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四爺知道南京軍需場的事情的時候，他還在睡午覺，因為事情比較重要，管家就直接進來說的，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喬四爺壓根沒有往心裏去。

嘛~這是必然的結果了。

幾天以後。

農歷四月初九，喬家家主繼任儀式。

——益祭祀、出行、沐浴、嫁娶，無禁忌。

是絕對的好日子。

“四爺……四爺起床了……四爺？”

“砰！”

接過床上人丟過來的枕頭，管家無奈的走上前去，把還在迷糊的人從床上扶起來，再和一旁站著的兩人女仆齊力把喬四爺的衣服穿好。

直到濕熱的毛巾擦到臉上，喬四爺才真正醒了。

“現在什麽時候了？”

“剛過七點鐘。”管家看了眼手表。

“才七點……”喬四爺扶著額頭，他的血壓低，早上起床一直都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沒辦法啊，”管家也很無奈，要是可以的話，他也不想喊四爺起床，只是今天這麽大的日子，喬四爺不能不早早的就準備好。

“算了，起就起了，”洗好手，喬四爺站起來，“人都來了？”

“喬家的一些主事的都已經來了過半，剩下的人還有邀請的賓客，差不多得十點多的樣子才會到。”

“嗯，”喬四爺點點頭，“這些東西你自己打理就可以了，等人都來的差不多了你再來喊我，我現在先去書房坐一會兒。”

“好的。”管家點頭。

書房——四爺，您直說是想書房裏那個靠窗戶的貴妃榻不算了麽……

不過這話管家還是老老實實地咽下去，轉身，帶著那兩個女仆，乖乖地下去打理事情去了。

喬家的繼任儀式，是很古老的傳統方式。

祭天，祭祖，誓詞，祭血。

——整個儀式就算是完成了。

中午十一鐘，喬家主宅的庭院裏已經漸漸聚起了人。

在北平，能被邀請參加喬家家主繼任儀式的人，都是相當有頭有臉的人，凡是收到請帖的，大部分都是會親自到場的，實在是有事的，也都會派人前來送禮祝賀。

段宏綱到的時候，喬四爺已經在庭院裏接待人了。

他今兒穿了一個很正式的三件套黑色西裝，手裏端了一杯紅酒，正在和北平的自衛軍軍長說話。

“四爺，恭喜了。”

“段先生？”回頭，喬四爺看到段宏綱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你怎麽有空過來了？”

還沈浸在剛才面前人兒的那一抹笑顏，段宏綱“啊”了一聲，才說：“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怎麽能不來呢？”

“那真是多謝段先生了，先生，裏面請——”

“好。我自然不會拘束的，你先忙吧。”段宏綱也想和喬四爺多說會兒話，但今兒來的人著實很多，也很體貼四爺的辛苦。

“那……段先生就自便吧，”聽到段宏綱這麽說，喬四爺也不推脫，舉了舉手裏的酒杯，就走開了。

中午十一點五十分。

賓客都已經到齊了。由喬老爺子的嫡親弟弟喬衡敬和管家帶隊，請出喬家祖傳的大紅金絲楠木供桌和喬家先靈的靈位一十八位，擺在庭院朝北的地方。

從喬家門口，到先靈供桌前，筆直的鋪了一條大紅色的地毯，來賓這時都站在兩邊，左邊是喬家的嫡系和旁系眾人，右邊是喬家所請的賓客。

此時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都知道，重頭戲——開始了。

中午十二點整。

“喬家第一十九位家主喬雪梅——祭天——”

在管家的唱喊聲中，喬家供祖的祠堂大門打開了。

喬四爺穿著一身黑色的廣袖寬袍，袖子上是銀線繡制的祥雲，胸前開襟的地方有著繁覆的紫色暗金花紋，後背上繡了一只展翅高飛的雄鷹，鷹的眼睛上鑲嵌了黑瑪瑙，栩栩如生。腰上是玉片縫制而成的帶子，分別裝飾了玉佩、芬袋、扇墜和香囊。他的手上，帶著在場所有人都很熟悉的一枚祖母綠的寶石戒指——那是喬家家主的象征。

陽光照耀下，香煙裊裊。

他那仿佛精致雕琢過的五官仿佛都籠上了一成光暈，眉目沈靜，目光沈穩，他一步一步的緩緩走來，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忘記了呼吸——他們似乎看到了，仙人降臨。

“叩首——”

雙手向上，喬四爺筆直地跪在石板地上，對著喬家傳承百年的大紅金絲楠木供桌和喬家歷代先靈的靈位叩首。

一次，兩次，三次。

喬四爺站起身，他舉起自己的左手。

開口：“我喬氏第一十九代子孫喬雪梅在此對喬家列祖列宗立誓——誓死保衛喬氏一族，維護喬家的血脈純凈，延續喬氏輝煌。”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堅定抵力。

說完話，喬四爺拿起桌子上的匕首，對左手的手腕一刀劃下去，降血滴在供桌上面的白瓷碗裏。

儀式結束。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心之所向的，還是心有不甘的，無論是否和喬家家族有關的人，這一刻，沒有一個是不鼓掌的。

他們都明白——喬家，現在真正是喬雪梅，喬四爺的了。

無論喬四爺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多久，喬家——這個百年基業的大家族，都將會寫上喬雪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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