽了下去。

“就那陳越啊,平時看起來那麽傲,其實賤的很,我認識他表哥,有一次看到他倆在車上就發情了。”李唐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畢竟他們口中的陳越是自己好基友很尊重親近的人,陳越比他們高兩級,初中也是附中的。李唐和他談不上好友,因為他總覺得這人有點端著,但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好基友經常提起他,倒也不能說是陌生人。他們這幾句話到還不足以讓李唐大動肝火,可是另外一個男生接著說的話讓他覺得腦門上青筋突突的。

“嘿,你知道以前初中部的那個陸澤吧,他不是老是和陳越混在一起麽,他那時候當學生會主席都是陳越捧上去的。你說他是不是也是啊?”

“哈哈,我覺得是,要不白長那張臉了。我看他倆有一腿,就是不知道是誰草誰呢。聽說陸澤去一中了呢,估計是玩膩了陳越拍拍屁股走了吧。”

“你怎麽知道不是陳越玩夠了把他甩了,他才去一中呢。對了,這事兒可別說出去啊,陳越這人沒事別招惹,變態著呢。”

兩人勾肩搭背準備出去的時候,聽見後面有人喊了聲:“餵,你們兩個吃完屎就想走?刷牙了麽?”後來和那兩人沒說幾句話,就開始拳腳相向了。

李唐當時被氣暈了,也不知是怎麽動的手。他還是有點理智的,打人的時候都沒打頭。沒想到那兩個孫子打架那麽沒品,上來就招呼他的腦袋,幸虧他躲得快。不過躲了這個的拳頭撞上了另一個的門牙,擦,當時就差點暈了,也不管那麽多了,拳頭直接朝兩人臉上甩。

應該是動靜太大,引起了走廊上幾個學生的註意,有幾個男生進來說別打了,但沒人上來把他們拉開。最後不知道許周周從哪裏冒出來,直接把半壓在自己身上的那男生掀到一邊。幾個男生趕快把他們三個分開,然後老師來了。。。救護車也來了。。。李唐又回想了一遍,覺得腦門子更疼了。他想大致和陸澤解釋下,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陸澤。。。你不會也喜歡男人吧?”陸澤身體頓時僵硬了,李唐的心裏也是直打鼓。

“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會覺得不能接受?”

李唐沈默了,他覺得他的腦袋真是太可憐了,不僅遭受到兇殘門牙的襲擊,這會還要考慮好基友有可能是真的喜歡男人這一不忍直視的問題。不能接受?也不至於。因為陸澤是基佬就和他絕交,李唐覺得自己做不到,也不會這麽做。說不介意,這也太假了,他就覺是十分十分別扭,比許周周變得溫柔可人還別扭。李唐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陸澤的心情很低落,他清楚地看到了李唐的糾結。他想過很多次怎麽和家人和朋友解釋,只是沒想到這一天這麽早,而親情友情對自己來說遠遠比想象中的重要。

“我們是好哥們,除非你背叛我們的友情,否則這點不會因為你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改變的。”李唐看著陸澤,表情是難得一見的嚴肅。

陸澤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表明友誼萬歲的話,李唐就突然打了個寒顫:“艹,老子也能這麽肉麻,腦子撞壞了吧。”

陸澤:。。。

“啊,不過我可先申明啊,你不要妄想老子能對你的屁股感興趣。”

陸澤:。。。。

“當然,你更不能覬覦老子的屁股,那是你未來嫂子的。”

陸澤覺得許周周說得對,李唐的腦袋上應該多幾個洞。

“還有,你和陳越沒什麽吧,你是為了他跑去一中的?”

“我去一中是因為他不錯,不過我和他沒什麽,也不想有什麽。”陸澤不想再提陳越這個人。

李唐稍稍放寬心,他一直不怎麽喜歡陳越。論相貌身材性格家室,自己的哥們那都是打著燈都難找。陸澤要是喜歡女的也就罷了,現在陸澤喜歡男的,李唐總覺得那得找個更方面都十分出色的才不算吃虧。更重要的是,李唐挺介意陳越和他表哥那傳言的,空穴來風亦有其因。

和李唐扯到許周周過來送飯,陸澤才回家。深冬的大街,陸澤迎著風卻不覺得寒冷。李唐也許不會知道他給了陸澤多大的安慰與信心。這個不到十六歲的少年此刻前所未有的堅信著,自己也會有一個正常美好的人生 ,會得到親友的支持。有一天,他也會遇到一個可愛的男孩子,然後他們牽起彼此的手,像世間所有終成眷屬的有情人一樣,相伴一生。他又想到了考場裏遇到的那個男孩,想起他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有些氣惱的樣子,想起他爬上兩頰因為膚色白皙而別樣明顯紅暈,想起最後他呆呆望著自己的眼神。現在想起來,原來自己喜歡的是這個類型。陸澤笑了笑,他並不在意這個男孩是否和他是同類人,因為答案為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茫茫人海中,會有很多像他一樣的男孩子,總有一個是屬於我的,陸澤對自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