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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風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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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風雨同行

幾個浪頭湧上來,出沒風波裏的筏子愈發顛簸搖晃,置身其上仿佛隨時有翻船溺水的危險。

坐在前方的老者,身後衣衫已被不時濺起的水花盡數打濕,同乘擺渡的婦人懷中的小兒,被周遭風沙江水煞住哭鬧不止,再望向艄公那張極其為難的老臉,唐秀秀只覺得自己是被拖上了賊船。

倒是那兩名商旅模樣的男子司空見慣般平靜,各自占據筏子的一角,目不轉睛得盯著那些箱子中的貨物,生怕浪大些就會把他們的生財之物卷進滾滾江水。

“年輕人,來這邊搭把手。”艄公將扣在頭頂的草帽帽檐微微擡高些許,著唐秀秀二人招呼道。

“你在這裏坐穩了,我過去看看。”楚煜聞聲對唐秀秀叮囑幾句,便起身前去幫忙。

眼見有人願意幫忙,艄公那張苦瓜臉稍微緩和變得不那麽憋屈些,當即讓楚煜到筏子的另一角站定。如此一來,筏子的四角分別被幾人鎮住,靠著相對等同的重量,原本搖搖晃晃的筏子漸漸變得平穩。

沒想到看起來其貌不揚的艄公還有這麽一手,唐秀秀不得不承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再看向在站定在筏子前的楚煜,只見他悶聲不響甚至紋絲不動,要不是隨風微微揚起的發絲,任誰都會覺得他是一尊雕刻。

深感無聊的唐秀秀拍了拍衣袋,裏面還剩了不少飛蝗石,索性拿出幾顆往江水裏丟著打水漂玩打發時間。

幾聲水響後,石子在恢弘的水面上連帶掠起起一串水暈,速度之快簡直讓人看得目不暇接。本在哭鬧的小兒見著這一新奇舉動,不禁停住啼哭,滿臉眼淚模糊的沖著自娛自樂的唐秀秀依依呀呀的揮手。

“你也想要?”唐秀秀望著牙牙學語的小童,遞過一把石子,不知為何,眼前這個孩子讓她想起楚九。自己離開北滄這些日子,不知道那個滿肚子花花腸的小鬼頭過得可好。

“咳咳。”不遠處望見這一幕的楚煜輕咳幾聲,提醒唐秀秀要和不相識的人保持距離。

唐秀秀翻了個白眼,用內力使出密境傳音,將聲音匯成一線送至楚煜耳際:“怎麽看誰都跟防賊似的?!你心裏就不能陽光點?”

“水上不比旱路,要是有個好歹我也護不住你。”楚煜瞇起狹長的鷹眼,註視著唐秀秀示意她安分些。

“火麒麟怕水麽?”唐秀秀肚子裏的壞水又開始翻騰,有些好笑的回望楚煜,能讓他如臨大敵的,除了這個理由她再也想不出其他。

誰知楚煜的回答只是一個“不屑理你”的背影,讓唐秀秀氣得牙根癢癢。

不知過了多久,突如其來的浪濤,讓筏子上的所有人都暗自心驚。最令人擔憂的是,天際不遠處壓下來的烏雲滾滾,昭示著暴風雨的到來。

側耳細聽之下,甚至可以聽到隱約的悶雷聲自天際傳來。艄公擡頭望天,臉色愈發陰沈,渡河之時的最大忌諱就是雨天出行,稍微不慎,便是葬身魚腹的下場。眼下若不能在半個時辰之內看到燕關嶺的渡口,只怕是兇多吉少。

可問題就在於,筏子上八個人除了他誰都不會撐蒿,僅憑一人之力來加快船速幾乎是不可能的。

艄公正在思索之際,那兩名商旅模樣的男子抽出佩劍,對背著一捆幹柴的老人面色不善道:“若是不能趕在這場雨前到岸,我們都得到河裏去餵魚,不如老人家行行好,算是為後人積陰德。”

唐秀秀心下一驚,難不成這兩人是打算逼老人墜河,以此來減輕筏子的重量?!

老者不語,緩緩抽出一把柴刀。對著那兩人怒目而視,大有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

天氣惡劣、水勢洶湧、現在筏子上又起了內訌,艄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奮力得劃著手中的船蒿“幾位客官都快坐下!我老李就算拼了命也會將大夥送到燕關嶺!”

可那兩名商人明顯不信,仍舊持劍對老人步步緊逼。一旁的婦人見到火拼的架勢嚇得癱倒在筏子上,死命將小兒往懷裏按。

唐秀秀不露聲色取出兩枚紅袖飛刀,正要朝那兩個不安好心的商人打出,卻被耳畔掠過的熟悉刀氣搶了個先。

哢嚓兩聲,那兩個男子所持的佩劍齊齊掉落於河中,瞬間就被激流吞沒沒了蹤影。而他們的手腕上,同樣多了一道整齊的血口。

楚煜只是做了個將刀入鞘的動作,冷聲道:“你們是想活著到達燕關嶺,還是現在就去河中餵魚?”

周身殺氣全開的黑衣少年,如同來自地獄的死亡使者,方才甚至都沒人看清他是怎樣在眨眼間斬落兩人佩劍的。面對實力強悍至此的存在,那兩名商人識相的選擇了前者。

“哎呀呀,棺材臉什麽時候也學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剛剛不是說要與陌生人保持距離麽?”唐秀秀悄悄沖楚煜比了個“幹得好”的手勢。

楚煜註意到唐秀秀似有些被搶了獵物般的神情,立刻將矛盾轉移:“因為你的暗器準頭太差,我怕艄公會被你誤傷,那麽在座的所有人包括你我都得玩完。”

艄公對楚煜感激得咧嘴一笑,繼續悶頭撐船,至於那老者則是笑瞇瞇得從口袋裏摸出一把蓮子,分給那對母子和唐秀秀壓驚。

就在唐秀秀剝開第十二顆蓮子的時候,艄公長出一口氣,隔著氤氳的水汽眼前不遠處就是燕關嶺的渡口,天空開始飄起淅淅瀝瀝得小雨,坐在筏子上如同置身煙波浩渺的仙境。

靠岸後,最後離去的唐秀秀和楚煜被艄公攔住。“二位請留步,今個你們救了所有人的性命,我老李感激不盡。你們的擺渡錢我分文不收。”隨即便遞上銀兩。

唐秀秀連忙推辭:“船家辛苦,這些是你應得的。”反正銀子是楚煜出的,她才不心疼。

推來讓去幾番無果後,艄公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急忙從帶著的皮囊裏翻出一物遞給二人:“這把傘是我出門時,拙荊親手做的。不如送給二位留作趕路時用。”

這回楚煜倒是沒有推辭,接過了那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油紙傘。謝過艄公便與唐秀秀離去。

唐秀秀想不明白,楚煜的審美為何總是這般與眾不同。“反正衣服就算濕了,也可以用內功熨幹,你拿這傘準備如何?”

“我們似乎未曾一起在雨中同行過。”楚煜擡手,唐秀秀的上方立刻雨絲全無。

沒想到熱衷於朝堂弄權、疆場廝殺的楚煜也會有詩情畫意的時候,唐秀秀在心裏偷著樂,嘴上卻不忘刻薄:“小氣鬼你就不知道去雇輛馬車。”

“那我背你如何?保證又安全又舒適。”唐秀秀在惹人生氣這方面絕對是天賦異凜,楚煜苦笑著打趣。

“想得美!”唐秀秀語氣中雖是嫌棄無比,但眼中的笑意卻是有增無減。

寂靜的城池中,相攜而歸的二人,風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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