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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兩只狐貍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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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藥塗好,再等喬四爺起床,管家已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累癱過去——四爺真是什麽都好,就是每日起床,那強大的起床氣,威力絕對不低於一個連兵力的圍剿!

管家不禁偷偷地懷念以前王大川在的時候——也不知這傻子就是是腦子裏的那根弦斷了,回回都顛兒顛兒的跑去喊四爺起床,就算是被起床氣極重的喬四爺修理的滿頭包,也高興的一塌糊塗。

“管家,管家,四爺叫您呢。”正發呆著,站在自己身邊的一個小丫頭用手指戳了他兩下。

回頭,就看到喬四爺滿臉不耐煩的樣子。

“哎,來了!”打了個激靈,管家立刻走過去,結果女仆遞上來的白狐貍皮毛披風給四爺圍上。

“走吧。”

“是。”彎下腰,管家心裏翻了個白眼——四爺今兒個可以說是要去“吵架”來的,心情不好那是自然的了。

坐上車,雖然喬四爺還和平常一樣的沒有任何話語,臉上也是一如往常的本著,但是管家明白,四爺心裏,正堵著呢。

如今世道越來越不太平,前方戰勢吃緊,後方的軍需儲配資源,從原配件到成品——都是是一貨難求。不要說喬四爺手上,就是整個中國,這個時候的軍火生意都是不好做的。

雖然喬家從十幾年前就在暗地裏做的軍火生意,但是如今,也是不得不小心再小心。喬四爺這幾個月以來都在為軍需配件的事情煩心,前幾天,蔣鼎文又來說了這麽一通話,更是讓喬四爺一肚子的火。

這會兒,必定是要去找最上面的那個老頭子麻煩了……

管家咽咽口水,這外面的人看喬四爺,說的好想四爺溫文爾雅,秀美柔弱,可真正的四爺,只有他們這幾個跟在四爺身邊很多年的老手才能摸透一點。

四爺——那絕對是一個心狠手辣,小心眼兒愛記仇的人。

想到這裏,管家立刻打住了自己的心思,這在心裏暗自琢磨自己的主子就已經很不對了,如今還偷說起主子的壞話……

瞧瞧瞄了眼車座後面的喬四爺,管家還是老老實實的做好,眼觀鼻,鼻觀心。

汽車開到蔣委員長的白色洋房外面的大院子門口,就不能再進去了。喬四爺從車上走下來,才走進院子,就看到兩輛吉普車從裏面開過來,走下來的是一個軍服打扮的男人,“喬先生,委員長說天冷路難走,讓卑職過來接您。”

垂著眼看著那個吉普車,等管家上去一應檢查了一遍,喬四爺才坐上去。

蔣委員長此刻正在自家後面的玻璃陽臺裏。雖然是陽臺,但是四面頂子都用玻璃圍住了,看得見外面的景色,卻也有暖爐在旁邊烤著,一點都不冷。

“你這裏倒是舒服。”走進陽臺,喬四爺四面看看這個玻璃建的房子,此時外面只有一點點零星的小雪還飄著,在屋子裏,就像是置身在雪地裏觀雪,卻又十分的暖和,別有一番滋味。

“你來啦?”坐在軟椅裏的男人擡頭,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光頭,周正面容。他此時正側著身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雖然笑著,但是給人一種不言而喻的威嚴感。這是長期處於高位掌握生殺大權的人才會有的氣勢。

“嗯。”但喬四爺並不看他。

屋子裏燒著暖爐,溫度很高。管家幫他把外面罩著的披肩和大衣脫了之後,就下去了。

喬四爺走過去,也沒等委員長說話,自顧自的就坐著了。

他今天大衣裏面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細羊毛的寬松款毛衣,下面是黑色的西裝褲子,毛衣的胸口織了一個口袋,上面別了一個天師翅膀式樣的藍水晶胸針。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精致,優雅,高貴,奪目。

眼睛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過喬四爺,蔣委員長放下茶杯,“你啊,倒地是在美利堅待的時間久了,看看——這穿的都是些什麽衣裳。”

喬四爺挑眉,看著對面那個一身熨燙的筆挺的中山裝,“怎麽,不好看麽?”

“好看。”蔣委員長笑著,“你怎麽樣都是好看的。我記得以前在衡舟家裏見到你小時候的照片,真就是一個那什麽……西洋人做的洋娃娃一樣,比年畫兒都好看。”

說起喬老爺子,喬四爺也是眉目柔和,神情寧靜,“是的,家父從前,最愛給我照相。”

“這可是個極好的愛好。”

喬四爺看著委員長,漫不經心得眨著眼睛,“那時候委員長和家父也是很好的朋友。”

“小四兒,”蔣委員長嘆氣,“我知道衡舟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是死者既然已經去了,你還是節哀順變吧,不然就是天上的衡舟見了,也不能放心的。”

“確實,委員長說的真是。委員長如今對喬家的做法,家父在天上看了,的卻是不能放心的。”喬四爺才註意到,那桌子上放的茶杯,是康熙年間官窯出產的青花瓷釉杯。

“小四兒,你這話是怎麽說的?”收回笑容,委員長對面這個漂亮的孩子,“莫不是在南京住的地方小了?不如意了?還是有人給你委屈受了?”

“沒有,一切都很好,”喬四爺擡起頭,難得地微微一笑,“只是這裏畢竟不是北平,有時候難免會有些抑郁。”

“你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你這孩子,從小就是被衡舟放在手心兒裏捧大的,雖然去了美利堅這麽些年,性子還是嬌氣啊。”聽喬四爺說這話,委員長也就笑了,“實在有什麽不順心的,就來找我,怎麽說,我和衡舟都算是拜把的交情,你應該是喊我叔父才對。”

“叔父。”低低得喊了一聲,喬四爺往外偏了偏頭:“這雪看樣子是越下越大了,我還是先走了吧。”

“是麽?”轉頭看看窗外,蔣委員長點點頭,“也好。你身體本來就弱些,如今來南京住了,更要自己多保重,不要讓叔父擔心。”

“好的。”站起來,喬四爺點點頭,“那我就先走了。”

“嗯,”蔣委員長也站起來,一路把喬四爺送到房門口,等人穿好了大衣和披風,才又囑托下人開車把四爺送到院門口。

回來的路上,喬四爺仍舊和去的時候一樣,淡漠著張臉,什麽表情都看不出來。管家今天是一直待在委員長家裏的會客廳,和喬四爺所在的陽臺隔了兩層樓還有幾個走廊,根本就是聽了一上午的唱片!

“把午飯給我拿到書房來,”進了門,喬四爺直接給管家撂了一句話,就徑自上了樓。

“這……”左右看了一眼,孫佳碧身上還穿著做菜時的圍裙。

“夫人好,”畢恭畢敬的給孫佳碧行了一禮,管家走上前,聲音壓的低低的,“四爺今兒才處理的公務回來,夫人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您的心意,小的會送到的。”

“那好……”垂下眼,孫佳碧掩飾不住心中的失落。

“夫人慢走。”看著女人脫下圍裙走開了,管家才到廚房裏給四爺拿了飯菜。

咚咚……

“進來。”

推開門,喬四爺正站在窗戶旁邊看外面的雪景。

“四爺,您還是不要站在窗戶口比較好。”把飯菜放在桌子上,管家說道。

“怕有人殺我?”喬四爺轉過身來,“現在還沒到那一步,等再過幾天,就真是不能站在這裏了。”

他說話隱晦,管家也只是聽著。

“對了,從今天開始,對外就說我身體抱恙,任何客人都不見。”

“是。”用白色毛巾擦好筷子,管家遞給喬四爺,“拿……委員長那裏的人也不見?”

停頓了一下,喬四爺淡淡得開口:“有病在身,自然是所有人都不能見的。”

“小的明白了。”

吃過飯,喬四爺打發了管家出去——他要清清靜靜的,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今天在蔣府,那個老頭子除了說一些家長裏短有的沒的,什麽重點也沒有說。他既然不說,喬四爺自然也不會說什麽。

——軍火這種東西,在手裏囤積越久,風險自然就越大。但是再大的風險,現在也必須要冒。喬四爺明白,前幾日蔣鼎文說的那意思雖然數目較小,便宜的賣了也虧不得賺不得,對喬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

但是這個先例是絕對不能開。

有了這一次,以後,不僅僅委員長那裏,所有從喬家流出去的軍火,都必定是要降價的。

喬四爺垂下眼睛。

就是死,他也要抱住喬家在軍火地盤上的絕對控制。

軍隊,國共地下黨,土匪,地下幫派……

從喬家流過的軍火,在北方已經深深地滲透到了這篇土地的最深處。在骨子眼兒裏,都必定刻著喬家的名字。

喬四爺完全可以想象到,一旦喬家停止了軍火供應,切斷了流向。北方大地——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的生命,又會受到多大的威脅。

不過,這些都沒有關系——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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