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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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茁回到家,一眼看見兩人手腕上的紅繩,又炸毛了。

“媽,你怎麽又把狼往家裏招啊!”說著要去搶沈灼腕上的東西,被陛下一把掀開,他垮下臉,摸著臉上的淤青向殷未告狀,“未未你評理!他打我!大尾巴狼,闖到我家來,搶我媽,還打我!”

殷未知道他想說的是“引狼入室”,奈何文化不夠,張口就是大白話。

“你那傷是前幾天的了,別冤枉人了昂。”殷未擺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今天不是周日嗎……”

殷未語速很快,轉身就想溜——陛下往紅繩裏裝了什麽,一猜就知道。

那撮“沒染好”的頭發和沈灼的青絲,纏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結發意味著什麽,他心知肚明,但只要不說破,還可以若無其事,茍一天算一天。

沈灼目光沈了沈,但也沒硬要他現在就回應,反正來日方長,別把人逼急了。

但沈茁拉住殷未,“送上門的肥肉還能讓你跑了?”

殷未扶額,這是什麽比喻,“……你想幹什麽?”

“該走的不走,不該走的跑什麽?”沈茁把人按回桌邊坐下,塞了一把紅繩到殷未手裏,“給我也來倆……不對,腳脖子上也要栓,快到本命年了,再給我織條紅腰帶……”

沈憨憨當然不知道這手鏈的可貴之處,只想在數量上取勝。

殷未放下紅繩:“你才二十,離本命年還早呢,再說我哪會這個啊,都是陛——”沈灼給他一個眼神,殷未及時收聲。陛下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有這門手藝,尤其是沈茁,指不定會說出什麽嘲諷的話來。

“必什麽,未未偏心!老東西有的我也必須得有!”沈茁撒潑起來,沈媽媽走過來,提醒道:“別吵了,你電話不是說給小殷帶了禮物嗎?”

又招呼沈灼:“別急著走。到飯點了,先吃飯吧。”

先吃飯。意思是飯後就可以走了。到底是別人的媽。

沈灼沈著臉在殷未身旁坐下,看沈茁從衣兜裏拿出一瓶香水,抓著殷未手腕就往上噴,噴了小半瓶才停手,恨不得用香味把那條手鏈的存在都抹去。

殷未聞到濃烈醇厚的奶香氣,這氣味甚至蓋過了沈媽媽端上來剛出鍋飯菜的味道。

沈茁湊在殷未耳邊,得意地說:“我在一個拍賣會上見到上次那個香水公司的老板了,他送我的,我一聞就覺得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嘿嘿,這都能讓我碰到!難道不是老天註定,咱倆是一對嗎?”

徐小河?

殷未想起上次和他見面,聽他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緊接著就遇到了沈拙。

可以確定的是,徐小河是殷未本位世界裏的認識的人,也知道這幾個沈的真實身份。或許,從他那裏可以知道沈拙究竟和其他幾個有什麽不同呢。

殷未坐不住,馬上就想去找徐小河。

沈茁大口吃著熱菜熱飯,邊吃邊說:“有錢就是好,想幹嘛幹嘛……那個老板和他老公出國度假去了……未未,咱們找個時間也去吧。媽,你也找個老頭搭伴唄,咱們一起去國外度蜜月。”

沈母有點不好意思,笑著瞪兒子一眼,“胡說什麽呢……”

出國了?度假可長可短,殷未剛經歷了一場任務失敗預警,一刻也不想耽誤。忙問:“去哪?”

沈茁楞了楞,生疏地掰出幾個外國地名,口音洋不洋土不土的,自己聽了都覺得尷尬,放下筷子:“反正,未未你想去哪都好。咱們一家人去,不讓亂七八糟的人跟著。”沈茁挑釁地沖沈灼做了個鬼臉。

“呵,阿未問的是姓徐的去哪了,難道真會與你同游?你懂洋文嗎就敢出國?在國內出醜也就罷了,到國外丟臉,真是臭名遠揚了。”沈灼冷笑著回敬。

“我去!好像你這個詐屍的老古董懂洋文似的,ABCD幾個字母你寫得明白嗎?我可是高貴的Alpha!你連信息素是什麽都不知道,敢說我丟臉!”沈茁拍著桌子起來,沈母調轉筷子敲了敲他手背,“別亂說話,好好吃飯。”

沈茁悻悻地坐了回去,沈母微笑著和沈灼道歉:“小沈先生,別往心裏去啊,壯壯有口無心的。”

沈灼抿唇搖頭,“我不跟他一般見識。您叫我丹景吧。”

沈母“唔”了一聲,心想這孩子不是大名叫沈灼,小名叫陛下嗎,從哪又冒出一個名字?但這不是她該問的了,她點點頭,“丹景,這名字好聽。快吃飯吧,涼了就不好了。”

這一打岔,殷未註意力又回到沈灼身上,丹景是他的表字,但很少有人會這麽喊他,就連殷未幾乎都是一口一個陛下。沒多少真心的敬畏,距離倒是拉開了不少。

丹景,意指太陽光輝明亮,熾熱過頭便會灼人,拒人千裏之外。

以前的柔妃也不喊沈灼的表字,當著外人稱“二皇子”,私下就只喚“我的兒”……

算了,先不管了,出國一大堆手續要辦,還不一定找得到人,幹脆等徐小河回來再去找他。

殷未吃了飯就要回沈琢那邊,沈灼非得跟著,說順路。

憑著超凡的古代知識,沈灼在臨大的待遇不遜於當年沈琢。唐教授給他安排了臨大的教師公寓,只不過最近一直在搞學術活動,天天住酒店,陛下壓根還沒去公寓看過。

“要不我還是送你回酒店吧,那住著舒坦些。”殷未說。

沈灼搖頭,堅持道:“我送你回去。”

送就送吧,殷未沒跟他爭。

送到沈琢住的公寓樓下,殷未還沒來得及說,“陛下你住哪,能找到路嗎?”

沈灼背手踏進電梯,“既來之……就上去看看。”

他駕輕就熟地按著電梯,看殷未,“還不進來?”

殷未:“……”

您還真是適應得挺好。

到樓上,按響門鈴,聽腳步聲由遠及近,門鎖哢一下打開。

沈琢好像並不意外沈灼到來,面向兩人,“阿未快進來吧。陛下,要留宿嗎?”

雖然沈琢的目光沒有焦點,殷未還是不自覺地把手鏈往裏藏,頭皮發緊。剛跨進室內,聽見沈灼理直氣壯道:“當然。”

“——你怎麽知道我也來了?”

“大概是帝王之氣撲面而來?”沈琢微笑,態度溫和不吵不鬧,把人讓進來,“沙發是我在睡,床是阿未的,陛下只能打地鋪了。”

這是陳述句。不是商量的語氣。

殷未頭皮更緊,快入冬了,木地板冰涼……陛下哪受過這委屈啊,他急中生智道:“要不你們倆睡床,我睡沙發?”

沈琢不置可否。

沈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罷了,何必與弱者相爭,地鋪就地鋪。免得萬一某人夜裏受涼身體不適,倒讓我擔罪名。”沈灼在客廳裏尋了一片遠離沙發但離臥室更近的位置,再擡頭,沈琢已經抱著被褥站在他面前了。說是被褥,但比毯子厚不了多少。

“陛下這樣身體強健的,厚棉絮捂著生汗肯定睡不踏實。”沈琢微笑著把東西遞出去,“我這樣殘疾,手腳不便,就不給陛下添亂了。陛下請自便。”

說著輕推著殷未肩膀,把他送回臥室,“臥室有衛生間,你不用出來,免得打攪陛下休息,阿未快去睡吧。”

回頭又對沈灼笑:“陛下,如果有事,吩咐我就行了,讓我略盡地主之誼。”說著關了燈,但沈灼甚至還沒有開始鋪床,實際上陛下也並不會這些。

沈琢徑自躺進沙發睡了,雙手交握放在腹部,很快就呼吸均勻平穩,像睡著了。

沈灼站著半晌,捏著薄似筍殼的“被子”咬牙,低聲沖他喊:“開燈!過來幫朕鋪床!”

沈琢沒動靜。

沈灼惱這瞎子至極,在殷未面前裝得賢良大度,轉頭就使絆子,分明沒睡,端架子拿喬,兩面三刀的嘴臉實在可惡!

“再不過來,朕就去和殷未同床共枕,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沈灼低吼。

沙發上的人悄然坐了起來,穿著拖鞋走到沈灼面前,抖開被子鋪在地板上。

“開燈就不用了。瞎子,也有這一樣好處,開燈與否都一樣。”沈琢語速緩緩,“阿未睡覺的時候不喜歡有光,就算是晨曦,也會讓他醒來。臥室和客廳的燈是相連的。”

沈灼狐疑地盯住沈琢:“你怎麽會知道他早晨被陽光打攪?你私自潛入他臥室?”

沈琢默了片刻,輕笑:“沒有。陛下不用在我面前得意炫耀和阿未同床共枕的事,我不是大氣的人,但也不至於嫉妒這個。”

地鋪很快打好。

沈琢轉身繞過茶幾,一點磕碰的聲響也沒發出,安穩地躺回沙發裏。

沈灼瞇起眼:“你當真是個瞎子?”

沈琢呼吸平穩,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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