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一線希望

關燈
再說已經成功逃出南京城的一行人。果然如當時計劃的一樣——出了城往東去,進了山區,日本人就再也找不到喬四爺等人的影子了。

雖然如此,眾人也絲毫不敢耽擱——野田本一郎是極度富有報覆心的人,誰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真正的安全呢?大家全都默不作聲地趕路,一直到走出了江蘇省的地界,才算是真正放寬了心。

“喬四爺”,出了江蘇省地界沒多久,前面的大卡車就停下來了,走過來的是小張——他是從王大川在十多年前陜西發家時候就跟著的,所以也算是半個管事的。“既然現在已經安全了,那俺們的任務也完成了。老大雖然沒跟俺們一起出來,但是他手底下的弟兄還得觸犯,而且——我們也有我們的事情要做!”

“既然如此,我們就此別過吧,”喬四爺想了一下,他從身上摸出了王大川給他的那封信,把裏面的信紙掏出來,拿了信封小張:“走的匆忙,身上一點可做紀念的東西也沒帶,這個你留著,日後如果有用的到我喬家的時候,拿著它來找我,我喬四必定不會推辭。”

小張猶豫了一下,他自然認得王大川那歪七扭八的字,但還是收下了:“多謝四爺,一路保重!”

“保重!”

等小張帶著他們的人走了,零零散散地也就只剩下十來號人。吳忠國就是裏面的一個,他是國黨的人,事情辦完了,自然是要回重慶覆命的。“四爺,你既不與小張他們同路,那……”不怪他問,眾人都知道,自從喬家從北平搬到南京,已經有些傷了元氣,這些年來,生意場子都是在南京和北六省做的。如今北六省和南京都已經是日本人的地盤,喬四爺——自然是沒了去處的。

“去重慶。”喬四爺想也沒想,淡淡地說。

是的,重慶——他還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重慶。

國黨軍中央辦事點。

吳忠國的覆命工作被安排在了戴先生的辦公室,這讓他惶恐非常。要知道,他只不過是上海地下黨情報處的一個行動人員,如今能在戴老板的面前匯報工作,那可是萬分的榮耀——也是萬分的危機!

述職的時間並不長,僅僅不到半個小時,吳忠國就已經出來了。但是出了中央辦公廳的大門,他的腿就軟了,一手扶在門口的石獅子上,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但是不管怎麽說,上頭的事情,和他——就沒有關系了。

“校長。”

吳忠國的述職口供此時被擺在桌案上。戴笠就站在對面,他已經年過四十,深綠色的軍裝穿在他的身上,與他筆體的身姿、向下垂著的嘴角,一起構成一道黑色的濃郁的影子。

“啊……小四兒還真是能幹。”蔣委員長淡淡地勾起嘴角,自從南京淪陷,特工們傳來野田圍攻喬家的消息,他就以為——這個喬家的小少爺已經沒命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弱不經風的小子還真能幹點什麽。

“那他現在有什麽要求嗎?”

“我們的人把喬雪梅安排在中央政府接待處的酒店裏面住著,他現在只是說要見您一面。說——有事情要和您商量。”戴先生說。

“有事要還我商量?”蔣校長挑眉,輕蔑地說:“南京都已經淪陷了,被日本人惦記過的地方——他喬家還能剩下點什麽?居然還要和我商量,他有這個資格……”等等。蔣校長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了。

“校長?”

“戴笠,就你覺得,這個喬雪梅是個什麽人?”蔣校長背往後一靠,擡頭問道。

“屬下覺得……”戴先生回想了一下,似乎記憶中對這個人並沒有什麽印象,“屬下只看過這個人的照片,並聽了幾個人對他的側面描述。覺得——就是一個比較沈穩、沈得住氣的年輕人吧。不過既然校長這樣問,那此人應該不是凡角。”

聞言,蔣校長一笑:“那你知道喬衡舟吧?”

“這人屬下當然知道,是個非常聰明並且眼光極準的商人!”

“呵呵,那就對了。”蔣校長說:“依我看來,這個小四兒比之他父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論心智、謀略、眼光都是極上層的!就是身體一直不大好。唉——天妒英才啊。”他嘆息一聲:“正好,我明天上午也沒有什麽事情,你就帶他來我家見我,我也是好久沒有見到小四兒啦。”

第二天上午九點,蔣公館。

喬四爺一大早就起來了,他穿著昨天才從重慶一家老師傅手裏連夜趕做出來的白色長衫,外面是一個蘇緞子對襟短襖,因為時間著急,所以只是淺藍色的素緞子,但是盤扣是精致的,針腳也是細密服帖的。

他去的時候,正趕上蔣校長吃完早飯——難得的休息天,蔣校長早上起床的時候也偷了點懶。

“是不是小四兒來啦?”一進門,就聽到裏面蔣校長特有的大嗓門。

“回老爺,是的。”領頭的老媽子恭敬的回了一句,便請喬四爺到二樓的書房去坐著。

才坐下,蔣校長就進來了。身後還跟著端了茶葉的仆人。

“都坐都坐!”他一來,戴笠和其他兩個副官立刻站起來迎接他。

眾人坐下來之後,仆人便一一上茶。蔣校長端起杯子,對喬四爺笑著說:“知道你要來,昨天下午特地找人從茶行裏買了最好的茶葉,你嘗嘗,怎麽樣?”

喬四爺也笑,左手端起茶盞,右手用蓋子把上面的茶葉撇開,輕輕吹了一口氣,再聞了香,蔡嘗了一口。“確實是好茶。”

旁邊的人也跟著連連點頭。

“哎呀,一晃都好幾年過去了。自從南京一別,如今——只怕要認不出你了。”蔣校長感慨。喬四爺雖然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眉眼沒有變,窮講究的地方也沒有變——但身上的氣質確實變了,人更加的沈默不言,以前只是少年人天才的傲氣,現在更是經歷滄桑的沈寂。就連笑容,也與之前的神采奕奕不同,疲倦操勞的感覺,在他的身上也終於體現出來了。

“小四兒昨天說有事情要找我商量,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呢?”

“是這樣,我從南京出來的時候,有一個家仆人被困在了裏面,軍統南京站一向能人異士多,我想請叔父幫個忙,看能不能把人給我就出來。”

他話說得直白,就是連從來不會喊的“叔父”也用了,顯然是心中急切,想要貼近關系。

蔣校長聞言,心裏轉了好幾個彎:“不過是一個家仆而已。況且你自己也十分清楚,這南京城經過你這一鬧,日本人就像是瘋狗一樣正在到處咬人,就連我們自己在南京的地下黨,也已經有一處地點被暴露了。這種情況下,想要救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個我清楚。不然我也不會來找叔父您幫忙了,”喬四爺想了一下,“只是這個人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不救是不行的。”

“哦?”聽到這裏,蔣校長好奇了:“這樣說來,難不成這個人手裏有很重要的東西?比如說……情報?”

喬四爺一笑,並沒有回答。

這時候戴笠說話了:“校長,喬先生所拜托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做,據我所知,喬先生要救的人——是一個姓王的男人吧?”

“正是。”

“哦,這個人在下聽說過,也是一個抗日的愛國人士。如果他真的對喬先生很重要的話,我們軍統倒也不是不能救,但是喬四爺您知道的,眼下想要在南京城救出一個人來,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這個我自然清楚,”喬四爺說:“正巧,我手上有一條日本人從南京碼頭往華中戰區運輸物資的鐵路航線。現下我住在這裏,這點見面禮,還是得送的。”

喬四爺這話一說完,戴先生就急不可待地問:“是運往那裏的?”

“武漢。”

他話說完,眾人就沈默了。大家都知道,現在國軍和日本人打的如火如荼,武漢——是華中地區地理位置最為重要的交通樞紐,如果真的能夠切斷這條戰略物資的運送通道,那就大大減輕了華中戰場我軍的壓力。

“你能夠確保這條消息的準確性嗎?”

“這個自然。”喬四爺垂下眼,自從他在野田那裏無意中發現這條運輸道,又被王大川救出來之後,他就一直派人盯著這條運輸通道,日本人這幾次大的戰略物資運送都是走的這條路,不會有錯。

“好。”蔣校長沈吟了一下,“如果你說的這個是真的,那麽你要的人,我們一定給你救出來。”

“那麽——就多謝了。”喬四爺點頭。“具體的事情,我們找時間再商量?”

“可以。”

大家又坐了一會兒,才散了。

“校長,難道我們真的要幫喬雪梅去就那個男人嗎?”戴笠站在窗前,一直等到喬四爺的車子離開了蔣公館才問。“這個叫王大川的男人,好像也是也共黨分子!”

“哦。”蔣校長只是應了一聲。

“校長?”戴笠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很疑惑。

“雨農啊,其實這個人是不是共黨分子已經不那麽重要了。”蔣校長說,他的語氣是平淡的,“現在已經早都不是大清朝了,更不是前十年的民國了——這個年代,如果你沒有軍隊,就狗屁都不是。”是的。不管是喬衡舟還是喬雪梅,和這種人做生意一樣的相處,他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等到路線圖拿到手,隨便找人糊弄一下就算了吧。這樣的小事情,有時候就沒有必要那麽認真了——對吧?”

“是的。校長。”戴先生點頭。

而汽車內,林雙也在同喬四爺說這件事情。他覺得,四爺這麽早的就把底牌亮出去,並不是一件好事。

“你不懂。”喬四爺搖搖頭,“今時早已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喬家,在蔣校長那裏,已經是沒有什麽可入眼的了。現在我們人在重慶,就必須得給他們看到點東西,不然——以後重慶我們也是沒有好日子過的。至於王大川——”喬四爺沈默了一下:“他畢竟也是為了我才決定留在南京的,如果不能把他救出來——”

他沒有往下說,但是林雙從他的語氣中明白,王大川——已經不再是南京城淪陷之前的那個人了,他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在喬四爺的心中有了很重要的分量。

“對了,你明天給我安排一下,我要和這幾個人見一下面。註意,盡量要隱秘一些。”喬四爺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林雙。

林雙打開一看——裏面全是重慶這邊手握實權的幾個重要將軍。“好的,我明白。”看來,喬四爺對於蔣校長,也並無一絲一毫的信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