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唇，喬四爺端起一杯紅酒，“段先生的生日，我怎麽會不來呢？”

來人是一個約莫40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長到規整，一派正氣。

“喬四爺果然夠意思，”段宏綱面上雖然笑，心裏確實一驚——他只是聽說過喬家四爺的名聲，見面，這還是頭一回。

這喬家四爺聽的最多的，就是他的身價，不曾想——卻也是這麽難得的一個美人。

段宏綱眼神不由自主地上下來回瞄著喬四爺的身子，嘴裏卻說：“不知道四爺是否能夠賞臉，到旁邊小酌一杯？”

他手指的是大廳後面的小隔間，裏面自然是身份更加貴重的人物了。

喬四爺卻是一笑，“這是段先生的生日party，段先生自然是大忙人的，喬某怎麽好再過去耽擱打擾？”

“唉……”段宏綱搖搖頭，“四爺說這話就是太把自己當外人了，我是一眼見到四爺，就覺得非常的親近，所以很是把你當作朋友的，為了四爺，又有什麽是不可以的呢？”

他這話說的暧昧，甚至於有點輕佻的意思了。

但是喬四爺卻是一點的反映都沒有，“既然段先生這麽說，那喬某也不好推辭了。”

“那就再好不過了，”段宏綱大笑，招來一個侍從，“帶四爺到裏面的包間去坐。”說著，就伸手去扶住了喬四爺的後腰，“四爺，您先過去坐坐，段某等會兒就來。”

“嗯。”喬四爺垂下眼睛，盯著段宏綱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什麽都沒有說。

大廳後面，說是包間，但其實也就是用蔓藤和裝飾的雕飾物隔開的小隔間，段宏綱讓侍從帶喬四爺過去的，是最裏面的包間了。一路上走過去，沖紗縵後面，喬四爺還是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些眼熟的面龐。

北洋軍閥的，袁世凱的舊部……還有，日本人？

喬四爺瞇了瞇眼，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

原本還只是想了解了這個人，沒想到，也算是個民族英雄的段祺瑞，居然有這麽個通敵賣國的好侄子。

包間裏，喬四爺轉著手裏的茶杯，微微勾起了唇角。

“四爺，我來遲了，你可有等急？”過了一會兒，就看見段宏綱撩開紗縵走進來。

“沒有，”喬四爺舉了舉手裏的茶杯，“段先生府上的茶味道不錯。”

“啊，四爺也喜歡茶麽？”段宏綱聽到這話，高興的在喬四爺的對面也坐下來，伸頭看看喬四爺手裏的杯子，“這個還不算是最好的，我記得前些時候有人送了我半斤的陽羨雪芽，那才是真正的極品。”

“陽羨雪芽？”喬四爺聽聞也一笑，“那確實是真正的好東西，只是不知道，現在這個年頭，還有沒有正宗的陽羨雪芽。”

“哦？如此說來，喬四爺是喝過這個茶？”段宏綱問。

“小的時候嘗過一次，不過已經十幾年了，早已經忘了那個味道。”喬四爺淡淡地說。

“這還不容易？”段宏綱見喬四爺淡然且憂郁的模樣，簡直心尖子都要皺到一起了，立刻叫了外面的侍從進來。

“先生。”

“去，把我書房裏面的那個用木頭盒子裝著的陽羨雪芽拿過來。”

“是。”

“段先生？”喬四爺疑惑的開口。

“四爺不要和我客氣，段某剛才就說過，和四爺是一見如故，既然四爺喜歡這個茶，那就是這茶的福氣，再珍貴，也都不珍貴了。”

“如此，喬某謝過段先生的好意了。”

兩人說著，就有一長串的侍從走進來，把沏茶用的紫砂壺、工道杯、聞香杯、茶盒、石壺一一擺放上來。

喬四爺看了看送上來的東西，都是上好的，且都有用過年頭的痕跡，“沒想到，段先生也是如此的鐘愛茶道呢。”

“略略懂一點，略略懂一點。”聽到喬四爺這樣說，段宏綱也不知怎麽的，老臉竟然都有些紅了。

“既然是段先生拿的好茶，若是不嫌棄的話，就讓喬某獻醜一下？”

“自然是好！”段宏綱當然是滿口答應。

於是就看見喬四爺焚香凈手，幽幽的檀香間，對面的青年男人舉止優雅，浸茶具，放茶，懸壺，沖水，再將茶倒入旁邊的工道杯中，一次來回的倒入聞香杯，又把品茗杯倒扣在聞香杯的上面，再翻轉過來，用茶巾把被子擦拭幹凈，放在托盤裏面，推到自己面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出塵。

雙手接過托盤，段宏綱把聞香杯拿起來，雙手搓著背身，湊在鼻尖，果然是空谷幽香，新鮮幽雅。再看湯碗裏的茶，碧青均勻，湯色清澈。細細一口品下去，就是滿口的香氣，滋味悠然回蕩，鮮美醇厚。

“四爺竟是如此的茶道高手，段某佩服。”放下茶杯，段宏綱滿心讚嘆。他也是長年玩茶的人，這陽羨雪芽固然是極品，但是若沒有喬四爺這一手沏茶的手段，也必定沒有這麽美好的滋味。

“段先生過譽了，”喬四爺也放下茶杯，淡淡一笑，“喬某不過是閑來沒事，自己琢磨琢磨。”

“哈哈，四爺若是要這樣說，真讓這天下玩茶的人都黯淡不已了。”段宏綱再拍喬四爺的馬屁，這時候才漸漸進入主題，“四爺這會兒來，不知道可有心情在段某發府上多住幾日？段某早就聽聞四爺大名許久，所以也希望能夠和四爺多多接觸交流。”

“段先生的好意喬某心領了，只是喬某家中也還有許多事，想必今日段先生應該還有很多事情，喬某也不便多多打擾。”

“這……”段宏綱猶豫了一下，“既然四爺這麽說，段某也不好多留，那若是有時間……段某便請人去喬家府上相邀，四爺……可不要拒絕。”

“這個自然。”淡淡一笑，喬四爺站起來，“那喬某就先走了，段先生先忙。”

“好的，段某……送送四爺。”

說是送送，段宏綱卻是一路陪同這喬四爺，一直走到段公館花園外面的大門口，目送了喬四爺上車，才算罷。

“四爺。”車裏，管家給喬四爺遞上一塊濕熱的手帕。

接過手帕，喬四爺仔細擦著自己的指甲，“林雙和王大川那邊布置的怎麽樣了？”

“林雙已經完全弄好了，至於王大川，還沒有太多的消息送過來。”

“不著急，”喬四爺淡淡的說，“這藥，也是得有一段時間才能真正發揮效力的。”

“是。”管家點頭。“不過四爺……屬下、屬下仍舊覺得，這事情找人做就好了，不需要四爺……親自去的。”

想到段宏綱看自家四爺的表情，管家就恨不能拿把刀，一刀一刀地把那個活豬刮了！

“這件事情，我必須親自動手。”

喬四爺淡淡地說，他這人本來就冷情冷性，今日段宏綱對他的心思，他不是沒有看出來，只是覺得有點煩厭，連看都沒有看的興趣。

只是——本來是預計直接殺了段宏綱，喬四爺想起自己在紗縵後面看到的日本人的臉，就覺得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善了。

所以，他只是在茶道時加了一點分量很輕的改良種嗎啡因，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日子——還長著呢。

才到家，洗完澡，管家就敲開了喬四爺的房門，“四爺，段府的邀請貼送來了。”

“哦，”喬四爺正在放侍女給自己擦頭發，“等明天再回，就說，我最近事忙，沒有時間過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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