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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姐夫姐夫啊,他一直都是妮兒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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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姐夫姐夫啊,他一直都是妮兒的姐夫。……

自從朱耀廷開始起勢, 田義會走下坡路就已經勢不可擋了。

就在盛昌二年的春天,朱耀廷終於成功鎖定了位於建州城東南三百裏地,那個叫隱月谷的地方。他派出自己最得力的幹將, 杜青松, 現任陜西南三邊軍務總督,率兵出征, 完成此次針對田義會的收官之戰。

杜青松善戰,從來都沒有讓朱耀廷失望過。這一次,也不例外。

杜青松成功攻入隱月谷後, 谷中的田義會殘餘幾乎沒能組織起一場有效的反擊, 戰鬥就結束了。

杜青松沖進了百裏刀建在山谷最中心的山寨,把朝廷軍的旗幟,插上了田義堂裏,百裏刀的座位上。

士兵們抓來了俘虜, 杜青松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舉止怪異的女子——

是仇香香。

杜青松看見仇香香的時候,一只枕頭正從她皺巴得看不出本來形態的短襖裏掉了出來。

一見枕頭掉了,仇香香頓時一臉驚悚,張大了嘴巴, 對著那只掉地上的枕頭發出無聲的吶喊。因為雙手被捆,她只能朝枕頭滑落的方向拼命扭動身體, 試圖擺脫朝廷士兵的控制。

杜青松走過去,問帶隊的管帶這是怎麽回事?

管帶見指揮官發問, 立馬振聲告訴杜青松,說這是兄弟們從後山逮回來的, 試圖從後山逃跑的田義會反賊。

“當時一群反賊正護送這個女人逃跑,感覺這女人的地位不低,兄弟們便奮力把她給抓回來了。”一名滿臉油光的管帶如是回答杜青松。

管帶與杜青松說話的時候, 仇香香一直都在朝地上的枕頭發出無聲的吶喊,那種哀傷、無助的感覺,就算不需要靠聲音的傳遞,也足以讓現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得到。

“她一定是死了孩子……”有士兵竊竊私語。

杜青松看著眼前的仇香香,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那一個人來。

朱耀廷找那人三年了,每每他們遇到什麽難題,發生了什麽爭執,朱耀廷總會不自覺地就會提起那個人的名字,說如果他在這裏,一定會怎麽怎麽處理。

而這最後一次對田義會的收網,除了單純的打仗、剿匪,杜青松也是帶有其他任務的——

那就是替朱耀廷找到他。

杜青松聽到過有關趙麾傳聞的最完整版本,是自東廠掌刑官顏龍飛那裏傳出來的第一手版本。所以當杜青松看見眼前瘋了的仇香香時,第一個反應便是想起了那個假仇輝真趙麾來。

杜青松拿手指朝仇香香的方向輕輕點了點,示意身邊的人把這個瘋女人帶去東廂好一點的房間裏看起來。

隨從們領命,專門把仇香香帶出來,幾名大漢押著,一直往東廂而去。臨走,還不忘撿起地上的枕頭,提在仇香香的跟前,“指引”著她主動前進。

眼看那個扭曲的身影在一只枕頭的牽引下逐漸遠去,杜青松轉頭再多問了那名管帶幾句:

“你們拿下這女人的時候,除了護送她的侍衛,還有其他人嗎?”

管帶知道杜青松是想知道他們還有沒有抓到其他田義會的帶頭人物,便笑了起來,搖搖頭道:

“兄弟們也想多抓幾個舵主啊,可我們幾個還是手慢,搶不過別的小隊。目前來看,似乎就這女人還入了將軍的眼……”

說完,管帶還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為他和兄弟們抓到的人犯比別人少,而感到不好意思。

杜青松聽完,壓下心中的失望,伸手拍拍那管帶的肩以示鼓勵後,便轉身,也朝東廂走去……

……

仇香香的精神已經失常了,還是個啞巴,不用想也知道,杜青松從她這裏根本打聽不出什麽來。

自始至終,仇香香都抱著那只枕頭不撒手。杜青松拿出趙麾的畫像給她看,仇香香也沒什麽反應,依舊低頭護緊懷裏的枕頭,嘴巴無聲地蠕動著,也不知道想說啥。

杜青松知道,跟一個啞巴瘋子身上找消息,完全就是多餘。但他總歸還是抱著某種希望的,希望那個人還活著,還能從田義會的俘虜裏,找到有關他的訊息。

在大軍攻入大寨後,第一個被杜青松斬落馬下的便是仇尚志。

距離上一次看見仇尚志,似乎並不久,但這位八卦刀的掌門人似乎突然之間就老了很多,剛看到的時候,杜青松還沒有把他給認出來。

當然,仇尚志是匪,杜青松是官,官匪相見自然不可能敘舊嘮嗑。杜青松才不管仇尚志老不老,直接上大刀招呼。

砍掉仇尚志後,杜青松便迫不及待地往大寨深處沖,把戰場留給自己的副將。

就這樣,杜青松把整個寨子給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出來趙麾的蹤跡。

直到士兵們給杜青松送來另一名俘虜,杜青松才終於明白,他要找的那個人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

……

初見妮兒的時候,杜青松也被嚇了一跳。

妮兒的變化實在太大,若非卒子們拿著名單提醒,這個就是從前祁王府的二小姐,杜青松還以為是哪戶鐵匠家的婦人走出來了。

妮兒穿著灰色的粗麻衣裳,頭發亂糟糟地胡亂鋪在腦後。不過二十歲的年紀,她的身體幹癟得可怕,一點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樣子都沒有,原本嬌嫩的面頰也變得坑坑窪窪。

“杜將軍好!”妮兒一見到杜青松,便笑著與他打招呼。

妮兒的笑,很生動。就像京城花樓裏的老鴇,每一個五官,每一根汗毛都能肆無忌憚地充分表達她的情緒。

杜青松一噎,旋即也笑了。他叫人替妮兒松了綁,示意她坐下。

“妮兒……近年來可還好?”杜青松很隨意地開口問。

妮兒從袖口裏扯出一條臟兮兮的羅帕,捂嘴一笑,“好個錘子。”

“……”杜青松再一噎。

他知道妮兒在京城之亂後,便一直都跟著戴楨的。戴楨是田義會某一個香壇的風雲人物,也是田義會賬房,雷老虎的得力助手。

戴楨在永昌二十三年底,朱耀廷收覆樊城的時候,被朱耀廷的弓、弩給射死了。杜青松知道,在這場戰役中,朱弦和妮兒的生母楊嬿如就當著妮兒的面,被戴楨殺死了。

杜青松只當樊城大戰過後,妮兒一定也非死即逃,可令杜青松沒想到的是,在戴楨死後這麽久,妮兒都一直堅持待在田義會裏沒有走。

“你,在這寨子裏……做什麽?”杜青松的嘴打了一個磕巴,他本想問妮兒死了男人為何還要待在土匪窩,念及朱弦的情面,話到嘴邊又給換了個說法。

聽見杜青松問自己為什麽要留在田義會,妮兒忍不住冷笑:

“兵荒馬亂的,我一婦道人家又沒個安身處,可不只能跟這幫粗笨的家夥混在一處了。”

杜青松聽了,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妮兒的這句話,通俗一點說,就是既然走上了不歸路,便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妮兒跟了反賊,便只能一心一意當反賊的女人。

杜青松問妮兒的丈夫是誰,眼下何處?如果有需要,他願意給自己的士兵下令,叫他們不要為難他。

妮兒搖搖頭說,“我沒有丈夫。”

杜青松有些驚訝,不過他很快就把自己臉上的驚訝之色掩去,對著妮兒點點頭以示回應,並不再追問這個話題。

通常來說,像妮兒這種身無所長,自己做不了土匪,卻還想混跡於田義會的女人,除了依靠某一個土匪,做土匪的妻子,想清清白白在土匪窩裏開店賣貨討生活的情況,是基本不存在的。

田義會不是慈善幫會,不做澤被蒼生的慈善事業。如果說妮兒在死了男人後,便沒有某一個男人可依靠,而她還想在田義會裏安全存活下來,便只能依靠一群男人了。

“所以,妮兒應該對田義會的人都很了解啰?”杜青松狀似隨意地問妮兒。

妮兒笑,扭動手中的黑帕子,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那麽……阿麾……”杜青松幹咳一聲,嘴皮子瓢在了半路上。

因為朱耀廷的原因,有關趙家的事忌諱頗多。最近的一次,便有宮中一名太監,私下裏與人談論趙家,並把趙家人比做田義會的土匪,結果這番話傳進了朱耀廷的耳朵裏,那名發言不謹慎的太監就被朱耀廷下令給打了一百大板,小命直接丟了一大半,至今還躺在床上的。

一時間因為忌憚朱耀廷,杜青松竟然不知道應該稱呼仇輝還是趙麾,只能勉強稱個阿麾。

妮兒聽明白了杜青松的話,她知道杜青松嘴裏問的是誰,也清楚自己分明也是反賊,杜青松為什麽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妮兒低頭,用手裏的黑帕子掩面,半天沒有回答。

杜青松發現了妮兒的反常,擔心妮兒不明白自己說的話,追問一句,“我說的是仇輝……”

“他姓趙,不姓仇。”妮兒擡起頭,打斷了杜青松的話:“他是關西鐵將軍趙炳忠的五兒子,那個被韃靼蠻子拐走的可憐人。”

“是的,他的確曾經回來過隱月谷,只是想來給百裏刀辭行的,他胸無大志,一心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惹怒了百裏刀,韃靼人養了他十五年,可不是讓他娶老婆過安穩日子的。於是百裏刀要他比武,百裏刀利用退會儀式耗費掉他大半體力後,再使詐贏了他,往他的胸口上紮了一刀……”

妮兒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冀以掩飾她內心情緒的變化。但是沒用,杜青松很敏銳地就捕捉到了這一點,目光如鉤子一般,死死落在妮兒的臉上。

“你或許不知道,與常人不同,他的心是長在右邊的。所以要殺他就得刺他的右胸,百裏刀就是這麽做的……”妮兒擡頭看向杜青松,她的神情很慘淡,連嘴唇都沒了血色,就像用盡了她這一輩子的力氣來與杜青松講述這個故事。

杜青松沒有說話,聽過妮兒的這一番話後,巨大的情緒波動,讓杜青松完全不能開口。

“可是百裏刀的刀偏了一點,仇尚志阻止了百裏刀的繼續行動,就這樣他被仇尚志給救了下來,當然仇尚志這麽做也是為了仇香香……”妮兒輕輕嘆出一口氣,臉上那陰測測的笑看得杜青松心裏直發毛。

“你或許也不知道,仇香香愛戀他許久了,她需要他,就算他變成廢人,仇香香也依然要他。於是仇尚志便把他變成了廢人,趁他還在昏迷中,餵他吃萬壽丹……”

“等等!”杜青松伸出手打斷了妮兒的話。

“你似乎很了解他,可是剛才我問其他人,他們說的,要不是互相矛盾,要不就是都不大清楚……”杜青松頓了頓,繼續追問妮兒:

“我想知道趙麾是你的什麽人?”

杜青松盯著妮兒,臉上掛著審視、揣度的表情。說了這麽久,妮兒一直都沒有稱呼過趙麾的身份,甚至拒絕直呼趙麾的名字,反倒用這種態度模糊的稱謂來談論趙麾。

杜青松清楚趙五郎的過往,知道他與妮兒是兩路人,從來都扯不到一起的。可如今,再說起趙麾,妮兒竟能如此侃侃而談,這不能不讓杜青松心生懷疑。

知道杜青松心中所想,妮兒嘴角劃過一絲讓人看不懂的笑,她捏起手中漆黑的帕,輕輕一掃自己的鼻尖,淡淡地說:

“姐夫啊,他一直都是妮兒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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