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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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見遙在吃過晚飯以後離開了雲雀恭彌的家,她走的時候迪諾還沒走,她覺得這個人應該會留宿。

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吧。

雖然對方不管提什麽要求他的第一反應都是拒絕,但是實際上並沒有說出很過分的字眼。

今晚他大概不會過來了。

這麽想著,在洗完澡吹好頭發之後,星見遙早早的躺下了。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去學校要穿短裙,即使她穿了長筒襪也會覺得很冷,她還沒來得及買冬天的睡衣,現在穿的是夏天的睡裙,所以洗完澡就會縮進被褥裏,然後,花很長的時間來暖自己的床鋪。

她的體溫其實比正常人的體溫要低一些,摸上去本就是淺淺的溫涼,在冷空氣的侵蝕下直接變成冷冰冰的了,大概是因為是亡魂的緣故?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

但是,大概……不是人了。

想到這裏,她翻了個身,蜷縮在一片冰涼的被褥下抱緊了懷裏的玩偶,沒關系的,這點事不需要在意。

至少,她算是活著,在好好的感受這個世界,這就足夠了。

現在的星見遙很幸福。

本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他們又在說她聽不懂的話了。

雲雀恭彌和草壁哲矢談話的時候從來不會避諱她,他好像什麽都不會瞞著她,卻又好像什麽都沒告訴她。

今晚也是。

他們和那位迪諾先生談話的時候說出的那些對於她來說完全陌生的字眼,密魯菲奧雷,彭格列,家族什麽的……

還有,他們好像提到了一個叫白蘭的人。

好像有人被盯上了。

處理不好的話,會變成很麻煩的事情。

本來她沒覺得有什麽,可是……那位迪諾先生每次在說這件事的時候,視線就時不時從她身上飄過,每次看到她都又欲言又止,提到那個被盯上的“某個人”的時候,他總是會噎一下,省略過那個名字,才會接著講述。

這麽明顯的破綻……

那個被盯上的,會變成麻煩的人,是她啊。

以前的星見遙的確是個麻煩,她重病,什麽事都做不了,需要人精心照顧,需要大量的金錢來維持生命的養分。

可是現在,她不會生病了,不需要每天那麽多人來照顧她了,她也可以去工作來養自己。

為什麽還會成為麻煩呢?

她只是想和別人一樣,想要朋友,想要去學校,想要出去玩,想簡單的生活而已。

從以前開始她就明白,比起別人,活著對她來說好像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可是……

為什麽死掉了,還是會這麽麻煩呢?

她伸手摸了摸懷裏兔子玩偶的耳朵,將腦袋埋了進去。

啊,她似乎想到了。

從之前就意識到的事情,因為恭彌回來了,因為在他身邊,因為可以去學校有了朋友,一定是這段時間她過的太幸福了,所以忘記了一直以來被她忽略的那件事。

星見遙是死而覆生的人。

這個世界,不存在真正的永生,更不存在所謂的覆活。

去世多年的她,不應該回到這個家,不應該用這個姓氏,也不應該用這個身份。

被別人發現的話,一定有很多人想把她抓起來吧,想要研究一下所謂“覆活的真相”。

明明以前就已經想到了,可是這段時間,她卻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只顧著開心了。

所以,迪諾先生那麽說,是因為她一直在外面行走,被人發現了是嗎?

她又成麻煩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

她只是想要待在他身邊,想要擁有幸福而已。

是她不配擁有這些嗎?

是她不應該生存嗎?

她有些想哭,一定是夜晚的空氣太冷了,才不是她的內心太過於脆弱。

星見遙和雲雀恭彌不一樣。

他什麽都能做到,永遠無所畏懼,內心比誰都要強大,她從來沒見到過他落淚。

更別提悲傷這樣的情緒出現在他臉上。

就像是以前,他根本讀不懂她那微妙的情緒,因為他的印象裏,不存在這樣的情緒。

有點難過。

等明天,好好和他談談好了。

其實,她可以退讓的。

她撫摸著掌心下玩偶的柔軟的絨毛,在黑暗中將聲音放的極輕:“晚安,你也晚安。”

就在她閉上雙眼的那一刻,窗口處傳來了細微的聲響,星見遙微闔的眼睫再次睜開,從床上坐起來,看到了拉開落地窗走進來的那抹修長身影。

“恭彌……”隱忍的嗓音帶著澀然,開口喚了他的名字之後,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開口了。

本來想要明天好好面對的,可是他今晚過來了,那麽今晚就一定要解決這件事。

她看著那個轉身拉上窗戶朝自己走過來的身影,在他來到床邊時朝他伸出了手。

觸摸到的體溫是冰涼的,像是冷藏庫裏的冰塊,甚至會讓人覺得皮膚下的血液也是冷的。

雲雀恭彌將她擁進懷裏,“很冷嗎?”

“一點點,我還沒來得及買冬天的睡衣,明天就要去買了。”她小聲的答道。

這很顯然不是睡衣的問題。

從重逢那天他就發覺了,她的體溫比記憶裏要低了許多,以前的星見遙即使是在生病,身體也還是有溫度的,而那天晚上,被他抱在懷裏的星見遙,體溫是偏涼的。

她並不是冷冰冰的,還是會有些接近於溫涼的觸感,在中午強烈的太陽光下,別人會被曬的皮膚灼熱,而她只會是很淺的暖。

月中旬的時候天氣還沒有這麽涼,可到了月底冬天正式來臨的時候,她這樣的體質就會很難熬。

她本來就畏寒,以前在病院的時候,只要是冬天,暖氣就沒有停過,現在就更不用說了。

“遙,這裏太冷了。”雖然重新修整過,可是畢竟是許多年的老房子,十多年沒有住過人,也沒有地暖,冬天她沒有辦法生活下去。

“要來我這裏嗎?”

他的話倒是點到了星見遙,她從他懷裏退出來,淺色的瞳孔在夜色下隱約浮動著水光,可那雙眼睛裏此刻滿是倔強和堅決,像是撐著沈痛和悲傷下了極為重要的決定。

她的聲音很輕,聲線輕顫著像是在隱忍隨時都要溢出來的哭腔,微弱到他差點聽不到,“恭彌,其實我也可以不去學校的。”

這樣,就不會被很多人看到了。

雖然學校的生活真的很開心。

“我也會減少出門,不會出去逛街了。”

雖然她真的很享受和毛利蘭她們一起出去玩的時間。

“……我也可以像以前那樣,哪裏都不去,待在一個小房間裏就好。”

雖然……她真的很想要自由。

但是,不這樣做的話……

“我還會成為你的麻煩嗎?”

在問完這最後一句話的瞬間,她眼中那一顆一直浸在眼眶的水珠驟然崩落,順著她蒼白的臉頰一直往下,掛在了緊繃著在努力憋著悲傷的下頜處,最後,落入她純白的衣領。

看著這一幕的雲雀恭彌輕抿著唇,神色冷淡,眸底的寒意更是在一瞬間凝結成冰,不過並不是對著眼前的少女的,而是對著隔壁,某個讓他不爽到了極點的人。

一定是迪諾那個討厭的家夥的態度讓她覺察到了什麽。

讓她哭了。

讓她感到不安了。

還讓她陷入了痛苦之中。

他讓他的星見遙,差點變回了過去那朵失去一切,只能待在不見天日的小房間的,被只會帶來疼痛的荊棘所束縛的,幾欲雕零衰敗的無名之花。

薄熱的手掌覆上她的臉頰,指腹沿著她的眼眸下方游走,輕柔的拭去了她臉上未幹的淚痕,那雙微垂著的眼眸專註的凝望著眼前目光倔強的女孩,眸中的溫柔像是揉碎了的一整片銀河的星光。

“不會。”他語氣十分肯定,甚至帶上了一股摻雜著危險的壓迫感,“遙不會是麻煩,也沒有人能剝奪你的自由。”

“可是我好像……”好像被盯上了。

這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什麽都不會發生。”

“有我在。”不會讓你再經歷過去那樣的人生,所以,“別怕。”

星見遙沈默了。

雖然他的態度很堅決,可是這份堅決也透露出了一則特別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她的確招惹來了麻煩,而他在為她善後,在她一無所知,開心的享受生活的時候。

她不太懂這個世界。

十年前,她還沒來得及了解這個世界,就死去了。

十年後,她面對這個一無所知的世界,只感到了迷茫和不解,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容下一個這麽渺小的她呢?

她那麽渴望融入這個人世,卻只能被驅趕,是嗎?

“遙。”

耳邊傳來的呼喚讓她從無盡的悲傷之中清醒過來,她下意識開口要回應他,卻在張開嘴的瞬間,嘴裏被塞進去了一小塊生硬的東西。

絲絲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延開來,是橙子味特有的口感,是糖果。

她下意識舔了下那顆糖,更加酸澀的甜瞬間在口中氳染開來,侵占了她所有的味覺。

星見遙擡起頭,看到了雲雀恭彌手中的糖果盒。

萬聖節,想要吃糖果。

是她昨晚說的。

她伸手接過了那個糖果盒,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然後擡頭在他唇角親了下,靠在他懷裏伴隨著他的心跳聲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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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沒有小可愛看出來,那我就自己說一下,那天晚上18玩遙的頭發纏手指的舉動其實是在量指圍,只是遙以為他在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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