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王大川記得夜裏起來蹲茅廁的時候，還能看到三樓書房的燈一直亮著。他提著褲子站在自己的房門口呆了一會兒，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屋去了。

第二天，喬四爺沒有下樓來吃早飯。

王大川稀裏糊塗地扒了幾口稀飯，擡頭正好看到管家端著一個托盤往樓上走，“管家，這是要給四爺送上去的？”

“嗯，四爺昨兒個睡的晚，我上去看看。”管家看看手裏的托盤，嘆了口氣，四爺身子一直不是很好，血壓又低，早上起床……

閉閉眼，管家想起每每叫他起床——真是一把辛酸淚，兩行血淚史啊！

正說著，從門外進來一個護衛，“大管家，外面有人在喬公館門口吵鬧。”

管家一聽，眉頭都皺起來了，“糊塗東西！要你幹什麽的，不趕緊拖走，還過來向我匯報？不想幹了是不是？”

“不是……”那個護衛連忙擡頭，支支吾吾地，“不是小的不拖，只是、只是來鬧事的都是劉家和徐家的幾房，帶頭的是喬二姑娘。”

喬二姑娘，指的是喬老爺子的親妹妹——喬艷雲。因為她是北平有名的交際花，也沒有結婚，所以還是叫二姑娘。

不過，喬老爺子一向是不允許二姑娘過來的。這會子，她怎麽有功夫到這裏來？

怎麽有膽子來？

管家腦袋一轉，突然就想到昨天晚上喬四爺和自己說的事情。不由臉色以沈，把手裏的托盤遞給王大川，“你上去看看四爺，記住，四爺身子不好，就算要睡，也要讓他把這碗粥喝了再睡。”

“好的~”求之不得地接過了碗，王大川高高興興地搖著尾巴上樓去了。

喬四爺的房間在三樓，書房後面最裏面的一間屋子。

王大川一手托著托盤，一手輕輕敲了敲門。

…

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咚咚！”

…

四爺難不成還在睡覺？

王大川想了想，輕輕推開了房門。他還是第一次進到四爺的房間呢！

屋子是出奇的大，比王大川睡的房間要大上兩倍還有多餘。歐式的白色木頭雕飾，紫羅蘭地藤編桌椅，還有中間那張很大很高很軟的床。

隔著重重的紗蔓，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把托盤放下，王大川放輕腳步，偷偷地走上前去。

這個時候天氣已經是大亮了，隔著窗戶簾，柔和的光籠罩著床上的人。王大川看著四爺沈沈安睡的面容，不由咽咽口水——真是頂個兒漂亮的人。

白皙的皮膚，烏黑的眉，睡得緋紅的小臉兒，王大川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不覺又得意起來——自己的眼光還真是好啊！

媳婦兒就是漂亮。

啊！忘了，管家說媳婦兒身體不是很好，要喊他起來吃粥的。

王大川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正經事兒。趕緊再回頭把托盤端過來，一手拿著一手推推喬四爺的肩，“四爺，四爺起床了。”

“嗯……”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喬四爺完全沒理他。

“四爺，四爺起床了。”

“嗯~嗯……”睫毛顫抖，喬四爺哼哼兩聲。

“四爺！”用手捂著自己的鼻子，王大川繼續喊他。

“知道了，你煩不煩！”猛地一腳踢開被子，喬四爺有點迷迷糊糊的，很不高興這個時候有人來煩他。

“是管家要我來喊您吃飯的，四爺，起床了……四爺，四爺，四爺……”王大川把他的名字當經念。

“四你媽個頭！”終於被煩醒了的喬四爺超期一個枕頭就砸過去。

“嘩啦！”王大川一個沒註意，枕頭連著托盤，全部都灑在了床上。

“四爺！小心燙著！”那粥可是剛成出來的！王大川想都沒想，兩手握住喬四爺的腋下，直接把喬四爺提溜出被子抱在了懷裏。

“……”喬四爺瞪著他。

“……呃。”王大川看著手裏光溜溜的人，眨巴眨巴眼。

大腦直接僵掉。

“咚咚咚！四爺，喬二姑娘說要見……”突然，門口管家推門進來，嘴裏話說了一半，看見兩個人的模樣，“……您。”

機械地把最後一個字說完，管家“砰！”地把門關上。

又立刻推開，背對著兩個人：“四爺小的不是要故意進來的只是喬二姑娘帶了其他幾個遠親在樓下鬧事小的實在弄不過來忙煩您下來一下吧這種事情還是往後拖一拖在做不行的話小的可以幫您先調較一下他小的告退了！”

“砰！”

門再次被關上。

“你還要把我抱到什麽時候！”喬四爺擡頭，咬牙切齒地看著鼻血滴答的某人。

“啊！哦……”趕緊把手裏的人放下來，王大川留戀地握了握爪子。

“出去！”

“我、我知道了！！！”捂著鼻子，王大川轉頭就跑，期間還不小心帶翻了一把椅子。

“大川，怎麽了？四爺打你了？”門口，一直在外頭等待侍候的女仆關切地看了他一眼。

“沒、沒什麽……”

“哦。”女仆點點頭，雖然對王大川的神色還有些懷疑，但是在這個家裏，少說話少打聽多做事——才是正確的生存之道。

等喬四爺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王大川也管家還有林雙，都已經在下頭候著了。

大廳裏的沙發上，坐著的正是喬家的二姑娘，喬艷雲。一旁的還有徐家，劉家的幾個女子和一個年紀約有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都在這裏杵著做什麽？”一邊從樓上下來，喬四爺一邊對樓下的幾個人說話，“你們是都閑著沒事做麽？還想不想在喬家幹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羊毛的方格子背心，裏面套著一件白襯衣，西裝褲，看起來休閑又優雅。

“是、是……”聽見喬四爺這樣說，管家自然也明白。和林雙對視了一眼，各自向喬四爺鞠了一躬，就轉身出門各自辦事去了。

——理都沒理喬艷雲一下。

其實也本不用理會的，只是喬艷雲再怎麽說，還占著喬家的姓，又是四爺的長輩，所以管家一開始是真有點犯糊塗了。

“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喬四爺皺著眉頭，看著身後跟屁蟲一樣的王大川。

“俺、俺的工作就是保護您啊。”

“哦，”喬四爺點點頭，“不過我現在就在喬家公館裏頭，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你就先去繞著外面的院子跑十圈再來見我吧。”

“俺！”王大川委屈地低下頭，他長的高大，比喬四爺都要高出一個頭來，這時候倒真有點可憐的小狗的感覺。

“乖。”

“汪。”耷拉著尾巴，王大川老老實實地出去跑圈——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四爺好像是生他的氣了。

“呦~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不能見人的事情，居然把這下人都趕走了？”喬艷雲斜斜地一個媚眼，盯著喬四爺。

“二姑，”喬四爺坐在另外一邊的沙發，和她們一些人隔了好大的距離，“我現在叫您二姑，是因為是還是我父親的妹妹，是喬家的女兒。只是，若是您沒有點自知之明，還是不用腦子想事情的話，喬家——就沒有您這麽一位女兒了。”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好像每一句話都想了很久，咬字也很清楚，絕對不會說錯一個字的發音。

“你！”喬艷雲碰了一個軟釘子，想生氣，但是又不敢生氣——畢竟，喬四爺的地位是喬家最高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我今天到這裏來，是有事要問你。”喬艷雲硬巴巴地說。

“哦，那你說吧，”喬四爺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你問你的，說不說——是我的事情。”

喬艷雲咬牙，“我就問你一句話——我大哥，是不是已經死了！”

果然。

喬四爺心中一頓，面子上卻什麽也沒有，“父親？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他老人家了？”

“你不要和我打岔！”喬艷雲頭一揚，指指她身邊的一些小姐妹，“我今天可不是一個人過來，這些都是劉家和徐家有名頭的名媛，你今兒個必須把話給我說明了！”

劉家和徐家，一個是喬老子的姻親家族，一個是喬老爺子父輩的姻親家族，都是在北平有名望有聲譽的大家庭。只是喬艷雲身邊的這幾個人——大約連姨太太都算不上吧？

喬四爺連掃都沒有掃一眼：“二姑，我的時間可是很金貴的。這會兒都已經過去十分鐘了，你要是沒事的話，就自己坐車回去吧，我還有事。”說著，就站起來，打算離開。

“站住！”突然，沙發上的那個年輕人也站起來，擋在喬四爺的面前。

“呵，”勾起唇角，喬四爺看笑話一樣看了眼年輕人和喬艷雲，“怎麽，二姑這是你新雇的保鏢？”

“鐘賀，你回來。”喬艷雲也急了，一手拉過那個年輕人，“他是我兒子。”

兒子？喬四爺的眼神裏連嘲諷都沒有留給喬艷雲，“二姑，我不管他是不是你兒子，當初你離開喬家的時候，父親已經把話給你說的很明白了——喬家，沒有你一丁半點的繼承權。所以，”他擡起手指，點住喬艷雲的塗了厚厚脂粉的鼻尖，“喬家，你也沒有任何過問的權利——

不管再大再小的事情。”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屋子。

只留下喬艷雲傻傻地站在那裏好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

喬四爺的眼神並沒有殺氣，只是冷冰冰的，沒有半點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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