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鬼才對他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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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未環顧四周,他周身被包紮得嚴嚴實實,躺在龍床上。

沈灼坐在床邊,明黃色的帳幔將兩人同外界隔絕開。

沈灼左腕還在汩汩流血,連珠似的血液從殷未唇角滲入口腔,強烈的血腥氣瞬間蔓延開來,殷未弓身幹嘔不止。

沈灼扔下匕首,輕拍他後背,“這是怎麽了?虛不受補麽?別怕,沒事的,太醫說你會長命百歲。”

你才虛,你全家都虛!

你才長命百歲,你全家都長命百歲!

殷未掃開沈灼的手,含恨扯出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笑:“陛下,臣是罪人,萬死不能贖罪。何必損傷龍體來救臣呢,還期望臣會謝恩麽?”

殷未恨得後槽牙都快要碎了。

明明系統說,這個世界倒計時就剩三天,他以為回來受受/虐撒撒狗血就可以完成任務結算福利,好不容易走到快結局,怎麽還給他續上了?算不算加班啊?

殷未反覆質問系統,系統卻裝起死來,對於恨意值超高的攻略對象用自己血肉救回宿主的bug行為不做解釋。

越來越覺得不是什麽正規快穿,系統也不正常。

殷未只好硬著頭皮往下演,抱住雙膝,單薄的身體折得像只月牙。

逆臣背對皇帝,桀驁得不留任何情面。

所以他看不見,沈灼受傷的左手流血不止,又被打到,皮肉猙獰地翻卷起來,他臉上卻松快地笑著,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朕把你關在水牢三天,是朕不對。還了你三天血肉,你該原諒朕了。”

三天?陛下身子骨夠硬朗啊!殷未身軀一震,心頭也忍不住狂跳,閉眼作死道:“呵,那又如何?水牢之寒已經刺骨。若臣就是不肯原諒,陛下又要用何刑罰?”

皇帝久久沈默。

這回總該恨死他了吧?

殷未想,沈灼一定是在考慮是砍頭還是淩遲,這樣桀驁不馴的逆臣出言不遜,但凡是個有氣性的皇帝都不能容忍。

可沈灼變了個人似的,輕觸殷未後背,“朕不逼你。天長日久,你總會原諒朕的。”

殷未:???

天長日久?誰要跟他天長日久?

本該奄奄一息的國師翻身跳起,直直地盯著皇帝:“臣不會為陛下落一滴淚,不會為國家帶來一滴雨,陛下不恨我麽?”

沈灼冰藍色的眸子沈靜,像暗流湧動的汪洋:“不恨。你不願哭,朕以後再也不會逼你。”

不恨怎麽行!殷未急道:“寧願國內幹旱生靈塗炭,陛下也不逼我?”

“哪怕亡國滅族,也不逼你。將天下系於你一身本就是朕的失職。放心吧,朕有法子應對旱災。你好生休息。國師府還在修葺,你暫時就在朕的寑殿安置。”

說罷,沈灼按著左腕起身離去。

殷未怔了好久,拉開床帳,帳外伺候的宮人紛紛跪地叩頭,不敢直視。

顯然有人吩咐過他們,要用十萬分小心的態度對待殷未。

沈灼這是發的什麽瘋?殷未茫然地垂頭,見點點滴滴的鮮血,像一瓣瓣紅梅,從床沿到腳踏再到寢殿門口,落了一路。

回想起沈灼慘淡如紙的面色,以及手腕上未愈的舊傷新傷,口腔裏的血腥氣又泛上來。

殷未躺倒在床。

系統終於活了過來,對殷未先前的疑問展開狡辯:

【本來宿主應該死在水牢中,但攻略對象做出了超出系統預計的行為,對後續劇情造成了影響】

殷未立刻回想起那天,自己跪入水中,眼看著要窒息而死,旱鴨子沈灼竟然不要命地跳進水裏將他撈了起來。

“沈灼控制欲很強,他沒讓我死,就決不允許我擅自去死,這我能理解。

可為什麽,他突然不執著讓我落淚祈雨了?還一臉對我百依百順的樣子?”

系統又啞巴了。

誰制造出來的垃圾,關鍵時刻不出聲。殷未氣得蹬腿,拉扯到腰上傷口,“嘶”了一聲,疼得直抽氣,不敢再亂動彈。

靜下來,殷未開始沈思,到底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會讓偏執帝王突變年下小奶狗?這種情況下他又該怎麽進行劇情?他可是要達成BE,收集強烈的恨意啊。

再者說,對方這個態度,不是逼自己又做渣男嗎?這樣讓他壓力很大啊!

本來打算穿過來受/虐的殷未,在暖軟的龍床上躺了半天,期間吃喝拉撒都有人周到照應。待遇之高,讓殷未恍惚間總以為自己登基稱帝了。

不光伺候起居的宮女小心侍奉,連沈灼身邊的總管太監全喜也唯唯諾諾地噓寒問暖:“國師可有何處不舒服,只管吩咐奴才。”

一聲國師提醒了殷未。

他沒想明白沈灼態度突變的原因,但既然皇帝對沈煥死時,京城三天三夜的暴雨耿耿於懷,殷未要想讓沈灼痛恨自己,還是要從已死的沈煥入手。

殷未忍著腰痛,從床上起身,全喜趕忙上前攙扶。

“國師大人,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過世滿百日了,本座該鄭重祭拜一番。”

殷未語氣雲淡風輕,卻把全喜嚇得以頭搶地:“戾王罪不容誅,陛下嚴令宮內宮外不得再提,國師大人慎言!切莫讓陛下動怒啊!”

要的就是他發怒。

殷未得意發笑:“若本國師偏要提,還要替他做法超度,甚至以身殉之呢?”

全喜幾乎昏過去。

殷未把動靜鬧得很大,拿皇帝禦用的筆墨在數十張宣紙上密密麻麻寫下沈煥名字。又從宮人手裏搶了燭火,潑幹皇帝養金魚瓷盆裏的魚和水,就地在盆裏燒起紙來……煙熏火燎鬼哭狼嚎,皇帝寑殿亂成一團。

沈灼被全喜哭嚎著從禦書房請過來時,殷未正舉著皇帝掛在床帳邊的佩劍做自刎狀。

又是哀悼反賊,又是宮內縱火,殷未自認為精準地在皇帝雷區上狂舞,作了個大死,沈灼不活剝了他才怪。

但沈灼踏進寑殿,屏退宮人,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向殷未靠近,語氣裏幾乎是懇求了。

“一切都是朕的過錯。放下劍,別傷到自己。”

殷未:???

皇帝被人掉包了吧?

殷未遲疑間,沈灼迅速上前,從他手中奪過利劍,遠遠扔開。

動作太大,沈灼左腕剛包紮好的傷口又崩開,鮮血瞬間染紅衣袖。即使如此,沈灼也不顧上疼痛,牢牢將殷未禁錮在懷裏,語氣溫柔到令人戰栗。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不是你的錯,在朕心裏,你永遠是聖潔無瑕的。那個禽獸……朕已經命人將他掘出來,挫骨揚灰,朕帶你去看好不好?”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殷未周身血液上行,腦子“嗡”的一下,病態蒼白的臉也染了雙頰緋紅。

聖潔……禽獸……沈灼該不會以為?

殷未茫然地擡頭看這位年方弱冠的帝王,他眉頭緊擰,薄唇不停顫抖。最要命的,屬於皇家象征的冰藍色眸子竟噙著熱淚。

“我和太子……”殷未試圖澄清一下。

“朕知道,是他強迫於你。”沈灼截斷了他的話,目光裏滿是憐惜,“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朕呢?是怕朕嫌棄你?怎麽會……你說你臟了,可在朕心裏,你是最聖潔的……朕什麽都知道了,朕不是在乎貞潔的凡夫俗子,你不必覺得對不起朕,更不該因此尋死……你對朕情真意切,朕對你亦是如此。”

殷未:???!!!

他什麽時候說過自己臟了?!他怎麽就臟了?!

還說什麽“不是在乎貞潔的凡夫俗子”,說得像是他不貞潔了一樣?!他可是冰清玉潔的童男子!

還尋死,鬼才對渣龍情真意切!

“我幹凈著呢!”殷未緊緊攥住沈灼衣領,正要質問“皇帝你是不是腦闊有包”,一個激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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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定時加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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