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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對質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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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對質掖庭

“奉天承運,天子詔曰:值谷雨時節,務在勸農。景汐農桑徭役平減三成,望民殷物阜家給人足。隆恩披澤,欽此。”千禧殿前大內總管中氣十足的唱喏結束了景汐國的早朝。

不久後民間遍布皇榜的大街小巷皆是人聲鼎沸,這是新帝繼位近一年中,再次的削減苛捐雜稅。景汐大多數百姓和朝中官員都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天子親賢遠佞、體恤百姓疾苦,是位難得明君。 可沒人知曉他心中的無奈和苦楚。

“彥師兄,今日天氣甚好陪蓮兒去外面走走如何?”養心殿內,夜蓮望著下朝歸來的段青彥,立刻喜笑顏開的迎上前去。

“彌羅和離星不是都在嗎?找他們陪你去吧。”換下朝服的段青彥面露疲倦之色,有些遲疑的建議道。身為拜月教教主的夜蓮,借著派出手下替他去北滄尋找唐門眾人下落的理由,索性在宮中小住下來,也不知道無人坐鎮的拜月教總壇近況如何。畢竟夜蓮出手幫他在先,段青彥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口“趕”夜蓮回苗疆大理。

聽聞段青彥的拒絕,夜蓮不樂意:“見到我他們兩個都怕得要命,更別說陪我游園賞花了。”彌羅和離星帶回唐門眾人骨灰的那日,段青彥竟然在一夜之間白了頭,原本三千如墨青絲變得灰敗無光, 沒多久就盡數化為雪絲。宮中上下對此事皆是絕口不提,憑誰也無從得知究竟是什麽能使這位風華正茂的天子一夕白頭。

“啟稟聖上,方才掖庭那邊鬧得厲害,寧庶人從早上起便吵著要面聖。”隨侍在一旁的養心殿太監小心翼翼的稟告,宮中這位新主子平日對待他們這些宮人是極為和善的,因此他才對這名年輕的天子更加敬畏。

“知道了,準備擺駕掖庭。”正想在奏折上批註的段青彥,聞言只得放下手中的朱筆。七叔段青衣龍潭寺皈依佛門一事,給他留下宮中諸多棘手問題,面對岌岌可危的形勢,段青彥只得罕見的采取酷刑,滿門抄斬——平息了寧氏一族外戚專權的事端,並將其在朝野間的黨羽勢力連根拔起。

想到唐門慘遭不測正是出自寧漣漪精心布下的局,段青彥對這位曾經的嬸母便再無半點親厚可言,心中所剩只有憤恨和漠視。但顧慮到寧漣漪是段青衣的結發之妻,又曾貴為一國之後,只得從輕發落貶為庶人永世囚禁於掖庭,此生不得再踏出掖庭半步。

“方才你不是說要出去走走麽?陪我一道去掖庭看看。”段青彥的聲音傳來,只留給夜蓮一個孤形單影的背影。隨風微動的水天碧錦袍之上墨色繪出的江山如畫,卻描繪不出他心中的憂思萬千。

掖庭乃是景汐王朝囚禁歷代有罪宮中女眷的地方,門可羅雀的宮殿和破敗的陳設無一不顯示此處的蕭索冷清。而此時的寧漣漪只是一襲素衣,端坐於掖庭前院中架起了紡車,借著近日的晴好天氣趕制冬日所需的棉被冬衣。如今被廢為庶人的她早已不再是那個金鑾殿之上鳳儀飛揚的六宮之主,就連穿針引線、漬麻漿洗這種粗笨活兒也只能自己動手。

“聖上駕到——”突然到訪掖庭冷宮的尊貴來客絲毫不能引起她的關註,可寧漣漪卻依舊專註於手中的紡錐,紡車兀自空轉了幾圈,芊芊素手不甚嫻熟的輕彈麻線幾下,繼續未完成的針線活。

“寧庶人見到聖上還不下跪!”眼見安坐紡線的寧漣漪,負責看守掖庭的老太監色厲內荏得呵斥道,放在以前就算給他吃了雄心豹子,萬萬也是不敢對著面前安之若素的女子這般大呼小叫。

“你退下吧。”段青彥卻對寧漣漪的無禮不以為意,這個女人倒是會演戲,明明在早朝時鬧得不可開交吵著要見自己,這會倒是安分得若無其事。在她心中恐怕除了七叔段青衣,天下間再也沒有第二個人值得她卑躬屈膝。“把朕引來這裏就是你的目的,寧漣漪?”

至於與段青彥隨行的夜蓮則是對寧漣漪的裝聾作啞不屑一顧,一朝天子一朝臣,都是個被廢為庶人的罪人,還裝什麽清高,擺什麽架子,難不成她還以為自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不成?!

“聖上說笑了,我雖是戴罪之人卻問心無愧,總好過有些蛇鼠之輩,披上龍袍就妄自稱龍孫。”寧漣漪輕撚絲線,瞇著眼將那纖細之物穿過針孔,隨即打了個結。

“大膽!你這個賤婦怎敢口出狂言汙蔑聖上!”退開不遠的老太監指著寧漣漪,蘭花指發顫。他可不希望被這麽一鬧而丟了腦袋。

“七叔既然讓朕替他守住江山,那朕自然就是天子。”段青彥知道寧漣漪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告慰寧氏被抄斬的滿門。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寧漣漪也會如此落魄,也就不想再與她爭辯什麽。圍著她身前的紡車細細打量片刻,段青彥冷聲道:“等唐門祠堂建成之日,你就去那裏守靈,對著所有無辜的冤靈悔過罪孽。”

“你倒是癡心一片,”寧漣漪冷笑著睨了眼面色不善的夜蓮。“舊衣不如新,新人不如舊。就算你再怎麽折磨我,那個唐秀秀也不能覆生!”仔細想想唐門殞命的眾人只不過是自己與段青衣對弈的一枚棄子,也值得他段青彥這般念念不忘?相形之下,段青衣對於自己這個結發妻倒是無情的多,拋棄皇位的同時只是留下一紙詔書——令即將接替他登位的段青彥滿門抄斬寧氏。夫妻本是林中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自己的皇後生涯便以如此戲劇的畫上終點。不知為何,看慣機關算盡、世態炎涼的寧漣漪,倒是沒由來的羨慕起那個冒冒失失的唐秀秀。

“彥師兄,你別聽這個瘋女人胡說八道。”本來段青彥為了唐門之事一夜白頭,就夠夜蓮擔憂的。誰知這個寧漣漪哪壺不開提哪壺,偏要提起已經殞命的唐秀秀,還諷刺自己是新人不如舊,簡直太目中無人了。

面對寧漣漪的嘲諷,段青彥一語便戳中了她心中的要害“七叔同樣不會對蛇蠍心腸的女子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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